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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字疗饥

 
 
 

日志

 
 

資治通鑑(北宋)司馬光主編 胡三省注  

2016-12-16 17:19:57|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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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第四十五

 

  汉纪三十七 起重光作噩,尽旃蒙大渊献,凡十五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四年(辛酉、六一)

  ①春,帝近出觀覽城第,〔城,雒陽城。第,宅也。賢曰:有甲乙之次,故曰第。〕欲遂校獵河內;〔河內郡,在雒陽北百二十里。〕東平王蒼上書諫;帝覽奏,即還宮。

  ②秋,九月,戊寅,千乘哀王建薨,無子,國除。〔乘,繩證翻。〕

  ③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馮魴免,〔魴,音房。〕以河南尹沛國范遷為司徒,太僕伏恭為司空。恭,湛之兄子也。

  ④陵鄉侯梁松坐怨望、縣飛書誹謗,下獄死。〔松嗣父統爵為陵鄉侯。縣,讀曰懸。下,遐稼翻。〕

  初,上為太子,太中大夫鄭興子眾以通經知名,〔知名者,有名於時,人皆知之也。〕太子及山陽王荊因梁松以縑帛請之,眾曰:「太子儲君,無外交之義;〔儲,副也。〕漢有舊防,蕃王不宜私通賓客。」松曰:「長老意,不可逆。」眾曰:「犯禁觸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及松敗,賓客多坐之,唯眾不染於辭。

  ⑤于窴王廣德將諸國兵三萬人攻莎車,誘莎車王賢,殺之,〔窴,徒賢翻。莎,素禾翻。〕并其國。匈奴發諸國兵圍于窴,廣德請降。匈奴立賢質子不居徵為莎車王,〔質,音致。〕廣德又攻殺之,更立其弟齊黎為莎車王。〔更,工衡翻。〕

  ⑥東平王蒼自以至親輔政,〔蒼輔政,始上卷中元二年。〕聲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後累上疏稱:「自漢興以來,宗室子弟無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驃騎將軍印綬,退就藩國。」辭甚懇切,帝乃許蒼還國,而不聽上將軍印綬。〔上,時掌翻。〕

  五年(壬戌、六二)

  ①春,二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庚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蒼罷歸藩;〔東平國,在雒陽東六百七十二里。〕帝以驃騎長史為東平太傅,掾為中大夫,命史為王家郎,〔百官志:將軍長史一人,秩千石;掾屬二十九人,秩比四百石至比二百石;令史及御屬三十一人,百石。帝特為蒼置掾、史、員四十人。王國太傅秩二千石,中大夫比六百石,郎二百石。掾,俞絹翻。〕加賜錢五千萬,布十萬匹。

  ②冬,十月,上行幸鄴;是月,還宮。

  ③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雲中,南單于擊卻之。

  ④是歲,發遣邊民在內郡者,賜裝錢,人二萬。〔賜錢為辦裝也。〕

  ⑤安豐戴侯竇融年老,子孫縱誕,多于法。長子穆尚內黃公主,〔內黃縣,屬魏郡。〕矯稱陰太后詔,令六安侯劉盱去婦,以女妻之。〔六安國,屬廬江郡。賢曰:今之廬州。按前漢以六安為王國,後漢以六安為侯國,屬廬江郡。賢以唐之廬州為漢之廬江郡可也,若漢之六安侯國實在唐壽州界。劉昫地理志:壽州安豐縣,漢六國故城在縣南,此為可據。此後章帝元和二年,徙江陵王恭為六安王,以廬江郡為國,卻可以用賢註。妻,七細翻。〕盱婦家上書言狀,帝大怒,盡免穆等官。諸竇為郎吏者,皆將家屬歸故郡,〔竇氏,故扶風平陵人。〕獨留融京師;融尋薨。後數歲,穆等復坐事與子勳、宣皆下獄死。〔復,扶又翻。下,遐稼翻。〕久之,詔還融夫人與小孫一人居雒陽。

  六年(癸亥、六三)

  ①春,二月,王雒山出寶鼎,獻之。〔據本紀,王雒山在廬江郡。〕夏四月,甲子,詔曰:「祥瑞之降,以應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茲!易曰:『鼎象三公』,〔三公鼎足承君,故云然。此蓋易緯之辭。〕豈公卿奉職得其理邪!其賜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詔書,禁人上事言『聖』,〔見四十二卷光武建武七年。上,時掌翻。〕而聞者章奏頗多浮詞;自今若有過稱虛譽,尚書皆宜抑而不省,〔省,悉景翻。〕示不為諂子蚩也。」〔蚩,笑也。〕

  ②冬,十月,上行幸魯;十二月,還幸陽城;〔陽城縣,屬潁川。〕壬午,還宮。

  ③是歲,南單于適死,單于莫之子蘇立,為丘除車林鞮單于;〔鞮,丁奚翻;下同。〕數月,復死,〔復,扶又翻;下同。〕單于適之弟長立,為沛邪尸逐侯鞮單于。

  七年(甲子、六四)

  ①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陰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西京諸后皆從帝諡,惟衛思后、許恭哀后不以壽終而別追諡之。從帝諡而又加一字,自陰后始。范曄曰:漢世皇后皆因帝諡為稱,明帝始建光烈之稱,其後並以德為配,至於賢愚優劣,混同一貫。賢曰:諡法:執德遵業曰烈。〕

  ②北匈奴猶盛,數寇邊,〔數,所角翻。〕遣使求合市;上冀其交通,不復為寇,許之。

  ③以東海相宗均為尚書令。初,均為九江太守,〔九江郡,在雒陽東南一千五百里。〕五日一聽事,悉省掾、史,閉督郵府內,屬縣無事,〔郡有五部督郵,監屬縣。閉之府內者,恐以司察為功能,侵擾屬縣,適以多事故也。〕百姓安業。九江舊多虎暴,常募設檻穽,〔賢曰:檻,為機以捕獸。穽,謂穿地陷之。〕而猶多傷多。均下記屬縣曰:「夫江、淮之有猛獸,猶北土之有雞豚也,今為民害,咎在殘吏,而勞勤張捕,【張:設也,設為機穽以伺鳥獸曰張。裴炎猩猩銘所謂「奴欲張我」是也。】非憂恤之本也。其務退姦貪,思進忠善,可一去檻穽,〔去,羌呂翻。〕除削課制。」其後無復虎患。〔復,扶又翻。〕帝聞均名,故任以樞機。均謂人曰:「國家喜文法、廉吏,以為足以止姦也;〔喜,許記翻。〕然文吏習為欺謾,而廉吏清在一己,〔謾,音慢,又莫連翻。〕無益百姓流亡、盜賊為害也。均欲叩頭爭之,時未可改也,久將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會遷司隸校尉。後上聞其言,追善之。

  八年(乙丑、六五)

  春,正月,己卯,司徒范遷薨。

  ②三月,辛卯,以太尉虞延為司徒,衛尉趙熹行太尉事。

  ③越騎司馬鄭眾使北匈奴,〔越騎校尉司馬一人,秩千石。〕單于欲令眾拜,眾不為屈。單于圍守,閉之不與水火;眾拔刀自誓,〔自誓以死,不為單于屈也。〕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眾還京師。

  初,大司農耿國言:「宜置度遼將軍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不從。南匈奴須卜骨都侯等知漢與北虜交使,內懷嫌怨,欲畔,〔匈奴異姓大臣,左、右骨都侯也。又異姓有呼衍氏、須卜氏、立林氏、蘭氏,皆匈奴國中名族,常與單于婚姻。〕密使人詣北虜,令遣兵迎之。鄭眾出塞,疑有異;伺候,果得須卜使人。〔伺,相吏翻。使,疏吏翻。〕乃上言:「宜更置大將,以防二虜交通。」由是始置度遼營,以中郎將吳棠行度遼將軍事,將黎陽虎牙營士屯五原曼柏。〔漢官儀曰:光武以幽、冀兵克定天下,故於黎陽立營,以謁者監領,兵騎千石。賢曰:昭帝拜范明友為度遼將軍,至此復置焉。曼柏縣,在今勝州銀城縣界。〕

  ⑤冬,十月,北宮成。

  ⑥丙子,募死罪繫囚詣度遼營;有罪亡命者,令贖罪各有差。楚王英奉黃縑、白紈詣國相曰:〔漢成帝王國省內史,令相治民,職如太守,秩二千石。紈,今之絹也。師古曰:紈,素也;縑,并絲絹也。相,息亮翻。〕「託在藩輔,過惡累積,歡喜大恩,奉送縑帛,以贖愆罪。」國相以聞,詔報曰:「楚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慈,潔齊三月,〔齊,讀曰齋。〕與神為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贖,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塞,悉則翻。饌,雛戀翻,又雛皖翻。〕

  初,帝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書及沙門以來。其書大抵以虛無為宗,貴慈悲不殺;以為人死,精神不滅,隨復受形;生時所行善惡,皆有報應,故所貴修煉精神,以至為佛。善為宏闊勝大之言,以勸誘愚俗。精於其道者,號曰沙門。於是中國始傳其術,圖其形像,而王公貴人,獨楚王英最先好之。〔袁宏漢紀:浮屠,佛也。西域天竺國有佛道焉。佛者,漢言覺也,將以覺悟群生也。其教以修善慈心為主,不殺生,專務清靜。其精者為沙門。沙門,漢言息也。蓋息意去欲以歸於無為。長丈六尺,黃金色。初,明帝夢見金人長大,以問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得無是乎﹖」於是遣使天竺,問其道術而圖其形像焉。賢曰:伊蒲塞,即優婆塞也,中國翻為近住,言受戒行堪近僧住也。桑門,即沙門,梵云沙門那,或曰桑門,唐言勤息,秦譯云勤行,又云善覺。魏收曰:漢武帝遣霍去病討匈奴,獲休屠王金人,以為大神,列於甘宮,不祭祀,但燒香禮拜而已。此則佛道流通之漸也。張騫使大夏,傳其旁有身毒國,一名天竺,始聞有浮屠之教。哀帝元壽元年,博士弟子秦景憲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經,中國聞之,未信了也。後明帝夜夢金人,頂有白光,飛行殿庭,乃訪群臣,傅毅始以佛對。帝遣郎中蔡愔等使天竺,寫浮屠遺範,仍與沙門攝摩騰、竺法蘭東還洛陽,中國有沙門跪拜之法自此始。愔之還,以白馬負經而至,漢因立白馬寺於洛城雍關西。好,呼到翻。〕

  ⑦壬寅晦,日有食之,既。〔既,盡也。〕詔群司勉脩職事,極言無諱。於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覽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官。〔上,時掌翻。〕詔曰:「群僚所言,皆朕之過。民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黠,下八翻。〕而輕用民力,繕脩宮宇,出入無節,喜怒過差。永覽前戒,竦然兢懼;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人主能切己省察,然後能有是言。〕

  ⑧北匈奴雖遣使入貢,而寇鈔不息,〔鈔,楚交翻。〕邊城書閉。帝議遣使報其使者,鄭眾上疏諫曰:「臣聞北單于所以要致漢使者,〔要,一遙翻。〕欲以離南單于之眾,堅三十六國之心也;〔賢曰:武帝開通西域,本三十六國,余謂堅其心者,欲使之專附匈奴。〕又當揚漢和親,誇示鄰敵,令西域欲歸化者局足狐疑,懷土之人絕望中國耳。漢使既到,便偃蹇自信;〔信,音申。〕若復遣之, 虜必自謂得謀,〔得謀,猶言得計。復,扶又翻;下同。〕其群臣駁議者不敢復言。〔賢曰:駁議,謂勸單于歸漢。駁,北角翻。〕如是,南庭動搖,烏桓有離心 矣。〔南單于庭在西河美稷。動搖,謂欲出塞北去。烏桓本附匈奴,漢置校尉領護,使不得與匈奴交通。離心,謂其心不親附漢而貳於匈奴也。〕南單于久居漢地, 具知形勢,萬分離析,旋為邊害。今幸有度遼之眾揚威北垂,雖勿報答,不敢為患。」帝不從。復遣眾往,眾因上言:「臣前奉使,不為匈奴拜,〔為,于偽翻;下同。〕單于恚恨,遣兵圍臣;〔恚,於避翻。〕今復銜命,必見陵折,臣誠不忍持大漢節對氈裘獨拜。〔前書匈奴傳曰:自君王以下,皆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旃,與氈同。〕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將有損大漢之強。」帝不聽。眾不得已,既行,在路連上書固爭之上;詔切責眾,追還,繫廷尉,會赦,歸家。其後帝見匈奴來者,聞眾與單于爭禮之狀,乃復召眾為軍司馬。〔漢制:大將軍營五部,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軍司馬一人,比千石;其不置校尉部,但軍司馬一人。帝召眾為軍司馬,使與馬賡擊車師。〕

  九年(丙寅、六六)

  ①夏,四月,甲辰,詔司隸校尉、部刺史歲上墨綬長吏視事三歲已上、治狀尤異者各一人與計偕上,及尤不治者亦以聞。 〔杜佑曰:後漢十三州部:司隸治河南,今府;豫治譙,今酇縣;兗治昌邑,今魯郡金鄉縣;徐治郯,今臨淮郡下邳縣;青治臨淄,今北海郡縣;涼治隴,今天水郡 隴城縣;交治廣信,今蒼梧郡蒼梧縣。漢制:千石、六百石,墨綬,三采青、赤、紺,長丈六尺,八十首;四百石、三百石長同。此墨綬長吏,謂大縣令以下。上,時掌翻。治,直吏翻。〕

  ②是歲,大有年。〔穀梁傳曰:五穀皆熟,書大有年。〕

  ③賜皇子恭號曰靈壽王,黨號曰重熹王,〔賢曰:取其美名也。〕未有國邑。

  ④帝崇尚儒學,自皇太子諸王侯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孫,莫不受經。又為外戚樊氏、郭氏、陰氏、馬氏諸子立學於南宮,號「四姓小侯」。〔賢曰:以非利侯,故曰小侯。禮記曰「庶方小侯」,亦其義也。余據東平王蒼傳,送列侯印十九枚,諸王子年五歲以上能趨拜者,皆令帶之。意四姓小侯亦猶是也。〕置五經師,搜選高能以授其業。自期門、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經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學。

