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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字疗饥

 
 
 

日志

 
 

【南溟奇甸赋】丘浚  

2016-12-22 13:48:07|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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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浚。南溟奇甸赋】
      伏读太祖高皇帝,劳海南卫①指挥敕曰:“南溟之大,中有奇甸数千里,地居炎方,多热少寒。”②是时,③琼郡在炎天涨海之外,帝即视之以畿甸,而褒之以“奇之”一言,岂无意哉!浚世家海南,北学中国,④偶有所见,谨拜手稽首而赋之。
   【序文讲朱元璋把海南誉为“南溟奇甸”引起作者抒赋的激情。】
  爰有奇甸,在南溟中。邈舆图之垂尽,绵地脉以潜通。【海南在王图极南,故言垂尽;地脉径海而过,故谓潜通。】山别起而为昆仑,水毕归以为溟渤。气以直达而专,势以不分而足。万山绵延,兹其独也;百川弥茫,兹其谷也。岂非员峤、瀛州之别区,神州赤县之在异域者耶?有一奇士,全钟其气。北学于中国,颉颃乎天下之士。⑤于是叫闾阖,⑥呈琅王干,⑦翱翔乎玉堂,⑧徘徊乎道山,⑨肆言六合之外,驰聘百氏之间。自诧所生之奇胜,敢为高论,恣为大言。翰林主人【自拟之词,未必有什么头子】闻之,骇而讶焉,曰:“吁,子来前。子生环区之外,涨海之边,学何所受?道何所传?何所从而至?何所见而云然?试为我一一言之,吾将就子之所云云者,以记载于简编。”
  【丘浚少负才名,被誉为神童。他少年时代的奇闻轶事,至今尤为乡人所乐道。景泰五年(1454)廷试考中二甲第一名,入选翰林院,从而跻身宦海。看他这里一连用钟、学、颉颃、叫、呈、翱翔、徘徊、肆言、驰聘、诧、敢等十几个动词和形容词语,把“奇士”才高气壮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跃然纸上。而一“骇”一“讶”则将“主人”少闻多怪的形态表白得十分逼真。“奇士”的高谈阔论引起“主人”一连串的质问,矛盾就此揭开。
   这段讲作者自诧所生之奇胜,引起别人的质疑。】
  士曰:“唯,唯。”乃作而言曰:“自夫天一生水,融而为川;地十成土,结而为山。川者,天地之血脉;山者,天地之肌骨。血脉流行于肌骨之中,浃洽于中而外出,出乎外而环其中,是为一大堪舆,具元气之泽沦,容日月之出没。然而大堪舆之外,突出于浩渺之中而为小堪舆者,又不知凡几窟穴也。是故,其大而显者为帝王之宇,小而幽者为神仙之邱。帝王之宇是为神州赤县,神仙之邱是为员峤瀛州。一则非骨蜕羽毛莫能到而非常理,一则虽声名文物之所萃而非真游。惟走⑩所居之地,介乎仙凡之间,类乎岛彝而不彝,○11有如仙境而非仙。以衣冠礼乐之俗,居阆风、元圃之土需。○12势尽而气脉不断,域小而气象斯全。九州一大宇,兹为其奥;○13四海一通川,兹为其窍。○14上至北极仅十九度,于天为近;○15远至神京几一万里,于地为大。【有海南方显出神州之广大。】茫茫巨浸兮,与天为界。漠漠平川兮,壮地之介。○16岂非地造天设,藏此奇胜于辽绝之域,用以见天听之孔卑,○17表王化之无外耶?其为甸也,可谓奇矣。然奇而不怪焉。”
  【从漫无边际处转入“惟走所居之地”,欲擒先纵,并用“介乎仙凡之间”把海南特殊地位的妙处作了高度的概括。大天地虽然博大昌明,成为帝王主宰的区域,但算不上真游,而小天地虽然清静幽雅,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但没有“声明文物之所萃”,缺少世间的人情味,因而“介乎仙凡”之间的海南岛才是能够两全其美的好地方。正当他滔滔不绝地高论海南地理之奇时,突出“奇而不怪”一语刹住话题,令人就像听一首美妙的旋律正在入神时突然中止一样,按捺不住。
  这段讲海南处于美妙的地理位置。】
  翰林主人曰:“子之言辨矣,岂其然欤?载考诸古,兹地禹贡之所不载,职方之所不书。郡县始汉武之世,○18分野仅星纪之馀。○19在汉七世,固尝弃之,○20盖不以之为有无也。且甸者,王畿之名,非所以为遐外之域;奇者,殊常之称,不可以加寂寞之墟。子之言何所据而云乎?”
  【层层削落,渐入佳境。】
  士曰:“兹岂走之言哉!”于是乎,惕然兴,竦然惟,举手加额,北望向天,百拜稽首而扬言日:“此,我太祖圣神文武统天大孝高皇帝金口之所宣也。大哉,皇言乎!自吾兹土而得兹言,地若增而高,物若加而妍。山林草木濯濯然,如在昆吾、御宿之近,○21封疆畛域整整然,如与侯服、邦畿以相连。○22嗟夫!天地以人胜,从昔皆然。【一语道破真谛。】兰诸以羲之而著,天台以孙绰而传。○23夫以残山剩水之胜,一经骚人墨客之所赏咏,尚扬芳于四外,美流于当年,矧○24兹奇甸环海以为疆者馀二千里。纵步以行兮,地虽甚遐。仰首而观兮,天则伊迩。一经大圣之品题,山势駸駸而内向,○25波光跃跃而立起。【山欢水笑。】物则且然,人可知已。然则走所言者,岂无所以耶?”
  【作者搬出太祖皇帝“金口之所宣”这一张王牌,可谓一槌定音,但并不是以之压人。天地以人胜,那些本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小东西,一经名人品题,也会名声大噪,何况偌大的一个海南岛呢?
   这段讲“南溟奇甸”不是作者自誉其乡,而是圣人对它的品题。】
  主人乃仰焉而思,俯焉而叹曰:“良有以也,愿闻其所以。”士曰:“走也,少而游庠序,○26壮而走四方。虽生于是甸之中,而甸之所以为奇也,容有所不能尽详。【故乡山川形胜,风物淳美,若能一一道出其详,确非容易。】盖尝历考夫禹、益之所记,○27缅想夫章、亥之所步。○28古往今来之宙,上下四方之宇。天左舒而起牵牛,地右辟而起昆毕。○29天有四维,地有四极。○30东至于泰远,西踰于国,南迄于铝,北抵于祝粟。○31管子言名山三千,墨氏云名川三百。三百之川总归汇于东南,三千之山皆发源于西北。是则海者川之所委,岭者山之所积。兹甸也,居岭海之尽处,又越其涯而独出,别开绝岛千里之疆,总收中原百道之脉者也。原夫天下之山,皆自昆仑而来,越戎而夏,出险即夷,分为二界,折为三支。其中一支,经汇越江而极于衡霍。○32逐散乱而分披,至此而地势将尽,乃益险峨,崭岩垒,。○33【山山相连,见形会意,绝妙文字。】孰知一脉透出瀛海之外?其地可画而井,无以异于秦晋之近圻。【以上从山脉走势说明海南岛“别开生面”。】滔滔汩汩,虽日趋于东,然皆折于南,西而后已。○34大起而为国都,小起而为洲坻。其尾闾收万水而潴众流,遂浩漾而无涯。○35自此而水势益下,溺莫能起。蔼沆漭,渺沔灌济。【到处是水,妙。】孰知一岛孤峙于瀛海之中?【以上从百川所归,奇甸峙于尾闾,说明海南岛总收中原百川之脉。】其地可苇而航,不以异于江湖之流水。海可度兮,不踰百里。山可登兮,不踰寻丈。舟之行也,朝斯往而夕斯返;人之游也,足可履而手可杖。【交通游旅很为方便。】意其,○36乃尔坦然彝旷;意其汗汗沺沺,○37乃尔悠然平漫。蕞尔小方外之封疆,宛然大域中之气象。阳明盛而气之运也无息机,土性殊而物之生也多奇相。草经冬而不零,花非春而亦放。境临极地而复有,海泄其菀气而无瘴。○38地四平以受敌,无固可负;岁三获以常穰,有积可仰。通衢绝乞丐之夫,幽谷多老之丈。古无战场,轼语信乎有徵;○39地为颇善,符言断乎非妄。○40民生存古朴之风,物产有瑰奇之状。其植物则郁乎其文彩,馥乎其芳馨。陆摘水挂,○41异类殊名。其动物则彪炳而有文,驯和而善鸣。陆产川游,诡象奇形。凡夫天下所常有者,兹无不有,而又有其素无者。于兹生焉,岁有八蚕之茧,田有数种之禾。山富薯芋,水广鲜赢,○42所生之品非一,可食之物孔多。兼华夷之所产,备南北之所有。木乃生水,树或出酎。○43面苞于榔,○44豆荚于柳。○45竹或肖人面,果或像人手。