  ⑤廣陵王荊復呼相工謂曰:「我貌類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相者詣吏告之,〔相,息亮翻。〕荊惶恐,自繫獄,帝加恩,不考極其事,詔不得臣屬吏民,唯食租如故,〔恐其復謀不軌,故不得臣屬吏民,唯食國之租稅。〕使相、中尉謹宿衛之。荊又使巫祭祀、祝詛。〔祝,職又翻。詛,莊助翻。〕詔長水校尉樊鯈等雜治其獄,〔鯈,直留翻。治,直之翻。〕事竟,奏請誅荊。帝怒曰:「諸卿以我弟故,欲誅之;即我子,卿等敢爾邪﹖」鯈對曰:「天下者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義,君親無將,將而必誅。〔賢曰:春秋公羊傳之文也。將者,將為弒逆之事也。〕臣等以荊屬託母弟,〔帝與荊皆出於陰后。〕陛下留聖心,加惻隱,故敢請耳;如今陛下子,臣等專誅而已。」〔賢曰:專,謂不請也。〕帝歎息善之。鯈,宏之子也。

  十年(丁卯、六七)

  ①春,二月,廣陵思王荊自殺,〔諡法:追悔前過曰思。〕國除。

  ②夏,四月,戊子,赦天下。

  ③閏月,甲午,上幸南陽,召校官弟子作雅樂,〔賢曰:校,學也,戶教翻。雅樂,註見上。〕奏鹿鳴,帝自奏塤篪和之,以娛嘉賓。〔鄭玄註周禮云:塤,燒土為之,大如鴈子。鄭眾云:有六孔。世本曰:暴辛公作篪,以竹為之,長尺四寸,有八孔。孔穎達曰:土曰壎,竹日篪。周禮小師職作「塤」,古今字異耳。釋樂云:大塤謂之嘂,音叫。孫炎曰:音大如叫呼也。郭璞曰:塤,燒土為之,大如鵝子,銳上平底,形似稱鎚;六孔;小者如雞子。釋樂又云:大篪謂之沂。李巡曰:大篪,其聲非一也。郭璞曰:篪以竹為之,長尺四寸,圍三寸,一孔上出,逕三分,橫吹之,小者尺二寸。廣雅云:八孔。鄭司農小師註云:篪七孔,蓋不數其上出者,故七也。世本云:暴辛公作塤,蘇成公作篪。譙周古史考云:古有塤、篪,尚矣。周幽王時,暴辛公善塤,蘇成公善篪,記者因以為作,繆矣。釋名:塤喧也,聲濁喧然。塤,況袁翻。篪,音。池和,戶臥翻。〕還,幸南頓。冬,十二月,甲午,還宮。

  ④初,陵陽侯于綝卒,〔陵陽縣,屬丹陽郡。綝,丑林翻。〕子源當襲封,上書稱病,讓國於弟盛,不報。既葬,乃挂衰絰於冢廬而逃去。〔衰,倉回翻。〕友人九江鮑駿遇鴻於東海,〔東海郡,在雒陽東一千五百里。〕讓之曰:「昔伯夷、吳札,亂世權行,故得申其志耳。〔賢曰:伯夷,孤竹尹之子,讓其弟叔齊。季札,吳王壽夢之季子也,諸兄欲讓以國,季子乃舍其室而耕。皆是權時所行,非常道也。伯夷當紂時,季札當周末,故言亂世也。〕春秋之義,不以家事廢王事。〔春秋:衛靈公卒,孫輒立,父蒯聵與輒爭國。公羊傳曰:輒者,前聵之子。然則曷為不立蒯聵而立輒﹖蒯聵無道,靈公遂之而立輒。然則輒之義可以立乎﹖曰:可,不以父命辭於王「父」命,不以家事辭於王事。故駿引以為言。〕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絕父不滅之基,可乎﹖」鴻感悟垂涕,乃還就國。鮑駿因上書薦鴻經學至行,〔行,下孟翻。〕上徵鴻為侍中。

  十一年(戊寅、六八)

  ①春,正月,東平王蒼與諸王俱來朝,月餘,還國。帝臨送宮,悽然懷思,乃遣使手詔賜東平國中傅曰:「辭別之後,獨坐不樂,〔樂,音洛;下同。〕因就車歸,伏軾而吟,瞻望永懷,實勞我心。誦及采菽,以增歎息。〔采菽,詩小雅之章也。其詩曰: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來朝,何錫予之。毛詩註云:菽,所以芼太牢而待君子,羊則苦,豕則薇。箋云:菽,大豆也,采其葉以為藿。三牲,牛、羊、豕,芼以藿。正義曰:傳既言羊則苦,豕則薇,則菽不總芼三牲;而言菽所以芼太牢者,舉牛之芼,則羊豕之苦、薇從可知矣。〕日者問東平王:『處家何等最樂﹖』王言:『為善最樂。』〔處,昌呂翻。樂,音洛。〕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要,讀曰腰。蒼腰帶十圍。〕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諸王子年五歲已上能趨拜者,皆令帶之。」

  十二年(己巳、六九)

  ①春,哀牢王柳貌率其民五萬餘戶內附,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縣。〔哀牢夷者,九隆種也,居牢山,絕域荒外,山川阻深,未嘗通中國,西南去雒陽七千里。賢曰:在今匡州匡州縣西。張柬之曰:姚州,哀牢國地。〕始通博南山,度蘭倉水,〔華陽國志曰:博南縣西山高三十里,越之,得蘭倉水,有金沙,洗取融為金。〕行者苦之,歌曰:「漢德廣,開不賓;度蘭倉,為他人。」〔為,于偽翻。〕

  ②初,平帝時,河、汴決壞,久而不脩。建武十年,光武欲脩之;浚儀令俊上言,民新被兵革,未宜興役,乃止。〔浚儀縣,屬陳留郡。被,皮義翻。〕其後汴渠東侵,日月彌廣,兗、豫百姓怨歎,以為縣官恆興他役,不先民急。會有薦樂浪王景能治水者,〔樂浪,在雒陽東北五千里。恆,戶登翻。先,悉薦翻。樂浪,音洛琅。〕夏,四月,詔發卒數十萬,遣景與將作謁者王吳脩汴渠隄,自滎陽東至千乘海口千餘里,〔謁者,屬光祿勳。王吳以謁者而將作,故謂之將作謁者。賢曰:汴渠,即莨蕩渠也。汴自滎陽首受河,所謂石門,在滎陽山北一里,過汴以東,積石為隄,亦號金隄,成帝陽嘉中所作也。〕十里立一水門,令更相洄注,〔爾雅曰:逆流而上曰洄。郭璞註云:旋流也。更,工衡翻。〕無復潰漏之患。〔復,扶又翻。〕景雖簡省役費,然猶以百億計焉。〔十萬曰億。〕

  ③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罷;乙未,以大司農牟融為司空。〔風俗通:牟子國,祝融之後,後因氏焉。〕

  十三年(庚午、七○)

  ①夏,四月,汴渠成;河、汴分流,復其舊迹。〔河、汴之決壞,則汴水東侵而與河合;今隄成,則河東北入海,而汴東南入泗,是分流復其舊迹也。〕辛巳,帝行幸滎陽,巡行河渠,〔行,下孟翻。〕遂渡河,登太行,幸上黨;〔行,戶剛翻。〕壬寅,還宮。

  ②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③楚王英與方士作金龜、王鶴,刻文字為符瑞。男子燕廣〔姓譜:燕召公之後,為秦所滅,子孫以國為氏。燕,於賢翻。〕告英與漁陽王平、顏忠等造作圖書,有逆謀;事下案驗。〔下,遐稼翻。〕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請誅之。」帝以親親不忍。十一月,廢英,徙丹陽沍縣,〔賢曰:今宣州縣。〕賜湯沐邑五百戶;〔賢曰:湯沐者,取其賦稅以供湯沐之具也。〕男女為侯、主者,食邑如故;許太后勿上璽綬,留住楚宮。〔許太后者,英母許氏。上,時掌翻。〕先是有私以英謀告司徒虞延者,〔先,悉薦翻。〕延以英藩戚至親,不然其言。及英事覺,詔書切讓延。

  十四年(辛未、七一)

  ①春,三月,甲戌,延自殺。以太常周澤行司徒事;頃之,復為太常。〔考異曰:澤傳云「十二年」。按十二年不闕司徒,當是虞延免後、邢穆未至間,澤行司徒事爾,故云數月。〕夏,四月,丁巳,以鉅鹿太守南陽邢穆為司徒。〔鉅鹿郡在雒陽北一千一百里。邢本周公之胤,為衛所滅,子孫以國為氏。〕

  ②楚王英至丹陽,自殺。詔以諸侯禮葬於涇。封燕廣為折姦侯。

  是時,窮治楚獄,遂至累年。〔治,直之翻;下同。〕其辭語相連,自京師親戚、諸侯、州郡豪桀及考按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數,而繫獄者尚數千人。

  初,樊鯈弟鮪,〔鯈,除留翻。鮪,于軌翻。〕為其子賞求楚王英女,〔為,于偽翻。〕鯈聞而止之曰:「建武中,吾家並受榮寵,一宗五侯。」〔謂宏封長羅侯,弟丹射陽侯,兄子尋玄鄉侯,族兄忠更父侯,宏又封壽長侯也。〕時特進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賢曰:宏為特進。〕但以貴寵過盛,即為禍患,故不為也。且爾一子,柰何棄之於楚乎!」鮪不從。及楚事覺,鯈已卒,上追念鯈謹恪,故其諸子皆得不坐。

  英陰疏天下名士,上得其錄,有吳郡太守尹興名,〔吳郡在雒陽東三千二百里。〕乃徵興及掾史五百餘人詣廷尉就考。〔掾,俞絹翻。〕諸吏不勝掠治,〔勝,音升。掠,音亮。治,直之翻。〕死者大半;惟門卜掾陸續、主簿梁宏、功曹史駟勳,備受五毒,〔門下掾,在郡門下總錄眾事。功曹史,主選署功榮。五毒,四肢乃身備受楚毒也;或云,鞭、箠、及灼及徽、纆為五毒。〕冗肉消爛,終無異辭。續母自吳來雒陽,作食以饋續。續雖見考,辭色未嘗變,而對食悲泣不自勝。治獄使者問其故,續曰:「母來不得見,故悲耳。」問:「何以知之﹖」續曰:「母截肉未嘗不方,斷蔥以寸為度,〔斷,丁管翻。〕故知之。」使者以狀聞,上乃赦興等,禁錮終身。

  顏忠、王平辭引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澤侯鄧鯉、曲成侯劉建。〔耿純弟宿,封隧鄉侯,建蓋絕封者也。朗陵侯臧信,宮之子也。鄧鯉、劉建皆無可考。濩澤,侯國,屬河東郡。曲成,侯國,屬東萊郡;賢曰:故城在今萊州掖縣西北。師古曰:濩,音烏虢翻。〕建等辭未嘗與忠、平相見。是時,上怒其,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者。侍御史寒朗心傷其冤,〔考異曰:范書作「寒」,陸龜蒙離合詩云:「初塞朗詠徘徊立」。袁紀作「寋」。按今有寋姓,音件,與袁紀合。今從之。余按姓譜有寒姓,以為夏諸侯后寒之後。又曰:周武王子寒侯之後。〕試以建等物色,獨問忠、平,〔賢曰:物色,謂形狀也。〕而二人錯愕不能對。〔賢曰:錯愕,猶倉卒也。錯,音七故翻。愕,音五故翻。〕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姦,專為忠、平所誣;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對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漢法有大逆不道。〕故多有虛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對曰:「臣恐海內別有死。」帝曰:「誰與共為章﹖」對曰:「臣獨作之。」上曰:「何以不與三府議﹖」〔三府,太尉、司徒、司空府也。〕對曰:「臣自知當必族滅,不敢多汙染人。」〔汙,烏故翻。〕上曰:「何故族滅﹖」對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窮盡姦狀,反為罪人訟冤,〔為,于偽翻;下同。〕故知當族滅。然臣所以言者,誠冀陛下一覺悟而已。臣見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惡大故,〔故,事也,囚也。妖,於驕翻。〕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人之,〔言出其罪,不如入其罪也。〕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連百。又公卿朝會,陛下問以得失,皆長跪言『舊制,大罪禍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裁,與纔同。〕及其歸舍,口雖不言而仰屋竊歎,莫不知其多冤,無敢牾陛下言者。〔牾,五故翻,逆也。〕臣今所陳,誠死無悔!」帝意解,詔遣朗出。

  後二日,車駕自【章:十二行本「自」作「因」。】幸洛陽獄錄囚徒,〔師古曰:省錄之,知其情狀為冤滯為不也。今之慮囚,本錄聲之去者耳,音力具翻;而近俗不曉其意,訛其文,遂為思慮之慮,失其源矣。〕理出千餘人。時天旱,即大雨。馬后亦以楚獄多濫,乘間為帝言之,〔間,古莧翻。〕帝惻然感悟,夜起彷徨,〔彷徨,釋徘徊也,莊子註:猶翱翔也。余謂彷徨,不自安之貌。〕由是多所降宥。

  任城令汝南袁安遷楚郡太守,〔任城縣,屬東平國。任,音壬。〕到郡不入府,先往按楚王英獄事,理其無明驗者,條上出之。〔上,時掌翻。〕府丞、掾史皆叩頭爭,以為「阿附反虜,法與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當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別具奏。〔別,彼列翻。〕帝感悟,即報許,得出者四百餘家。

  ③夏,五月,封故廣陵王荊子元壽為廣陵侯,食六縣。〔篤兄弟之恩也。〕又封竇融孫嘉為安豐侯。〔念功臣之世也。〕

  ④初作壽陵,制:「令流水而已,無得起墳。萬年之後,掃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說文曰:杅,飲器,音于。方言曰:灕謂之盂。〕過百日,唯四時設奠。置吏卒數人,供給灑掃。〔灑,所賣翻;掃,悉報翻:又並如字。〕敢有所興作者,以擅議宗廟法從事。」〔前書曰:擅議宗廟者,棄市。〕