蟹出波于凝石,○46鱿横港兮填埠。小凤集而色五,并鲎游而数偶。○47修虾而龙须,文鱼而鹦 ○48。鳞登陆兮,或变火鸠,树垂根兮,乃攒金狗。○49鱼之皮可以容刀,蚌之壳用以盛酒。○50波底之砂,行如郭索,○51海之贝,大如玉斗。花梨靡刻而文,乌樠不湮而黝。○52椰一物而十用具宜,榔三合而四德可取。○53木之精液爇之可通神明,鸟之鹬毛,制之可饰容首。有自然之器具,有灿然之文绣。天下皆有于菟,○54兹独无之。岂天欲居民蕃息于此,常夜户不闭,而不触藩之虞乎?江南皆无蛜,○55兹独有之。岂天欲寓公之久居于此地,使照壁见喜,而无北风之思乎?○56噫,斯地也,近隔雷廉仅一水耳,而物之生也,乃尔不同。远去齐晋殆万里兮,而气之通也,胡为无异若是者?虽云生物之偶然,安知造物之无深意也。然则兹甸之所以为甸,而奇之所以为奇者,庸有在于是。”
  【这段是赋的主体,先从山脉走势起于西北,折于东南而渐趋平缓,气势将尽却有一岛突出瀛海之外来说明奇甸“别开绝岛千里之疆”,次从江河流归大海,在其尾闾收万水而潴众流来说明奇甸“总收中原百道之脉”。接着讲奇甸有优越的环境。一是交通游旅极为方便。四周海面悠然平漫,舟楫早出晚归,岛上坦然如坻,履杖可行。一是阳光充足,空气新鲜,四季如春。海南四边皆海,历来无瘴。一是社会安定,民风纯朴,古无战场,长寿人多,丐食人少。最后,浓蘸笔墨,尽意挥洒,把海南珍奇的物产描述得妙趣横生,令人垂涎三尺。你可以随便挖来野生薯芋,摘下柳豆荚,采回桄榔面,用山竹树皮泡酒,在幽静处生出火来,然后慢慢地受用这些平凡而又非凡的珍馐。当然,你也可以径直到海南渔村做客吃海鲜,古朴的渔翁烤起鱿鱼干,端出螃蟹让你大吃一顿,你千万不要客气,“蟹出波兮凝石,鱿横港兮填埠。”这点小意思不在话下。你也可以从鱼皮鞘中抽出宰鱼刀,去剁龙虾须,拿着鲎壳去盛螺肉。你还可以披上黄道婆曾叹为观止的文绣,围起珠崖太守曾为汉武帝强征的广幅布,戴上鹬毛帽,跳起苗舞,唱起黎歌,尽情欢乐。
  这段讲故乡物产丰饶奇特,自然环境优美,奇甸当之无愧。】
  主人曰:“然。此物之奇耳。如人何无?乃奇之为奇,独钟于物而遗于人耶?【一语掀起轩然大波。】
  士曰:“不然!天地盛大流行之气,始于北而行于南。始也,黄帝北都涿鹿,中而尧舜渐南而都于河东,其后成周之盛,乃自丰镐又南而宅于洛中,盖自北而渐南,非独天地之气为然,而帝王之治亦循是以为始终。盖水生天一,而坎位于北,而艮之为山,又介乎东北之间。自北而来,折归于南,其气之所以融结而流行者,非止乎一水一山。山之馀而为岭,水之委而为海,而是甸居乎岭海之外,收其散而一之,透其馀而出之。【是故时运南行乃气之使然,将北方游走之气凝结为一,然后突破暴发,生就是甸。非理学大家,岂能作如是观。】所以通其郁而解其结,其域最远,其势最下。【下,南也】其脉最细。【细,沈也。地脉由北潜海而过,故言其细】是以开辟以来,天地盛大流行之气独其后至,至迟而发。迟固其理也,亦其势焉。是以三代以前,兹地在荒服之外而为骆越之域,○57至于有汉之五叶,始偕七郡而入于中国。○58曼胡之缨未易也,椎结卉服之风未革也,持章甫而适之尚懵而未之识也。○59魏晋以后,中原多故,衣冠之族,或宦或商或迁或戍,纷纷日来,聚庐托处,薰染过化,岁异而月不同,世变风移,久假而客反主为。【今之汉人,其祖先来自中国大陆。】驯犷悍以仁柔,易介鳞而布缕。今则礼义之俗日新矣,弦诵之声相闻矣,衣冠礼乐彬彬然盛矣。北仕于中国而与四方髦士相后先矣。策名天府,列迹缙绅,其表表者,【如邢宥,薛远。】盖已冠冕佩玉,立于天子殿陛之间,行道以济时,而尧舜其君民矣。孰云所谓奇者颛在物而不在人哉!”