  十五年(壬申、七二)

  ①春,二月,庚子,上東巡。癸亥,耕于下邳。〔下邳縣,本屬東海郡;是年,以臨淮郡為下邳國,下邳縣屬焉,在雒陽東一千四百里。〕三月,至魯,幸孔子宅,親御講堂,〔孔子宅,在闕里。講堂,講授之堂。魯共王升孔子堂,聞金石絲竹之音,即此。〕命皇太子、諸王說經:又幸東平、大梁。〔浚儀縣,本大梁。〕夏,四月,庚子,還宮。

  ②封皇子恭為鉅鹿王,黨為樂成王,〔樂成國,本信都郡,帝更名,在雒陽北二千里。〕衍為下邳王,暢為汝南王,昞為常山王,長為濟陰王;〔濟,子禮翻。〕帝親定其封域,裁令半楚、淮陽。馬后曰:「諸子數縣,於制不亦【章:十二行本「亦」作「已」;乙十一行本同。】儉乎﹖」帝曰:「我子豈宜與先帝子等,歲給二千萬足矣!」

  乙巳,赦天下。

  ④謁者僕射耿秉數上言請擊匈奴,〔百官志:謁者僕射,秩比千石,為謁者臺率,主謁者。古重習武,有主射以督錄之,故曰僕射。數,所角翻。〕上以顯親侯竇固嘗從其世父融在河西,〔爾雅曰:父之昆弟,先生為世父,後生為叔父。〕明習邊事,乃使秉、固與太僕祭肜、虎賁中郎將馬廖、〔廖,音聊。〕下博侯劉張、【張:六王縯之。】好畤侯耿忠等共議之。〔畤,音止。〕耿秉曰:「昔者匈奴援引弓之類,〔援,于元翻。〕并左衽之屬,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居延,武帝置縣,屬張掖郡。賢曰:故城在今甘州張掖縣北。〕虜失其肥饒畜兵之地,羌、胡分離;唯有西域,俄復內屬;〔復,扶又翻。〕故呼韓邪單于請事款塞,其勢易乘也。〔易,以豉翻。〕今有南單于,形勢相似;然西域尚未內屬,北虜未有釁作。臣愚以為當先擊白山,〔西河舊事曰:白山冬夏有雪,故曰白山,匈奴謂之天山,過之,皆下馬拜焉,去蒲類海百里之內。〕得伊吾,〔賢曰:伊吾即伊吾盧地,本屬匈奴,後取其地置宜禾都尉,以為屯田,今伊州納職縣伊吾故城是也。又曰:伊吾故城,在今瓜州晉昌縣北。〕破車師,通使烏孫諸國以斷其右臂;〔使,疏吏翻。斷,丁管翻。〕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復為折其左角,〔復,扶又翻。折,而設翻。〕然後匈奴可擊也。」上善其言。議者或以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并兵相助,又當分其東以離其眾。」上從之。十二月,以秉為駙馬都尉,固為奉車都尉;以騎都尉秦彭為秉副,〔三都尉皆武帝置,奉車都尉掌乘輿,駙馬都尉掌天子之副馬。師古曰:駙,副也;一曰,近也,疾也。〕耿忠為固副,皆置從事、司馬,出屯涼州。秉,國之子;忠,弇之子;廖,援之子也。

  十六年(癸酉、七三)

  ①春,二月,遣肜與度遼將軍吳棠將河東、西河羌、胡及南單于兵萬一千騎出高闕塞,〔高闕,在朔方北。〕竇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張掖甲卒及盧水羌、胡萬二千騎出酒泉塞,〔賢曰:按湟水東經臨羌縣故城北,又東盧溪水注之, 水出西南,盧川即其地也。余據西南夷傳,冉駹夷北有黃石、北地、盧水胡。敦徒門翻。〕耿秉、秦彭率武威、隴西、天水募士及羌、胡萬騎出張掖居延塞,騎都尉 來苗、護烏桓校尉文穆將太原、鴈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定襄郡兵及烏桓、鮮卑萬一千騎出平城塞,伐北匈奴。竇固、耿忠至天山,〔賢曰:天山,即祁 連山,一名雪山,今名折羅漢山,在伊州北。「漢」,一作「漫」。〕擊呼衍王,斬首千餘級;追至蒲類海,〔賢曰:蒲類海,今名婆悉海,在今庭州蒲昌縣東 南。〕取伊吾盧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盧城。取秉秦彭擊匈林王,〔「匈林」,恐當作「句林」。建武時,匈奴嘗遣句林王迎盧芳。句,音古侯翻。〕絕 幕六百餘里,至三木樓山而還,來苗、文穆至匈河水上,〔據前書,匈河水去令居數千里。臣瓚曰:去令居千里。〕虜皆奔走,無所獲。祭肜與南匈奴左賢王信不相 得,出高闕塞九百餘里,得小山,信妄言以為涿邪山,〔北史曰:循弱水西行得涿邪山。〕不見虜而還。肜與吳棠坐逗留畏懦,下獄,免。〔下,遐稼翻。考異曰:袁紀「棠」,皆作「常」;今從范書。〕肜自恨無功,出獄數日,歐血死;臨終,謂其子曰:「吾蒙國厚恩,奉使不稱,〔稱,尺證翻。〕身死誠慚恨,義不可以無功受賞。死後,若悉簿上所得物,〔若,奴也,皆為文簿而上之。上,時掌翻。〕身自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行,戶剛翻。卒,子恤翻。〕其子逢上疏,具陳遺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聞之,大驚,嗟嘆良久。烏桓、鮮箄每朝賀京師,常過肜冢拜謁,仰天號泣;遼東吏民為立祠,四時奉祭焉。〔肜,先為遼東太守,威信行於烏桓、鮮卑。號,戶刀翻。為,于偽翻。〕竇固獨有功,加位特進。

  固使假司馬班超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百官志:大將軍營五部,部有校尉一人,軍司馬一人;又有軍假司馬,為副貳。使,疏吏翻;下同。〕超行到鄯善,〔鄯,上扇翻。〕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更疏懈。〔懈,古隘翻。〕超謂其官屬曰:「寧覺廣禮意薄乎﹖」官屬曰:「胡人不能常久,無他故也。」超曰:「此必有北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明者睹未萌,況已著邪!」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乃閉侍胡,〔侍胡,鄯善所遣侍超者。使,疏吏翻。〕悉會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絕域,今虜使到裁數日,而王廣禮敬即廢。如令鄯善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為之柰何﹖」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盡也。〔怖,普布翻。〕滅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眾曰:「當與從事議之。」 超怒曰:「吉凶決於今日;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泄,死無所名,非壯士也。」眾曰:「善!」初夜,超遂將吏士往奔虜營。〔初夜,甲夜也。〕會天大風,超 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皆當鳴鼓大呼。〔呼,火故翻。〕餘人悉持兵弩,夾門而伏。」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噪,虜眾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 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從,才用翻。〕餘眾百許人悉燒死。明日乃還,告郭恂,〔還,從宣翻,又如字。〕恂大驚;既而色動,〔意欲分超功而不能自揜於外, 故色動。〕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從事,掾也。掾,俞絹翻。〕恂乃悅。超於是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超告以漢威德,「自今以後,勿復與北虜通。」〔復,扶又翻。〕廣叩頭,「願屬漢,無二心,」遂納子為質。還白竇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質,音致。上,時掌翻。〕并求更選使使西域。帝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選乎!今以超為軍司馬,令遂前功。」

  固復使超使于竇,〔復,扶又翻;下同。窴,徒賢翻。〕欲益其兵;超願但將本所從三十六人,曰:「于窴國大而遠,今將數百人,無益於強;如有不虜,多益為累耳。」〔累,力瑞翻。〕是時于窴王廣德雄張南道,〔賢曰:雄張,猶熾盛也。張,竹亮翻。予謂張者,自大之意。〕而匈奴遣使監護其國。〔監,古銜翻。〕超既至于窴,廣德禮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漢﹖漢使有騧馬,急求取以祠我!」〔賢曰:續漢及華嶠書並作「騩」。說文:馬淺黑色也,音京媚翻。余謂騧,音瓜;黃馬黑喙曰騧,讀如本字。〕廣德【章:十二行本「德」下有「乃」字;乙十一行本同。】遣國相私來比就超請馬。〔相,息亮翻。〕超密知其狀,報許之,而令巫自來取馬。有頃,巫至,超即斬其首;收私來比,鞭笞數百。以巫首送廣德,因責讓之。廣德素聞超在鄯善誅滅虜使,大惶恐,即殺匈奴使者而降。〔降,戶江翻。〕超重賜其王以下,因鎮撫焉。於是諸國皆遣子入侍,西域與漢絕六十五載,至是乃復通焉。〔王莽天鳳三年,焉耆擊殺王駿,西域遂絕,至此五十八載耳;此言與漢絕六十五載;蓋自始建國元年數之,謂莽篡位而西域遂與漢絕也。復,扶又翻。載,子亥翻。〕超,彪之子也。

  ②淮陽王延,性驕奢,而遇下嚴烈。有上書告「延與姬兄謝弇及姊伲韓光招姦猾,作圖讖,祠祭祝祖。」事下按驗。〔讖,楚譖翻。祝,職救翻。詛,莊助翻。下,遐稼翻。〕五月,癸丑,弇、光及司徒邢穆皆坐死,所連及死徙者甚眾。

  戊午晦,日有食之。

  ④六月,丙寅,以大司農西河王敏為司徒。

  ⑤有司奏請誅淮陽王延;上以延罪薄於楚王英,秋,七月,徙延為阜陵王,食二縣。〔賢曰:阜陵,縣名,屬九江郡,故城在今滁州全椒縣南。〕

  ⑥是歲,北匈奴大入雲中,雲中太守廉范拒之;吏以眾少,欲移書傍郡求救,范不許。會日暮,范令軍士各交縛兩炬,三頭爇火,營中星列。〔賢曰:用兩炬交縛加十字,爇其三頭,手持一端,使敵人望之,疑兵士之多。爇,懦劣翻。〕虜謂漢兵救至,大驚,待旦將退。范令軍中蓐食,晨,往赴之,〔賢曰:蓐食,早起食於寢蓐中也。〕斬首數百級,虜自相轔藉,死者千餘人,〔賢曰:轔,轢也。藉,相蹈藉也。轔,良刃翻。〕由此不敢復向雲中。〔復,扶又翻。〕范,丹之孫也。〔廉丹為王莽將。〕

  十七年(甲戌、七四)

  ①春,正月,上當謁原陵,夜,夢先帝、太后如平生歡,既寤,悲不能寐;即案曆,明旦日吉,遂率百官上陵。〔上,時掌翻。〕其日,降甘露於陵樹,〔考異曰:帝紀云:「甘露降甘陵。」皇后紀云:「謁原陵,甘靈降於樹。」然則實降原陵也。帝紀誤以「原」為「甘」。〕帝令百官采取以薦。會畢,帝從席前伏御床,視太后鏡釥中物,〔釥,鏡匣也,音廉。〕感動悲涕,令易脂澤裝具;左右皆注,莫能仰視。〕沈約曰:三代以前無墓祭,至秦,始出寢,起於墓側。漢因秦上陵皆有園寢,故稱寢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寢之意也。〕

  ②北海敬王睦薨。〔睦,北海靖王興之子。〕睦少好學,〔少,詩照翻。好,呼到翻;下同。〕光武及上皆愛之。嘗遣中大夫詣京師朝賀,〔賢曰:中大夫,王國官也,掌奉王使京師,奉璧賀正月。朝,直遙翻。〕召而謂之曰:「朝廷設問寡人,〔賢曰:朝廷,謂天子也。〕大夫將何辭以對﹖」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賢樂士,〔樂,音洛。〕臣敢不以實對!」睦曰:「吁,子危我哉!〔賢曰:吁,音于。孔安國註尚書曰:吁者,疑怪之聲。余按吁,匈于翻。〕此乃孤幼時進趣之行也。〔趣,讀曰趨,又七喻翻。行,下孟翻。〕大夫其對以孤襲爵以來,志意衰惰,聲色是娛,犬馬是好,乃為相愛耳。」其智慮畏慎如此。〔時禁切藩王,法憲頗峻,故睦慮及此。〕

  ③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

  ④三月,癸丑,以汝南太守鮑昱為司徒。昱,永之子也。

  ⑤益州刺史梁國朱輔〔益州部漢中、巴郡、廣漢、蜀郡、犍為、牂柯、越巂、益州、永昌等郡。益州刺史治廣漢郡雒縣。〕宣示漢德,威懷遠夷,自汶山以西,〔汶山,在郡湔氐道西徼外,江水所出。杜佑曰:茂州,漢汶山縣,汶,晉書音讀曰岷。湔,裴松之音剪。〕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等百餘國,皆舉種稱臣奉貢。〔種,章勇翻。〕白狼王唐菆作詩三章,歌頌漢德,〔菆,側鳩翻,又徂丸翻。〕輔使犍為郡掾由恭譯而獻之。〔犍為郡,在雒陽西三千二百七里,夷言不興中國通,故譯而後獻。犍,居言翻。掾,俞絹翻。由,姓也。秦有由余;或曰:楚王孫由子之後。〕

  ⑥初,龜茲王建為匈奴所立,〔龜茲,音見前。〕倚恃虜威,據有北道,攻殺疏勒王,立其臣兜題為疏勒王。班超從間道至疏勒,〔間,古莧翻。范史,疏勒國,去雒陽萬三百里。〕去兜題所居槃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慮先往降之,〔降,戶江翻;下同。〕敕慮曰:「兜題本非疏勒種,〔種,章勇翻。〕國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執之。」慮既到,兜題見慮輕弱,殊無降意。〔降,戶江翻。〕慮因其無備,遂前劫縛兜題,左右出其不意,皆驚懼奔走。慮馳報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將吏,說以龜茲無道之狀,因立其故王兄子忠為王,〔考異曰:袁紀云:「求索故王近屬,得兄榆勒立之,更名忠。」續漢書云:「求得故王峊子榆勒立之,更名忠。」今從超傳。〕國人大悅。超問忠及官屬:「當殺兜題邪,生遣之邪﹖」咸曰:「當殺之。」超曰:「殺之無益於事,當令龜茲知漢威德。」遂解遣之。

  ⑦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懷遠,祥物顯應,並集朝堂奉觴上壽。〔班固西郁賦: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蕭、曹、丙、魏謀謨乎其上,蓋在殿庭左右也。賢曰:壽者,人之所欲,故卑下奉觴進酒,皆言上壽。朝,直遙翻。〕制曰:「天生神物,以應王者;遠人慕化,實由有德;朕以虛薄,何以享斯!唯高祖、光武聖德所被,〔被,皮義翻。〕不敢有辭,其敬舉觴,太常擇吉日策告宗廟。」仍推恩賜民爵及粟有差。〔時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流人無名數欲占者人一級,鰥、寡、孤、獨、篤癃、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⑧冬,十一月,遣奉車都尉竇固、駙馬都尉取秉、騎都尉劉張出敦煌、昆侖塞,擊西域,〔賢曰:昆侖,山名,因以為塞,在今肅州酒泉縣西南,山有昆侖之體,故名之。周穆王見西王母于此山,有石室、王母臺。又曰:前書敦煌郡廣至縣有昆侖障,宜禾都尉居也。廣至故城;在今瓜州常樂縣東。敦,徒門翻。侖,盧昆翻。〕秉、張皆去符、傳以屬固,〔符,傳,皆合之以為信。符,兵符也。張晏曰:傳,若今過所也。如淳曰:兩行書繒帛,分持其一,出入關,合之乃得過,謂之傳。此傳,蓋亦行兵所用以為信,非度關所用之傳也。專將則有符、傳,今以兵屬固,故去之。去,羌呂翻。傳,株戀翻。〕合兵萬四千騎,擊破白山虜於蒲類海上,遂進擊車師。車師前王,即後王之子也,其廷相去五百餘里。〔車師前王居交河城,後王居務塗谷。〕固以後王道遠,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以為先赴後王,并力根本,則前王自服。固計未決,秉奮身而起曰:「請行前。」乃上馬引兵北入,眾軍不得已,並進,斬首數千級。後王安得震怖,出門迎秉,脫帽,抱馬足降,〔降,戶江翻。〕秉將以詣固;其前王亦歸命,遂定車師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於是固奏復置西域都護及戊、己校尉。〔宣帝置都護,元帝置戊、己校尉,自王莽之亂,西域與中國絕,不復置;今通西域,復置之。〕以陳睦為都護;〔考異曰:袁紀「睦」作「穆」,今從范書。〕司馬耿恭為戊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賢曰:金蒲城,車師後王城廷也,今庭州蒲昌縣城是也。杜佑曰:金蒲城,即車師後王所治務塗谷,今北庭府蒲類縣也。〕謁者關寵為己校尉,屯前王部柳中城,〔賢曰:柳中,今西州縣。考異曰:袁紀作「折中」,今從范書。〕屯各置數百人。恭,祝之孫也。〔耿況以上谷歸光武,子孫多著功名。〕

  十八年(乙亥、七五)

  ①春,二月,詔竇固等罷兵還京師。

  ②北單于遣左鹿蠡王率二萬騎擊車師,〔蠡,盧奚翻。〕耿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救之,皆為所沒,匈奴遂破殺車師後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藥傅矢,詔匈奴曰:「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虜中矢者,視瘡皆沸,〔傅,音附。語,牛倨翻。中,竹仲翻。〕大驚。會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眾;匈奴震怖,〔怖,普布翻。〕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

  ③夏,六月,己未,有星孛於太微。〔晉天文志:太微,天子廷也,十二諸侯府也。孛,蒲內翻。〕

  ④耿恭以疏勒城傍有澗水可固,引兵據之。 〔此疏勒城在車師後部,非疏勒國城也。據西域傳,疏勒國去長史所居五千里,後部去長史所居五百里,耿恭自後部金蒲城移據疏勒城,其後范羌又自前部交河城從 山北至疏勒迎恭。審觀本末,則非疏勒國城明矣。〕秋,七月,匈奴復來攻,〔復,扶又翻。〕擁絕澗水;恭於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至篇馬糞汁而 飲之。〔賢曰:笮,謂壓篇也,音側駕翻。〕恭身自率士輓籠,〔輓,音晚。師古曰:籠,所以盛士也;音盧紅翻。鄭氏周禮註:竁土之器曰籠。陵德明音力董翻。朱熹曰:蕢,土籠也。〕有頃,水泉奔出,眾皆稱萬歲。乃令吏士揚水以示虜,虜出不意,以為神明,遂引去。

  ⑤八月,壬子,帝崩於東宮前殿,年四十八。遺詔:「無起寢廟,藏主於光烈皇后更衣別室。」〔賢曰:禮藏主於廟,既不起寢廟,故藏於后之易衣別室。更,易也。更,工衡翻;下同。〕

  帝遵奉建武制度,無所變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與政。館陶公主為子求郎,〔館陶公主,光武女紅夫也,適駙馬都尉韓光。與,讀曰預。為,于偽翻。〕不許,而賜錢千萬,謂群臣曰:「郎官上應列宿,〔史記曰:太微宮後二十五星,郎位也。宿,音秀。〕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則民受其殃,是以難之。」公車以反支日不受章奏,〔陰陽書曰:凡反支日,用月朔為正:戌、亥朔,一日反支;申、酉朔,二日反支;午、未朔,三日反支;辰、巳朔,四日反支;寅、卯朔,五日反支;子、丑朔,六日反支。〕帝聞而怪曰:「民廢農桑,遠來詣闕,而復拘以禁忌,〔復,扶又翻。〕豈為政之意乎!」於是遂蠲其制。尚書閻章二妹為貴人,章精力曉舊典,久次當遷重職,帝為後宮親屬,竟不用。是以吏得其人,民樂其業,〔樂,音洛。〕遠近畏服,戶口滋殖焉。

  明帝初崩,馬氏兄弟爭欲入宮。北宮衛士令楊仁被甲持戟,嚴勒門衛,人莫敢輕進者。〔東都南、北宮皆有衛士令一人,秩六百百,各掌其宮衛士。漢官曰:北宮 員吏七十二人,衛士四百七十一人,朱爵司馬主南掖門,員吏四人,衛士百二十四人,東明司馬主東門,員吏十三人,衛士百八十人;朔平司馬主北門,員吏五人, 衛士百一十七人:凡員吏皆隊長佐。凡居宮中者,皆有口籍於門之所屬宮名兩字,為鐵印文符,案省符乃內之。若外人以事當入本宮,長吏為封棨傳;其有官位者,令御者言其官。胡廣曰:符用木,長可二寸,鐵印以符之。被,皮義翻。〕諸馬乃共譖仁於章帝,言其峻刻,帝知其忠,愈善之,拜為什邡令。〔什邡縣,屬廣漢郡,此即高帝封雍齒之什方也。邡,讀曰方。〕

  ⑥太子即位,年十八。尊皇后曰皇太后。

  ⑦壬戌,葬孝明皇帝于顯節陵。〔帝王紀曰:顯節陵,故富壽亭也,西北去雒陽三十七里。〕

  ⑧冬,十月,丁未,赦天下。

  ⑨詔以行太尉事節鄉侯熹為太傅,司空融為太尉,並錄尚書事。〔光武不任三公,事歸臺閣,惟錄尚書事者權任稍重,自是迄于齊、梁,謂之錄公。賢曰:武帝初以張子孺領尚書事,錄當書事由此始。晉百官志曰:漢武時,左右曹、諸吏分平當書奏事,知樞要要者始領當書事,張安世以車騎將軍、霍光以大將軍、王鳳以大司馬、師丹以左將軍並領尚書事。後漢章帝以太傅趙熹、太尉牟融並錄尚書事,尚書有錄名,自此始,亦西京領尚書之任,猶唐、虞大麓之職也。沈約曰:漢東京每帝即位,輒置太傅、錄尚書事,薨輒省。〕

  ⑩十一月,戊戌,以蜀郡太守第五倫為司空。倫在郡公清,所舉吏多得其人,故帝自遠郡用之。〔續漢志:蜀郡,在雒陽西三千一百里。守,式又翻。〕

  焉耆、龜茲攻沒都護陳睦,北匈奴圍關寵於柳中城。會中國有大喪,救兵不至,車師復叛,〔復,扶又翻;下同。〕與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厲士眾禦之,數月,食盡窮困,乃煮鎧弩,食其筋革。〔鎧,可亥翻。〕恭與士卒推誠同死生,故皆無二心,而稍稍死亡,餘數十人。單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曰:「若降者,當封為白屋王,〔按李巡註爾雅,五狄有白屋一種。降,戶江翻。〕妻以女子。」〔妻,七細翻。〕恭誘其使上城,手擊殺之,炙諸城上。單于大怒,更益兵圍恭,不能下。

  關寵上書求救,詔公卿會議,司空倫以為不宜救;司徒鮑昱曰:「今使人於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內則傷死難之臣,〔難,乃旦翻。〕誠令權時,後無邊事可也。匈奴如復犯塞為寇,陛下將何以使將!〔將,即亮翻。〕又二部兵人裁各數十,〔賢曰:二部謂關寵及恭也。〕匈奴圍之,歷旬不下,是其寡弱力盡之效也。〔力盡,猶言盡力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將精騎二千,多其幡幟,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幟,昌志翻。〕匈奴疲極之兵,必不敢當,四十日間足還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將軍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段彭〔考異曰:耿恭傳云「秦彭」,今從帝紀。〕與謁者王蒙、皇甫援〔姓譜:宋有皇甫充不,宋之公族也。漢初有皇甫鸞,自魯徙居茂陵,改父為甫。余按詩,周亦有皇父卿士。〕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餘人以救之。〔鄯,上扇翻。〕

  甲辰晦,日有食之。

  太后兄弟虎賁中郎廖及黃門郎防、光〔百官志:給事黃門侍郎六百石,掌侍從左右。漢舊儀曰:黃門郎屬黃門令,日暮,入對青瑣門拜,名曰夕郎。〕終明帝世未嘗改官。帝以廖為衛尉,防為中郎將,光為越騎校尉。廖等傾身交結,冠蓋之士爭赴趣之。〔趣,七喻翻。〕第五倫上疏曰:「臣聞書曰:『臣無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國。』〔尚書洪範之言。〕近世光烈皇后雖友愛天至,而抑損陰氏,不假以權勢。〔謂陰后不為宗親求位也。〕其後梁、竇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誅之。〔謂梁松、竇穆等也。〕自是洛中【章:十二行本「洛」作「雒」;乙十一行本同;下均同。】無復權戚,書記請託,一皆斷絕。〔復,扶又翻。斷,丁管翻。〕又諭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為國。〔為,于偽翻。〕戴盆望天,事不兩施。』〔司馬遷書曰:戴盆何以望天。〕今之議者,復以馬氏為言。竊聞衛尉廖以布二千匹,城門校尉防以錢三百萬,私贍三輔衣冠,知與不知,莫不畢給。又聞臘日亦遺其在雒中者錢各五千。〔遺,于季翻。〕越騎校尉光,臘用羊三百頭,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為不應經義,惶恐,不敢不以聞。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誠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也。」

  是歲,京師及兗、豫、徐州大旱。〔兗州部陳留、東郡、東平、泰山、濟北、山陽、濟陰等郡國。豫州部汝南、潁川二郡,梁、沛、陳、魯等國。徐州部東海、琅邪、彭城、廣陵、下邳等郡國。杜佑曰:兗州蓋以沇水為名。又兗之為言端也,信也。端,言陽氣端端,故其氣纖殺也。徐州蓋取舒緩之義,或云:因徐丘以為名。〕

資治通鑑卷第四十六

 

  汉纪三十八 起柔兆困敦,尽阏逢涒滩,凡九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

  〔諱炟,顯宗第五子,母賈貴人,以馬后母養為嫡,即位。諡法:溫克令儀曰章。伏侯古今註:「炟」之字曰「著」。〕

  建初元年(丙子、七六)

  ①春,正月,詔兗、豫、徐三州稟贍飢民。上問司徒鮑昱:「何以消復旱災﹖」〔消復者,消去災異而復其常。〕對曰:「陛下始踐天位,雖有失得,未能致異。臣前為汝南太守,典治楚事,〔賢曰: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謀反,連坐者在汝南,昱時主劾之也。治,直之翻。〕繫者千餘人,死未能盡當其罪。夫大獄一起,冤者過半。又,諸徙者骨肉離分,孤魂不祀。宜一切還諸徙家,蠲除禁錮,使死生獲所,則和氣可致。」帝納其言。

  校書郎楊終上疏曰:「間者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百姓頻年服役,轉輸煩費;悉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漢蘭臺,藏書之室也;當時文學之士,使讎校於其中,故有校書之職,劉向、揚雄輩是也。東都於蘭臺置令史,典校秘書,以郎居其任者,謂之校書郎。終徵詣蘭臺,拜校書郎。省,悉景翻。〕帝下其章,〔下,遐稼翻。〕第五倫亦同終議。牟融、鮑昱皆以為:「孝子無改父之道,〔引論語孔子之言。〕征伐匈奴,屯戌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異。」終復上疏曰:「秦築長城,功復綮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事見秦紀。復,扶又翻。卒,子恤翻。〕故孝元棄珠箧之郡,〔事見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夫。〕光武絕西域之國,〔事見四十三卷光武建武二十三年。〕不以介鱗易我衣裳。〔賢曰:介鱗,喻遠夷,其人與魚鱉無異也。衣裳,謂中國也。揚雄法言曰:珠箧之絕,捐之之力也;否則介鱗易我衣裳。〕魯文公毀泉臺,春秋譏之曰:『先祖為之而毀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為不舍則有害於民也。〔舍,讀日捨。〕今伊吾之役,樓蘭之屯兵〔竇固等取伊吾,見上卷永平十六年。樓蘭,即鄯善,此兵蓋謂班超所將吏士也。〕久而未還,非天意也。」帝從之。