   【这段讲奇甸不但物奇,人也奇。】
  主人乃离席而立,拱手而言曰:“神矣哉,圣神之见乎!其所谓奇者,盖至是乎验矣。”士曰:“不然!何地不生才,而才生不择地。【这语可为天下人壮胆。】奇哉,奇哉,岂止是哉!【奇甸出奇物,出奇才,这尚不足为奇,且看他一波三折,又生出许多议论来。】当我圣祖肇基之初,舆图际天地,兵卫极边鄙。丝纶之音,云汉之章,不日而不下,不处而不至。然就奇甸之言,乃独以专美斯地,非甸而谓之甸,未奇而预期以奇,岂无意哉!【奇就奇在朱元璋有先见之明。】盖帝王之言代乎上帝,圣人之心通乎天地。故能握乾苻,○60而妙夺神功,阐坤珍而翰旋厚势。远移○61而近书,轨合以皆同,质变以文,声教暨而靡异。咫尺之间,振举乎万里;斯须之顷,流通乎百世。化庸腐而为神奇,变杂驳以为精粹。遐兮如迩,来焉如既。凡其所奇兮,罔或不遂,引而弗替兮,终万古而如是。则斯地之所以为甸,而甸之所以为奇,虽造设于天地,然所以表而章之,昭示于万世者,实本乎奉天启运、宰制山河之圣帝。”
  翰林主人聆兹言也,辗然以口台,怃然以喟,曰:“秘矣哉,天之藏此地也。远矣哉,圣人之期此地也!自夫天开地辟以至今日,不知凡几运几世矣,自夫开疆辟土以建此区,不知凡几王几帝矣。然而多视之以穷荒,或逐于遐弃,孰谓其今日有是哉!不假词臣之代言,不出辅臣之建议,今一旦无事发渊,衷运睿虑,形之于言,以为丝纶之制,夫岂无所为哉。【朱元璋敕海南卫是独出心裁。】皇之言,天之意也。士言及此,亦奇士哉。”于是复士言而继之以歌日:“明明我圣祖兮,载辟地而开天。惟上帝眷顾兮,付以其覆之。全仁周八表兮,顾独惓惓于穷海之一堙。奇哉兹甸兮,何幸得圣人题品之言。千秋万祀兮,长炳炳琅琅乎天地之间。”
  【以圣人品题开篇,以圣人品题结尾。无圣人之品题不促成此奇甸,无此奇甸不足以证实圣人之品题。故而丘浚其人其赋,非但替海南出了一口气,也为明太祖争了一口气。
   这段讲明太祖能预见奇甸,乃奇中之奇。
  丘浚在这篇传诵当年,流韵后世的名赋中,满怀激情地讴歌了故乡的山川名胜、风物人情,寄托了他对故乡“江山有待”的殷切期望。它写得滔滔汩汩,博大昌明,富于哲理。它像一幅色彩缤纷的山水画,把故乡优越的自然环境锦上添花,叫人赏心悦目,如入仙境;它像一本千姿百态的珍宝图,把故乡独有的物产和盘托出,使人心痒口馋,左右顾盼;它像一曲优美婉转的风情曲,把故乡民俗淳朴善良的旋律吹奏得清逸悠扬,令人如醉如梦,欲趋欲奔;它像一幅惟肖惟妙的人物谱,把故乡的人才精华刻画得入木三分,使来者景仰,见贤思齐。对那些闭眼说瞎话,瞧不起海南的痼疾来说,无疑是一声振奋人心的号角,一篇慷慨激昂的檄文。
   500多年前,明太祖朱元璋升海南为府,并誉之为奇甸,丘浚缘此写成是赋。500多年后的今天,海南建省办特区,江山面貌日新月异,奇甸愈加绚丽多姿,果然不出丘浚之所预。吾琼后生小辈莫负斯人,必将写出更多更美的新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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