  ②丙寅,詔:「二千石勉勸農桑;罪非殊死,須秋按驗。有司明慎選舉,進柔良,退貪猾,順時令,理冤獄。」是時承永平故事,吏政尚嚴切,尚書決事,率近於重。〔近,其靳翻。〕尚書沛國陳寵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無濫。〔左傳蔡大夫聲予之言。〕往者斷獄嚴明,〔斷,丁亂翻;下同。〕所以威懲姦慝;姦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寬。陛下即位,率由此義,數詔群僚,弘崇晏晏,〔賢曰:晏晏,溫和也。尚書考靈耀曰:堯聰明文塞晏晏。數,所角翻。〕而有司未悉奉承,猶尚深刻;斷獄者急於篣格酷烈之痛,〔賢曰:篣,即榜也,古字通用。聲類曰:答也。說文曰:格,擊也。〕執憲者煩於詆欺放濫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縱威福。夫為政猶張琴瑟,大絃急者小絃絕。〔賢曰:新序,臧孫,魯大夫,行猛政。子貢非之曰:夫政猶張琴瑟也,大絃急則小絃絕矣,故曰:罰得則姦邪止,賞得則下歡悅。〕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蕩滌煩苛之法,輕薄垂楚以濟群生,〔垂,止橤翻。〕全廣至德以奉天心!」帝深納寵言,每事務於寬厚。

  ③ 酒泉太守段彭等兵會柳中,擊車師,攻交河城,〔賢曰:前書,車師前王取交河城,河水分流繞城下,故號交河,去長安八千一百里,故城在今西州交河縣。〕斬首 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北匈奴驚走,車師復降。〔復,扶又翻。〕會關寵已歿,謁者王蒙等欲引兵還;耿恭軍吏范羌,時在軍中,〔先是,恭遣羌至敦煌迎 兵士寒服,因隨王蒙軍出塞。〕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羌遙呼曰:〔呼,火故翻。〕「我范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校,戶教翻。〕城中皆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賢曰:玉門,關名,屬敦煌郡,在今沙州。臣賢按:酒泉郡又有玉門縣,據東觀記,曰至敦煌,明即玉門關也。〕唯餘十三人,衣屨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眾為恭以下洗沐,易衣冠,〔眾先以軍司馬與馬廖擊車師,至敦煌,拜為中郎將。為,于偽翻。〕上疏奏:「恭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眾,連月踰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前後殺傷醜虜數百千計,卒全忠勇,〔卒,子恤翻。〕不為大漢恥,宜蒙顯爵,以厲將帥。」〔將,即亮翻。帥,所類翻。〕恭至雒陽,拜騎都尉。詔悉罷戊、己校尉及都護官,〔二官明帝永平十七年置。〕徵還班超。

  超將發還,疏勒舉國憂恐;其都尉黎弇曰:「漢使棄我,〔使,疏吏翻;下同。〕我必須為龜茲所滅耳,誠不忍見漢使去。」因以刀自剄。〔前書,疏勒國官有疏勒侯,擊胡侯,輔國侯,都尉。復,扶又翻;下同。龜茲,音丘慈。〕超還至于窴,王侯以下 皆號泣,〔窴,徒賢翻。號,戶刀翻。〕曰:「依漢使奴父母,誠不可去!」〔使,疏吏翻。〕互抱超馬腳不得行。超亦欲遂其本志,乃更還疏勒。疏勒兩城已降龜 茲,而與尉頭連兵。〔前書,尉頭國居尉頭谷,去長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與疏勒接。〕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復安。

  甲寅,山阳、东平地震。

  ⑤東平王蒼上便宜三事。〔上,時掌翻。〕帝報書曰:「間吏民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淺短,或謂儻是,復慮為非,不知所定。得王深策,恢然意解;〔恢然,猶廓然也。〕思惟嘉謀,以次奉行。特賜王錢五百萬。」後帝欲為原陵、顯節陵起縣邑,〔為,于偽翻。〕蒼上疏諫曰:「竊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覩始終之分,〔行,下孟翻。分,扶問翻。〕勤勤懇懇,以葬制為言;〔事見四十四卷光武建武二十六年。〕孝明皇帝大孝無違,承奉遵行;〔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謙德之美,於斯為盛。臣愚以園邑之興,始自強秦。〔秦始皇葬于驪山,徙三萬家,起驪邑;西漢因之,諸陵皆起陵邑,至元帝乃止。〕古者丘隴且不欲其著明,〔賢曰:禮記曰:古者墓而不墳,故言不欲其著明。〕豈況築郭邑、建都郛哉!〔穀梁傳曰:人之所聚曰都。杜預註左傳曰:郛,郭也。〕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虛費國用,動搖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虞舜孝於親,故以無言。〕追祖禰之深思,臣蒼誠傷二帝純德之美不暢於無窮也!」帝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輒驛使諮問,〔使,疏吏翻。〕蒼悉心以對,皆見納用。

  ⑥秋,八月,庚寅,有星孛于天市。〔晉天文志:參十星,一曰天市;又危三星,亦為天市。又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東北。史記曰:房為天駟;東北十二星曰旗,中四星曰天市。孛,蒲內翻。〕

  ⑦初,益州西部都尉廣漢鄭純,為政清潔,化行夷貊,君長感慕,皆奉珍內附;〔貊,莫百翻。長,知兩翻。〕明帝為之置永昌郡,〔明帝永平十年,置益州西部都尉,居巂唐,領不韋、巂唐、比蘇、楪榆、邪龍、雲南六縣。十二行,哀牢內屬,置哀牢、博南二縣,合為永昌郡。為,于偽翻。〕以約為太守。約在官十年而卒。〔守,式又翻。卒,子恤翻。〕後人不能撫循夷人,九月,哀牢王類牢殺守令反,攻博南。

  ⑧阜陵王延數懷怨望,〔數,所角翻。〕有告延興子男魴造逆謀者;〔魴,音房。〕上不忍誅,冬十一月,貶延為阜陵侯,食一縣,不得與吏民通。〔延徙王阜陵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六年。〕

  ⑨北匈奴皋林溫禺犢王將眾還居涿邪山,南單于與邊邵及烏桓共擊破之。〔皋林溫禺犢王本居涿邪山,永平十六年,祭肜等北伐,將眾遁去,今復還。〕是歲,南部次【章:甲十六行本「次」作「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饑,詔稟給之

  二年(于丑、七七)

  ①春,三月,甲辰,罷伊吾盧屯兵,屯奴復遣兵守其地。〔伊吾盧置屯兵事見上卷永平十六年。復,扶又翻。〕

  ②永昌、越巂、益州三郡兵及昆明夷鹵承等擊哀牢王類牢於博南,大破,斬之。〔巂,音髓。〕

  ③夏,四月,戊子,詔還坐楚、淮陽事徙者四百餘家。〔楚獄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淮陽獄,即阜陵王延徙封時也。〕

  ④上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會旱,言事者以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請依舊典。〔賢曰:漢制,外戚以恩澤封侯,故曰舊典。〕太后詔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要,一遙翻。〕昔王氏王侯同日俱封,黃霧四塞,〔事見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塞,悉則翻。〕不聞澍雨之應。〔澍,音注。〕夫外戚貴盛,鮮不傾覆;〔鮮,息淺翻。〕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又言『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事見上卷永平十五年。〕今有司柰何欲以馬氏比陰氏乎!且陰衛尉,天下稱之,省中御者至門,出不及履,此蘧伯玉之敬 也;〔衛尉,興也。省中,禁中也。御者,內人也。蘧伯玉,衛賢大夫。蘧,求於翻。〕新陽侯雖剛強,微失理,然有方略,據地談論,一朝無雙;〔新陽侯,就 也。賢曰:新陽縣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真陽縣西南。〕原鹿貞侯,勇猛誠信;〔原鹿侯,識也。原鹿縣,屬汝南郡。〕此三人者,天下選臣,豈可及哉!馬氏不 及陰氏遠矣。吾不才,夙夜累息,〔息,氣一出入之頃;屏氣者累息乃一舒氣。〕常恐虧先后之法,有毛髮之罪吾不釋,言之不捨晝夜而親屬犯之不止,治喪起墳,又不時覺,〔治,直之翻。〕是吾言之不立而耳目之塞也。〔塞,悉則翻。〕

  吾為天下母,而身服大練,〔賢曰:大練,大帛也。杜預註左傳曰:大帛,厚繒也。〕食不求甘,左右但著帛布,無香薰之飾者,欲身率下也。〔著,側略翻。〕以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好,呼到翻。〕前過濯龍〔續漢志:濯龍,園名,近北宮。〕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倉頭衣緣転,領袖正白,〔賢曰:転,臂衣。今之臂転,以縛左右手,於事便也。余據字書,臂踈之踈從革,転此從衣,釋單衣也,皆音古侯翻。領袖正白,言其新潔無垢污也。衣,於既翻。〕顧視御者,不及遠矣。故不加譴怒,但絕歲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懈,古隘翻。〕知臣莫若君,況親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下虧先人之德,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賢曰:西京外戚,呂祿、呂產,竇嬰,上官桀、安父子,霍禹等皆被誅。重,直龍翻。〕固不許。

  帝省詔悲嘆,復重請曰:〔省,悉景翻。復,扶又翻。重,直用翻。〕「漢興,舅氏之封侯,猶皇子之為王也。太后誠存謙虛,柰何令臣獨不加恩三舅乎!且衛尉年尊,兩校尉有大病,〔衛尉,太后兄廖;兩校尉,兄防、兄光也。校,戶教翻。〕如令不諱,使臣長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時,不可稽留。」〔漢封爵群臣皆涓吉。〕太后報曰:「吾反覆念之,思令兩善,〔兩善,謂國家無濫恩,而外戚亦以安全也。〕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以恩澤封爵外家為外施也。施,式智翻。〕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條侯言:『高祖約,無軍功不侯。』〔事見十六卷景帝中三年。〕今馬氏無功於國,豈得與陰、郭中興之后等邪!常觀富貴之家,祿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文子:日再實之木根必傷,掘臧之家後必殃。重,直龍翻。〕且人所以願封侯者,欲上奉祭祝,下求溫飽耳;今祭祀則受太官之賜,衣食則蒙御府餘資,〔自西都以來,皇后家祀其父母,太官供具。御府令,掌中衣服及補澣之屬;飲食則太官主之。此言衣食皆資於御府,概言之心。〕斯豈不可足,而必當得一縣乎!吾計之孰矣,〔古字孰熟通。〕勿有疑也!

  夫至孝之行,安親為上。〔揚子曰:孝莫大於寧親,寧親莫大於四表之驩心。行,下孟翻。〕今數遭變異,〔數,所角翻。〕穀價數倍,憂惶晝夜,不安坐臥,而欲先營外家之封,違慈母之拳拳乎!〔賢曰:拳拳,猶勤勤也,音權。〕吾素剛急,有匈中氣,不可不順也。〔匈中氣,今所謂上氣之疾。匈,與胸同。〕子之未冠,由於父母,已冠成人,則行子之志。〔冠,古玩翻。〕念帝,人君也;吾以未踰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專之。若陰陽調和,邊境清靜,然後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方言曰:飴,餳也,宋、衛之間通語。〕不能復關政矣。」〔關,豫政也。復,扶又翻。〕上乃止。

  太后嘗詔三輔:諸馬婚親有屬託郡縣、干亂吏治者,以法聞。〔繩之以法而奏聞也。屬,之欲翻。治,直吏翻。〕太夫人葬起墳微高,〔太夫人,太后母也。漢列侯墳高四丈,關內侯以下至庶人有差。〕太后以為言,兄衛尉廖等即時減削。其外親有謙素義行者,〔行,下孟翻。〕輒假借溫言,賞以財位;如有纖介,則先見嚴恪之色,〔見,賢遍翻。〕然後加譴。其美車服、不遵法度者,便絕屬籍,遣歸田里。〔絕外戚之屬籍也。〕廣平、鉅鹿、樂成王,車騎朴素,無金銀之飾,〔廣平王羨,鉅鹿王恭,樂成王黨,皆明帝子。〕帝以白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於是內外從化,被服如一;〔被,皮義翻。〕諸家惶恐,倍於永平時。置織室,蠶於濯龍中,〔續漢志:濯龍監,屬鉤盾令。本註曰:渥龍,亦園名,近北宮。〕數往觀視,以為娛樂。〔數,所角翻。樂,音洛。〕常與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小王論語經書,〔小王,諸王年尚幼,未就國者。〕述敘平生,雍和終日。

  馬廖慮美業難終,上疏勸成德政曰:「昔元帝罷服官,〔事見二十八卷初元五年。〕成帝御浣衣,〔言服浣濯之衣 也。〕哀帝去樂府,〔事見三十三卷綏和二年。去,羌呂翻。〕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書曰:違上所命,從厥攸好。行,下孟翻。〕夫 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傳,直戀翻。創,初良翻。瘢,蒲官翻,痕也。好劍客,蓋指吳闔閭木。〕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 死。』〔墨子曰:楚靈王好細腰,而國多餓人。〕長安語曰:〔賢曰:當時諺語。〕『城中好高結,四方高一尺;〔結,讀曰髻。〕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 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未幾,言未幾時也。幾,居豈翻。〕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素簡所安, 發自聖性,〔賢曰:言儉素簡約,后之所安。〕誠令斯事一竟,〔竟,猶終也。〕則四海誦德,聲薰天地,〔賢曰:薰,猶蒸也,言芳聲薰天地也。〕神明可通,況於行令乎!」太后深納之。

  ⑤初,安夷縣吏略妻卑湳種羌人婦,〔安夷縣屬金城郡。杜預曰:不以道取曰略。湳,乃感翻。種,章勇翻;下同。〕吏為其夫所殺,安夷長宗延追之出塞。〔長,知兩翻。〕種人恐見誅,遂共殺延而與勒姐、吾良二種相結為寇。〔勒姐羌居勒姐溪,因以為種名。〕於是燒當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諸種俱反,〔姐,子也翻,又音紫。滇,音顛。〕敗金城太守郝崇。〔敗,補萬翻。郝,呼各翻;姓譜:殷帝乙有子期,封太原郝鄉,後因氏焉。〕詔以武威太守北地傅育為護 羌校尉,自安夷徙居臨羌。〔臨羌縣,屬金城郡。杜佑曰:臨羌在今西平郡。水經註:湟水東合安夷川水,又東逕安夷縣,故城在漢西平亭東七十里。湟水又東合勒 姐溪水。〕迷吾又與封養種豪布種等五萬餘人共寇隴西、漢陽。〔本天水郡,明帝永平十七年,改名漢陽。〕秋,八月,遣行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將北軍五 校兵〔武帝置北軍八校,中壘、屯騎、越騎、長水、胡騎、射聲、步兵、虎賁也;中興,省中壘、胡騎、虎賁,惟越騎、屯騎、步兵、長水、射聲五交。屯騎、越 騎、步兵、射聲各領士七百人,長水領烏桓胡騎七百三十六人,皆宿衛兵也。〕及諸邵射士三萬人擊之。〔馬防傳云:積射士。〕第五倫上疏曰:「臣愚以為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任以職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伏聞馬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纖介,難為意愛。」〔賢曰:死卒然有小過,愛而不罰,則廢法也。卒,讀曰猝。〕帝不從。

  馬防等軍到冀,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前書,隴西南部都尉治臨洮。賢曰:即今岷、洮二州地。〕防進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其眾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屯望曲谷不下。〔酈道元註水經云:望曲在臨洮西南,去龍桑城二百里。〕

  ⑥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紫宮。〔晉天文志:中宮,北極五星,鉤陳六星,皆在紫宮中。紫宮垣十五星,其西蕃七,東蕃八。孛,蒲內翻。〕

  ⑦帝納竇勳女為貴人,有寵。〔為後諸竇竊權張本。〕貴人母,即東海恭王女沘陽公主也。〔沘,音比。〕

  ⑧第五倫上疏曰:「光武承王莽之餘,頗以嚴猛為政,後代因之,遂成風化;郡國所舉,類多辦職俗吏,殊未有寬博之選以應上求者也。陳留令劉豫,冠軍令駟協,〔陳留縣,屬陳留郡。冠軍縣,屬南陽郡。冠,古玩翻。〕並以刻薄之姿,務為嚴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議者反以為能,違天心,失經義;非徒應坐豫、協,亦宜譴舉者。務進仁賢以任時政,不過數人,則風俗自化矣。臣嘗讀書記,知秦以酷急亡國,又目見幵莽亦以苛法自滅,故勤勤懇懇,實在於此。又聞諸王、主、貴戚,驕奢踰制,京師尚然,何以示遠!故曰:『其身不正,雖令不行,』〔論語孔子之言。〕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上善之。倫雖天性峭直,〔賢曰:峭,峻也,音七笑翻。〕然常疾俗吏苛刻,論議每依寬厚云。

  三年(戊寅、七八)

  ①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登靈臺,赦天下。

  ②馬防擊布橋,大破之,〔考異曰:帝紀,防破羌在四月。蓋春破而京師四月始聞也。今從防傳。〕布橋將種人萬餘降,詔徵防還。留耿恭擊諸未服者,斬首虜千餘人,勒姐、燒何等十三種數萬人,皆詣恭降。〔姐,音紫,又子也翻。種,章勇翻。〕恭嘗以言事忤馬防,〔初,恭出隴西,上言薦竇固鎮撫涼部,由是大忤於防。忤,五故翻。〕監營謁者承旨,奏恭不憂軍事,坐徵下獄,免官。〔監,古銜翻。下,遐稼翻。〕

  ③三月,癸巳,立貴人竇氏為皇后。

  ④初,顯宗之世,治虖沱、石臼河,從都慮至羊賜倉,〔賢曰:石臼河,在今定州唐縣東北。酈道元註水經云:汾陽故城積粟所在,謂之羊腸倉,在晉陽西北;石帯縈紆,若羊賜焉,故以為名。今嵐州界羊腸坂是也。唐嵐州宜芳縣,本漢汾陽縣,隋置嵐城縣,唐更名宜芳。杜佑曰:宜芳縣有古秀容城,漢羊腸倉。余考水經註云:按司馬彪郡國志,常山南行唐縣有石臼谷,蓋欲乘呼沱之水,轉山東之漕,自都慮至羊腸倉,慼汾水以漕太原。又考郡國志,常山蒲吾縣註引古今註曰:永平十年,作常山呼沱河蒲吾渠通漕船。又考班固地理志,太原郡上艾縣註曰:綿曼水東至蒲吾入呼沱水。又蒲吾縣註曰:大白渠水首受綿曼水,東南至下曲陽入斯洨。則知此漕自大白渠入綿曼水,自綿曼水轉入汾水以達羊腸倉也。慮,音閭,杜佑曰:石臼河,在定州唐昌縣。唐昌,漢苦陘縣也。〕欲令通漕。太原吏民苦役,連年無成,死者不可勝算。〔勝,音升。〕帝以郎中鄧訓為謁者,監領其事。訓考量隱括,〔賢曰:隱審量括之也。孫卿子曰:鉤木必待隱括蒸揉,然後直也。監,古銜翻。量,音良。〕知其難成,具以上言。〔上,時掌翻。〕夏,四月,己巳,詔罷其役,更用驢輦,〔更,工衡翻。〕歲省費億萬計,全活徒士數千人。訓,禹之子也。

  ⑤閏月,西域假司馬班超率疏勒、康居、于窴、拘彌兵一萬人攻姑墨石城,破之,〔前書,姑墨國治南城,去長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斬首七百級。

  ⑥冬,十二月,丁酉,以馬防為車騎將軍。

  武陵

  ⑦是歲,有司奏遣廣平王羨、鉅鹿王恭、樂成王黨俱就國;上性篤愛,不忍與諸王乖離,遂皆留京師。

  四年(己卯、七九)

  ①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

  ②夏,四月,戊子,立皇子慶為太子。

  ③己丑,徙鉅鹿王恭為江陵王,汝南王暢為梁王,常山王昞為淮陽王。

  ④辛卯,封皇子伉為千乘王,全為平春王。〔平春縣,屬江夏郡。伉,音抗。乘,繩證翻。〕

  ⑤有司連據舊典,請封諸舅;帝以天下豐稔,方垂無事,癸卯,遂封衛尉廖為順陽侯,〔順陽侯國,屬南陽郡。賢曰:故城在今鄧州穰縣西。〕車騎將軍防為潁陽侯,〔潁陽縣,屬潁川郡。〕執金吾光為許侯。〔許縣,屬潁川郡。〕太后聞之曰:「吾少壯時,但慕竹帛,志不顧命。〔賢曰:言慕古人書名竹帛,不顧命之長短。少,詩沼翻。〕今雖已老,猶戒之在得,〔論語:孔子曰:及其老也,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厲,〔惕,懼也;厲,危也。〕思自降損,冀乘此道,不負先帝。所以化導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無所復恨,何意老志復不從哉!〔瞑,莫定翻。復,扶又翻。〕萬年之日長恨矣!」廖等並辭讓,願就關內侯,〔考異曰:皇后紀稱「廖等並辭讓,願就關內侯,太合聞之云云;廖等不得已受封爵。」按太后之辭,皆不欲封廖等之意,而史家文勢,反似太后欲令廖等受封。今輒移廖等辭讓於太后語下,使文勢有序,讀者易解。〕帝不許。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上書辭位,帝許之。五月,丙辰,防、廖、光皆以特進就。

  ⑥甲戌,以司徒鮑昱為太尉,南陽太守桓虞為司徒。

  ⑦六月,癸丑,皇太后馬氏崩。帝既為太后所養,專以馬氏為外 家,故賈貴人不登極位,賈氏親族無受寵榮者。及太后崩,但加貴人王赤綬,〔漢制:貴人綠綬,三采綠、紫、紺,長二丈一尺,二百四十首;諸侯赤綬,四采赤、 黃、縹、紺、長二丈一尺,三百首。〕安車一駟,永巷宮人二百,〔賢曰:永巷宮人,宮婢也。〕御府雜帛二萬匹,大司農黃金千斤,錢二千萬而已。

  ⑧秋,七月,壬戌,葬明德皇后。〔賢曰:諡法:中和純淑曰德。〕

  ⑨校書郎楊終建言:「宣帝博徵群儒,論定五經於石渠閣。〔事見二十七卷甘露三年。〕方今天下少事,〔少,詩沼翻。〕學者得成其業,而章句之徒,破壞大體。〔壞,音怪。〕宜如石渠故事,永為後世則。」帝從之。 冬,十一月,壬戌,詔太常:〔句斷。〕「將、大夫、博士、郎官及諸儒會白虎觀,議五經同異。」〔將,即亮翻。將,三署及虎賁、羽林中郎將也。大夫,光祿、 太中、中散、諫議大夫也。博士,五經博士也。郎官,五署郎及尚書郎、蘭臺、東觀校書郎也。白虎觀在北宮。觀,古玩翻。〕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 恭奏,帝親稱制臨決,作白虎議奏,名儒丁鴻、樓望、成封、桓郁、班固、賈逵及廣平王羨皆焉。固,超之兄也。〔與,讀曰預。〕

  五年(庚辰、八○)

  ①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詔舉直言極諫。

  ②荊、豫諸郡兵討漊中蠻,破之。〔漊,郎侯翻。〕

  ③夏,五月,辛亥,詔曰:「朕思遲直士,側席異聞,〔賢曰:遲,猶希望也,音持二翻。側席,謂不正坐,所以待賢良也。〕其先至者,各已發憤吐懣,〔懣,莫困翻,又莫旱翻。〕略聞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於左右,顧問省納。〔句斷。省,悉景翻。〕建武詔書又曰:『堯試臣以職,不直以言語筆札。』今外官多曠,並可以補任。」

  戊辰,太傅赵熹薨。

  ⑤班超欲遂平西域,上疏請兵曰:「臣竊見先帝欲開西域,故北擊匈奴,西使外國,〔使,疏吏翻。〕鄯善、于窴即時向化,鄯、上扇翻。〕今拘彌、莎車、疏勒、月氏、烏孫、康居復願歸附,〔復,扶又翻。〕欲共并力,破滅龜茲,平通漢道。若得龜茲,則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前世議者皆曰:『取三十六國,號為斷屯奴右臂。』〔賢曰:前書曰:漢遣公主為烏孫夫人,結為昆弟,則是斷屯奴右臂也。哀帝時,劉歆上議曰:武帝立五屬國,起朔方伐朝鮮,起玄菟、樂浪以斷匈奴左臂也;西伐大宛,結烏孫,裂匈奴之右臂也。南面,以西為右。斷,丁管翻。〕今西域諸國,自日之所 入,莫不向化,〔西域傳曰:自條支國乘水西行,可百餘日,近日所入也。〕大小欣欣,貢奉不絕,唯延【章:甲十六行本「延」作「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 同;張校同。】耆、龜茲獨未服從。臣前與官屬三十六人奉使絕域,備遭艱繍,自孤守疏勒,於今五載,〔使,疏吏翻。載,子亥翻。〕胡夷情數,臣頗識之,問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漢與依天等。〔謂城郭之國,若小若大,其言皆然。〕以是效之,〔賢曰:效猶驗也。〕則蔥領可通,〔古領、嶺字通。〕龜茲可伐。今宜拜龜茲侍弓白霸為其國王,以步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歲月之間,龜茲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臣見莎車、疏勒田地肥廣,草牧饒衍,不比敦煌、鄯善間也,〔敦,徒門翻。〕兵可不費中國而糧食自足。且姑墨、溫宿二王,特為龜 茲所置,〔前書,溫宿國治溫宿城,去長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既非其種,〔種,章勇翻。〕更相厭苦,其勢必有降者;若二國來降,則龜茲自破。〔更,工衡翻。 降,戶江翻;下同。〕願下臣章,參考行事,誠有萬分,死復何復!〔下,遐稼翻。復,扶又翻。〕臣超區區特蒙神靈,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 今觴,〔言西域平定,廷臣畢賀,天子為之舉觴也。〕薦勳祖廟,布大喜於天下。」〔賢曰:薦,進也。勳,功也。左氏傳曰:反行飲至,舍爵策勳也。余謂超蓋言平西域,告成功於祖廟也。〕書奏,帝知其功可成,議欲給兵。平陵徐幹上疏,願奮身佐超,帝以幹為假司馬,將弛刑及義從千人就超。〔弛,刑徒也。義從,自奮願從行者。或曰:義從胡也。從,才用翻。〕

  先是莎車以為漢兵不出,〔先,悉薦翻。〕遂降於龜茲,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叛。〔賢曰:番,音潘。〕會徐幹適至,超遂與幹擊番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欲進攻龜茲,以烏孫兵強,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故武帝妻以公主,〔事見二十一卷元封六年。妻,七細翻。〕至孝宣帝卒得其用,〔事見二十四卷本始三年。卒,子恤翻。〕今可遣使招慰,與共合力。」帝納之。

  六年(辛巳、八一)

  ①春,二月,辛卯,琅邪孝王京薨。

  ②夏,六月,丙辰,太尉鮑昱薨。

  ③辛未晦,日有食之。

  ④秋,七月,癸巳,以大司農鄧彪為太尉。

  ⑤武都太守廉范遷蜀郡太守。成都民物豐盛,邑富逼側,舊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災,而更相隱蔽,燒者日屬。〔更,工衡翻。屬,之欲翻;聯也,聯日有火也。〕范乃毀削先令,但嚴使儲水而已。百姓以為便,歌之曰:「廉叔度,來何暮!〔廉范,字叔度。〕不禁火,民安作。〔賢曰:作,協韻則護翻。〕昔無襦,今五絝。」〔襦,汝朱翻,短衣也。絝,五故翻,脛衣也。〕

  ⑥帝以沛王等將入朝,遣謁者賜貂裘〔說文曰:貂鼠大而黃黑,出胡丁零國。〕及太官食物、珍果,又使大鴻臚竇固持節郊迎。〔臚,陵如翻。〕帝親自循行邸第,〔行,下孟翻。〕豫設帷牀,其錢帛、器物無不充備。

  七年(壬午、八二)

  ①春,正月,沛王輔、濟南王康、東平王蒼、中山王焉、東海王政、琅邪王宇來朝。〔政,東海王彊子。宇,琅邪王京子。濟,子禮翻。〕詔沛、濟南、東平、中山王贊拜不名;〔賢曰:謂讚者不唱其名。余謂四王,帝諸公也,故異其禮。〕升殿乃拜,上親答之,所以寵光榮顯,加於前古。每入宮,輒以輦迎,至省閣乃下,〔省閣,入禁中閣門也。〕上為之興席改容,〔為,于偽翻;下同。〕皇后親拜於內;皆鞠躬辭謝不自安。〔鞠,曲也。鞠躬,曲身也。〕三月,大鴻臚奏遣諸王歸國,帝特留東平王蒼於京師。

  ②初,明德太后為帝納扶風宋楊二女為貴人,大貴人生太子慶;梁松弟竦有二女,亦為貴人,小貴人生皇子肇。竇皇后無子,養肇為子。 宋貴人有寵於馬太后,太后崩,竇皇后寵盛,與母沘陽公主謀陷宋氏,〔沘,音比。〕外令兄弟求其纖過,內使御者偵伺得失。〔賢曰:偵,候也;音丑政翻。廣雅 曰:偵,問也。伺,相吏翻。〕宋貴人病,思生兔,〔兔,獸名。口有缺,尻有九孔,舐毫而孕,生子從口出。霜前獵取而食之,其味甚美。〕令家求之,因誣言欲為厭勝之術,〔厭,一葉翻,又於琰翻。〕由是太子出居承祿觀。〔續漢志:中藏府有承祿署。〕夏六月,甲寅,詔曰:「皇太子有失惑無常之性,不可以奉宗廟。大義滅親,〔春秋左氏傳之言。〕況降退乎!今廢慶為清河王。皇子肇,保育皇后,承訓懷礮,〔礮,衣襟,衣臥席也。〕今以肇為皇太子。」遂出宋貴人姊妹置丙舍,〔丙舍,宮中之室,以甲乙為次也。續漢志:南宮有丙署。〕使小黃門蔡倫案之。二貴人皆飲藥自殺,父議郎楊免歸本郡。慶時雖幼,亦知避嫌畏禍,言不敢及宋氏;帝更憐之,敕皇后令衣服與太子齊等。太子亦親愛慶,入則共室,出則同輿。

  ③己未,徙廣平王羨為西平王。〔西平縣,屬汝南郡。賢曰:西平故柏子國,在今豫州吳房縣西北。〕

  ④秋,八月,令酎畢,〔酎,直又翻。〕有司復奏遣東平王蒼歸國,〔復,扶又翻。〕帝乃許之,手詔賜蒼曰:「骨肉天性,誠不以遠近為親疏;然數見顏弝,〔數,所角翻。〕情重昔時。念王久勞,思得還休,欲署大鴻臚奏,不忍不筆,顧授小黃門;〔賢曰:大鴻臚奏主歸國,小黃門受詔者。臚,陵如翻。〕中心戀戀,惻然不能言。」於是車駕祖送,〔祖道供張以送之。〕流涕而訣;復賜乘輿服御、珍寶、輿馬,錢布以億萬計。〔復,扶又翻。乘,繩證翻。〕

  ⑤ 九月,甲戌,帝幸偃師,〔偃師縣,屬河南郡。〕東涉卷津,〔卷縣,屬河南郡,其北即河津。卷,丘權翻。〕至河內,下詔曰:「車駕行秋稼,觀收穫,〔行,下 孟翻。〕因涉郡界,皆精騎輕行,無他輜重。〔重,直用翻。〕不得輒脩道橋,遠離城郭,〔離,力智翻。〕遣吏逢迎,刺探起居,〔賢曰:刺探,謂候伺也。刺, 七亦翻。探,音湯勘翻〕出入前後,以為煩擾。動務省約,但患不能脫粟瓢飲耳。」〔賢曰:晏子相齊,食脫粟之飯。孔子曰:顏回一瓢飲。〕己酉,進幸鄴;辛卯,還宮。

  ⑥冬,十月,癸丑,帝行幸長安,封蕭何末孫熊為酇侯。進幸槐里、岐山;〔槐里縣,屬扶風。杜佑曰:槐里,周曰犬丘,秦曰廢丘,漢改曰槐里。岐山,在扶風美陽縣。〕又幸長平,御池陽宮,東至高陵;十二月丁亥,還宮。

  ⑦東平獻王蒼疾病,〔考異曰:范書作「憲」,今從袁紀。〕馳遣名醫、小黃門侍疾,使者冠蓋不絕於道。又置驛馬,千里傳問起居。〔傳,直戀翻。〕

  八年(癸未、八三)

  ①春,正月,壬辰,王薨。詔告中傅「封上王自建武以來章奏,並集覽焉。」遣大鴻臚持節監喪,〔上,時掌翻。監,古銜翻。〕令四姓小侯、諸國王、主悉會葬。

  ②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萬餘人款五原塞降。〔稽留斯等部落,蓋居三木樓山。訾,子斯翻。〕

  ③冬,十二月,甲午,上行幸陳留、梁國、淮陽、潁陽;戊申,還宮。

  ④太子肇之立也,梁氏私相慶;諸竇聞而惡之。〔惡,烏靈翻。〕皇后欲專名外家,忌梁貴人姊妹,數譖之於弟,〔數,所角翻。〕漸致疏嫌。是歲,竇氏作飛書,陷梁竦以惡逆,〔賢曰:飛書,若今匿名書也。〕竦遂死獄中,家屬徙九真,貴人姊妹以憂死。辭語連及梁松妻舞陰公主,坐徙新城。〔新城縣屬河南郡。賢曰:今洛州伊闕縣。〕

  5順陽侯馬廖,謹篤自守,而性寬緩,不能教勒子弟,皆驕奢不謹。校書郎楊終與廖書,戒之曰:「君位地尊重,海內所望。黃門郎年幼,血氣方盛,〔賢曰:廖弟防及光俱為黃門郎。〕即無長君退讓之風,〔孝文竇皇后兄長君,退讓不敢以富貴驕人。長,知兩翻。〕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要,一遙翻。行,下孟翻。〕縱而莫誨,視成任性,覽【張:「覽」作「鑒」。】念前往,可為寒心!」廖不能從。防、光兄弟資產巨億,大起第觀,〔觀,古玩翻。〕彌亙街路,食客常數百人。防又多物馬畜,賦斂羌、胡。帝不喜之,數加譴敕,〔斂,力贍翻。喜,許記翻。數,所角翻。〕所以禁遏甚備。由是權勢稍損,賓客亦衰。

  廖子豫為步兵校尉,投書怨誹。於是有司并奏防、光兄弟奢侈踰僭,濁亂聖化,悉免就國。臨上路,〔上,時掌翻。〕詔曰:「舅氏一門俱就國封,四時陵廟無助祭先后者,朕甚傷之。其令許侯思繮田廬,〔許侯,光也。賢曰:留之於京,守田廬而思愆過也。繮,與愆同。〕有司勿復請,〔復,扶又翻。〕以慰朕渭陽之情。」〔秦康公送舅晉文公于渭陽,念母之不見也。其詩曰: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光比防稍為謹密,故帝特留之,後復位特進。豫隨廖歸國,考擊物故。〔謂死於考掠也。〕後復有詔還廖京師。〔復,扶又翻。〕

  諸馬既得罪,竇氏益貴盛。皇后兄憲為侍中、虎賁中郎將,弟篤為黃門侍郎,並侍宮省,賞賜累積;喜文通賓客。〔喜,許記翻。〕司空第五倫上疏曰:「臣伏見充賁中郎將竇憲,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闥,年盛志美,卑讓樂善,此誠其好士交結之方。〔樂,音洛。好,呼到翻。〕然諸出入貴戚者,類多瑕釁禁錮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士大夫無志之徒,更相販賣,〔少,詩沼翻。更,工衡翻。〕雲集其門,蓋驕佚所從生也。三輔論議者至云,『以貴戚發錮,當復以貴戚浣濯之,〔復,扶又翻。〕猶解酲當以酒也。』〔病酒曰酲。〕詖險趣勢之徒,誠不可親近。〔趣,七喻翻。近,其靳翻。〕臣愚願陛下、中宮嚴敕憲等閉門自守,無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慮於無形,令憲永保福祿,君臣交歡,無纖介之隙,此臣之所至願也!」

  憲恃宮掖聲勢,自王、主及陰、馬諸家,莫不畏憚。憲以賤直請奪沁水公主園田,〔沁水公主,明帝女。沁水縣,屬河內郡。師古曰:沁,音千浸翻。〕主逼畏不敢計。〔計,猶今言計較也。〕後帝出過園,〔過,工禾翻;下同。〕指以問憲,憲陰喝不得對。〔賢曰:陰喝,猶噎塞也。陰,音於禁翻。喝,音一介翻。余謂喝,訶也;許葛翻。陰,密也,潛也;當帝問之時,密訶左右不得對也。觀帝以趙高指鹿為馬責憲,則陰喝之義可知矣。〕後發覺,帝大怒,召憲切責曰:「深思前過奪主田園時,何用愈趙高指鹿為馬!〔事見八卷秦二世三年。賢曰:愈,差也。〕久念使人驚怖。〔怖,普布翻。〕昔永平中,常令陰黨、陰博、鄧疊三人更相糾察,〔賢曰:以陰、鄧皆外戚,恐其踰侈,故使更相糾察也。博,陰興之子。更,工衡翻。〕故諸豪戚莫敢犯法者。今貴主尚見枉奪,何況小民哉!國家棄憲,如孤雛、腐鼠耳!」〔賢曰:鳥子生而啄曰雛。〕憲大懼,皇后為毀服深謝,良久乃得解,〔毀服,猶降服也。為,于偽翻。〕使以田還主。雖不繩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

  臣光曰:人臣之罪,莫大於欺罔,是以明君疾之。孝章謂竇憲何異指鹿為馬,善矣;然卒不能罪憲,〔卒,子恤翻。〕則姦臣安所懲哉!夫人主之於臣下,患在不知其姦,苟或知之而復赦之,〔復,扶又翻。〕則不若不知之為愈也。何以言之﹖彼或為姦而上不之知,猶有所畏;既知而不能討,彼知其不足畏也,則放縱而無所顧矣!是故知善而不能用,知惡而不能去,〔去,羌呂翻。〕人主之深弁也。〔溫公此論,用齊桓公管仲論郭公所以亡國之意。為竇憲擅權張本。〕

  下邳用紆為雒陽令,〔紆,邕具翻。〕下車,先問大姓主名;吏數閭里豪強以對數。〔數,所具翻。章:甲十六行本無「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紆厲聲怒曰:「本問貴戚若馬、竇等輩,豈能知此賣菜傭乎!」於是部吏望風旨,爭以激切為事,貴戚跼蹐,〔跼,音局。蹐,資昔翻。毛氏曰:跼,曲也;蹐,累足也。〕京師肅清。竇篤夜至止姦亭,亭長霍延拔劍擬篤,肆詈恣口。篤以表聞,詔召司隸校尉、河南尹詣尚書譴問;遣劍戟士收紆,送廷尉詔獄,〔劍戟士,左右都候掌之。〕數日,貰出之。〔賢曰:貰,赦也;市夜翻。余謂以貰之為是,則收之為非。〕

  ⑦帝拜班超為將兵長吏,〔大將軍置長史、司馬;其不置將軍而長史特將者為將兵長史。〕以徐幹為軍司馬,別遣衛候李邑護送烏孫使者。邑到于竇,值龜茲攻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樂,音洛。〕超聞之歎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事見三卷周赧王七年。參,疏簪翻。〕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去,羌呂翻。〕帝知超忠,乃切責邑曰:「縱超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超同心乎!」令邑詣超受節度,詔:「若邑任在外者,便留與從事。」〔任,音壬。〕超即遣邑將烏孫侍子還京師。徐幹謂超曰:「邑前親毀君,欲敗西域,〔敗,補邁翻。〕今何不緣詔書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毀超,故今遣之。內省不疚,何卹人言!〔賢曰:疚,病也;恤,憂也。論語,孔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懼!左氏傳曰:詩云:禮義不愆,何卹人之言!詩,謂逸詩也。省,悉景翻。〕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⑧帝以侍中會稽鄭弘為大司農。〔會,工外翻。〕舊交趾七郡貢獻轉運,皆從東沿汎海而至,〔交趾州部南海、蒼梧、鬱林、合蒲、交趾、九真、日南七郡。賢曰:東冶縣,屬會稽郡。太康地理志:漢武帝名為東冶,後改為東候官,今泉州閩縣是。〕風波艱阻,沉溺相係。〔沉,持林翻。溺,奴歷翻。〕弘奏開零陵、桂陽嶠道,自是夷通,遂為常路。〔賢曰:嶠,嶺也。夷,平也。余據武帝遣路博德伐南越,出桂陽,下湟水,則舊有是路,弘特開帑,金帛所藏之府。帑,他朗翻。藏,祖浪翻。〕弘又奏宜省貢獻,減傜費以利飢民;帝從之。

  元和元年(甲申、八四)是年八月,方改元。〕

  ①春,閏正月,辛丑,濟陰悼王長薨。〔濟,子禮翻。〕

  ②夏,四月,己卯,分東平國,封獻王子尚為任城王。〔任城淢,在雒陽東千一百里。任,音壬。〕

  ③六月,辛酉,沛獻王輔薨。

④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懈,古隘翻。〕而吏事寖疏,〔疏,與捤同。〕咎在州郡。」有詔下公卿朝臣議。大鴻臚韋彪上議曰:「夫國以簡賢為務,賢以孝為首,〔行,下孟翻;下同。〕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賢曰:孝經緯之文也。〕夫人才行少能相兼,〔少,詩沼翻。〕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論語孔子之言也。公綽,魯大夫,趙、魏,晉卿之邑也。家臣稱老。公綽性寡欲,趙、魏老優閒無事。滕、薛小國,大夫職繁,故不可為也。〕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鍊之吏,持心近薄。〔蒼頡篇曰:鍛,椎也。鍛鍊,猶成熟,言深文之吏,入人之罪,猶工冶陶鑄鍛鍊,使之成熟也。近,其靳翻。〕士宜以才行為先,不可純以閥閱。〔史記曰:明其等曰閥。積功曰閱。行,下孟翻。〕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貢舉皆得其人矣。」彪又上疏曰:「天下樞要,在於尚書,〔賢曰:百官志曰:尚書,主知公卿、二千石吏官上書外國夷狄事,故曰樞要。〕尚書之選,豈可不重!而間者多從郎官超升此位,雖曉習文法,長於應對,然察察小慧,類無大能。宜鋻嗇夫捷急之對,深思絳侯木訥之功也。」〔嗇夫事見十四卷文帝三年。〕帝皆納之。彪,賢之玄孫也。〔韋賢相元帝。〕

  ⑤秋,七月,丁未,詔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蒼頡篇曰:掠,問也。廣雅曰:榜,擊也,音彭。說文曰:笞,擊也。立,謂立而考訊之。〔掠,音亮。榜,音彭。〕又令丙,箠長短有數。〔賢曰:令丙為篇之次也,前書音義曰:令有先後,有令甲、令、己令丙。又景帝定箠令,箠長五尺,本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其平去節。故云長短有數。箠,止蘂翻。〕自往者大獄以來,掠者多酷,鉆鑽之屬,慘苦無極。〔大獄,謂楚王英等獄也。鉆,其廉翻。說文曰:鉆,鍛也。國語曰:中刑用鑽鑿,皆謂慘酷其冗膚也。〕念其痛毒,怵然動心!〔怵,敕律翻,悚懼也。〕宜及秋冬治獄,明為其禁。」〔治,直之翻。〕

  ⑥八月,甲子,太尉鄧彪罷,以大司農鄭弘為太尉。

  ⑦癸酉,詔改元。〔改元元和。〕丁酉,車駕南巡。詔:「所經道上州【章:甲十六行本「州」作「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縣,毋得設儲跱。〔賢曰:儲,積也;跱,具也;言不得豫有蓄備。跱,丈里翻。〕命司空自將徒支拄橋梁。〔司空掌水土,故使之。拄,竹柱翻。〕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探,湯勘翻。〕二千石當坐。」

  ⑧九月,辛丑,幸章陵;十月,己未,進幸江陵;還,幸宛。召前臨淮太守宛人朱暉拜尚書僕射。〔宛,於元翻。〕暉在臨淮,有善政,民歌之曰:「強直自遂,南陽朱季,吏畏其威,民懷其惠。」時坐法免,家居,〔東觀記曰:坐考長史,囚死獄中,州奏免官,〕故上召而用之。十一月,己丑,車駕還宮。尚書張林上言:「縣官經用不足,宜自煮鹽,及復脩武帝均輸之法。」〔煮鹽、均輸,皆始於武帝。賢曰:武帝作均輸法,謂州郡所出租賦并雇運之直,官總取之,市其土地所出之物,官自轉輸於京,謂之均輸。〕朱暉固執以為不可,曰:「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賈,音古。〕鹽利歸官,則下民窮怨,誠非明主所宜行。」帝因發怒切責諸尚書,暉等皆自繫獄。三日,詔敕出之,曰:「國家樂聞駁義,【章:甲十六行本「義」作「議」;乙十一行本同。樂,音洛。駁,北角翻。】黃髮無愆;〔黃髮,老稱,謂朱暉也。〕詔書過耳,何故自繫!」暉因稱病篤,不肯復署議。〔復,扶又翻;下同。〕尚書令以下惶怖,謂暉曰:「今臨得譴讓,〔謂譴讓已臨乎其前也。怖,普布翻。〕柰何稱病,其禍不細!」暉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機密,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旨雷同,負臣子之義!今耳目無所聞見,伏待死命。」遂閉口不復言。諸尚書不知所為,乃共劾奏暉。〔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帝意解,寢其事。後數日,詔使直事郎問暉起居,〔賢曰:直事郎,謂署郎當次直者。〕太醫視疾,太官賜食,暉乃起謝;〔上既加禮,乃起謝;所謂強直自遂也。〕復賜錢十萬,布百匹,衣十領。

  ⑨魯國孔僖、涿郡崔駰〔駰,音因。〕同遊太學,相與論「孝武皇帝,始為天子,崇信聖道,五六年間,號勝文、景;及後恣己,忘其前善。」鄰房生梁郁上書,告「駰、僖誹謗先帝,刺譏當世」,事下有司。駰詣吏受訊。〔受訊,謂受鞠問也。下,遐稼翻。〕僖以書自訟曰:「凡言誹謗者,謂實無此事而虛加誣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惡,顯在漢史,坦如日月,是為宜說書傳實事,〔傳,柱戀翻。〕非虛謗也。夫帝者,為善為惡,天下莫不知,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誅於人也。〔誅,責也。〕且陛下即位以來,政教未過〔賢曰:言政教未有過失也。〕而德澤有加,天下所具也,〔謂天下之人所具知也。章:孔本「具」下正有「知」字。〕臣等獨何譏刺哉!假使所非實是,則固應悛改,〔悛,丑緣翻。〕儻其不當,〔當,丁浪翻。〕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數,深目為計,徒肆私忌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顧天下之人,必回視易慮,以此事闚陛下心,自今以後,苟見不可之事,終莫復言者矣。〔復,扶又翻;下同。〕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惡以唱管仲,〔國語曰:魯莊公束縛管仲以與齊桓公,公親迎於郊而與之坐,問曰:「昔吾先君築臺以為高位,田狩畢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不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嬪,陳妾數百,食必梁肉,衣必文繡,戎士凍餒,是以國家不日引,不月長,恐宗廟不掃除,社稷不血食,敢問為此若何﹖」管子對以致霸之術。〕然後群臣得盡其心。今陛下乃欲為十世之武帝遠諱實事,〔此言十世,不以赤劉之九為數,直以武、昭、宣、元、成、哀、平、光、明及帝為數。為,于偽翻。〕豈不與桓公異哉!臣恐有司卒然見構,〔卒,讀曰猝。〕銜恨蒙枉,不得自敘,使後世論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寧可復使子孫追掩之乎!謹詣闕伏待重誅。」書奏,帝立詔勿問,拜僖蘭臺令吏。〔百官志:蘭臺令史,六百石,掌奏及印工文書。〕

  ⑩十二月,壬子,詔:「前以妖惡禁錮三屬者,一皆蠲除之,〔賢曰:三屬,即三族也,謂父族、母族及妻族。左傳曰:以重幣錮之。杜預曰:禁錮勿令仕也。妖,於驕翻。〕但不得在宿衛而已。」

  廬江毛義,東平鄭均,皆以行義稱於鄉里。〔行,下孟翻。〕南陽張奉慕義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適至,以義守安陽令,〔賢曰:檄,召書也。東觀記曰:義為安陽尉,府檄至。令,守令也。安陽縣,屬汝南郡。賢曰:安陽故城,在今豫州新息縣西南。〕義奉檄而入,喜動顏色;奉心賤之,辭去。後義母死,徵辟皆不至,奉乃歎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親屈也。」〔為,于偽翻。〕均兄為縣吏,頗受禮遺,〔遺,于貴翻。〕均諫不聽,乃脫身為傭,歲餘得錢帛,歸以與兄曰:「物盡可復得;〔復,扶又翻;下同。〕為吏坐臧,終身捐棄。」〔臧,與藏同。〕兄感其言,遂為廉潔。均仕為尚書,免歸。帝下詔褒寵義、均,賜穀各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問起居,加賜羊酒。〔考異曰:義傳云「建初中」,今從均傳。〕

  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匈奴復願與吏民合市;」詔許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且,子閭翻。訾,子斯翻。〕驅牛馬萬餘頭來與漢交易,南單于遣輕騎出上郡鈔之,〔鈔,楚交翻。〕大獲而還。

  帝復遣假司馬和恭等〔姓譜:和本自羲和之後,一云卞和之後。〕將兵八百人詣班超。超因發疏勒、于窴兵擊莎車。莎車以賂誘疏勒王忠,〔莎,素何翻。〕忠遂反,從之,西保烏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為疏勒王,〔更,工衡翻。〕悉發其不反者以攻忠,使人說康居王執忠以歸其國,〔超立忠為疏勒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七年。說,輸芮翻。〕烏即城遂降。〔降,戶江翻。〕

資治通鑑卷第四十七

 

  汉纪三十九 起旃蒙作噩,尽重光单阏,凡七年。

  肃宗孝章皇帝下

  元和二年(乙酉、八五)

  ①春,正月,乙酉,詔曰:「令云:『民有產子者,復勿算三歲。』〔復,方目翻;復其夫勿輸算也。〕今諸懷怼者,〔賢曰:怼,孕也;音壬。〕賜胎養穀人三斛,復其夫勿算一歲。著以為令!」又詔三公曰:【章:甲十六行本「曰」下有「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朕甚饜之,甚苦之!」十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饜」作「厭」。】「安靜之吏,悃愊無華,〔說文曰:悃愊,至誠也。悃,音苦本翻。愊,音孚逼翻。〕日計不足,月計有餘。〔莊子有是言,此謂以日計功,若不足者,然久而計之,則民安其生,家給人足,固有餘矣。〕如襄城令劉方,〔襄城縣,屬潁川郡。〕吏民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近,其靳翻。〕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冠蓋接道,奉詔出使者相接於道也。〔數,所角翻。〕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舊令,謂故府之籍所疏載者。稱,尺證翻。〕

  ②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等〔車,昌遮翻。〕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虜衰耗,黨眾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復,扶又翻。〕乃遠引而去。

  ③南單于長死,單于汗之子宣立,為伊屠於閭鞮單于。〔屠,直於翻。鞮,丁奚翻。〕

  ④太初曆施行百餘年,曆稍後天。〔謂七曜之行,在曆家所推步躔次之前,晦朔弦望不合也。〕上命治曆編訢、李梵等綜校其狀,〔治,直之翻。訢,音欣。梵,扶中翻。〕作四分曆;〔考異曰:按王莽初已之廢太初,用三統曆。今云太初曆失天益遠,蓋光武中興,廢莽曆,復用太初也。續漢志又云:「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統曆。」按三統曆劉歆所造,云太初元年始用。〕二月,甲寅,始施行之。

  ⑤帝之為太子也,受尚書於東郡太守汝南張酺。〔續漢志:東郡,去雒陽八百餘里。酺,薄乎翻。〕丙辰,帝東巡,幸東郡,引酺及門生并郡掾史並會庭中。〔東郡庭也。掾,俞絹翻。〕帝先備弟子之儀,使酺講尚書一篇,然後脩君臣之禮;賞賜殊特,莫不沾洽。行過任城,幸鄭均舍,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時人號為「白衣尚書」。〔先是,均事帝為尚書,數納忠言,帝敬重之,謝病歸任城,今祿以尚書。任,音壬。〕

  ⑥乙丑,帝耕於定陶。辛未,幸泰山,柴告岱宗;〔書舜典:至于岱宗,柴。孔安國註曰:泰山為四 岳所宗。燔柴祭天,告至。〕進幸奉高。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汶上明堂,武帝所作,在奉高縣西南四里。汶,音問。〕丙子,赦天下。【章:甲十六行本 「下」下有「戊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進幸濟南。〔濟南國,在雒陽東千八百里。賢曰:濟南故城,在淄州長山縣西北。濟,子 禮翻。〕三月,己丑,幸魯;庚寅,祠孔子於闕里,〔續漢志:魯縣古曲阜有闕里,孔子所居。〕及七十二弟子,〔自顏回以以下七十餘人。〕作六代之樂,〔黃帝曰雲門,堯曰咸池,舜曰大韶,禹曰大夏,湯曰大護,周曰大武。〕大會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二人。帝謂孔僖曰:「今日之會,寧於卿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遺道。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增煇聖德;〔先師,謂孔子。〕至於光榮,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焉,於虔翻。〕拜僖郎中。

  ⑦壬辰,帝幸東平,追念獻王,謂其諸子曰:「思其人,至其鄉;其處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獻王陵,〔賢曰:陵在今鄆州峗山南。峗,音魚委翻。〕祠以太牢,親拜祠坐,〔坐,徂臥翻。〕器泣盡哀。獻王之歸國也,〔事見四十二卷明帝永平四年。〕驃騎府吏丁牧、周栩以獻王愛賢下士,不忍去之,遂為王家大夫數十年,事祖及孫。〔獻王子懷王忠及今王敞。栩,況羽翻。下,遐稼翻。〕帝聞之,皆引見,〔見,賢遍翻。〕既愍其淹滯,且欲揚獻王德美,即皆擢為議郎。乙未,幸東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關。〔行,戶剛翻。〕夏,四月,乙卯,還宮。庚申,假于祖禰。〔虞書:一歲巡四岳,歸格于藝祖。孔安國註曰:巡狩四岳,然後歸,告至文祖之廟。賢曰:假,至也,音格。禰,父廟。〕

  ⑧五月,徙江陵王恭為六安王。〔恭封六安王,以廬江郡為國,在雒陽東一千七百里。〕

  ⑨秋,七月,庚子,詔曰:「春秋重三正,慎三微。〔賢曰:三正,謂天、地、人之正。以有三者,由有三微之月,王者所當奉而成之。禮記曰: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三微者,三正之始;萬物皆微,物色不同,故王者取法焉。十一月時,陽氣始施於黃泉之下,色皆赤;赤者陽氣,故周為天正,色尚赤。十二月,萬物始牙而色白,白者陰氣,故殷為地正,色尚白。十三月,萬物莩甲而出,其色皆黑,人得加功展業;故夏為人正,色尚黑。尚書大傳曰:夏以十三月為正,平旦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雞嗚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夜半為朔。必以三微之月為正者,當爾之時,物皆尚微,王者受命,當扶微理弱,奉承之義也。〕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已。」

  ⑩冬,南單于遣兵與北虜溫禺犢王戰於涿邪山,斬獲而還。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復,扶又翻。〕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詔百官議於朝堂。〔朝,直遙翻。〕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以為不可許,司徒桓虞及太僕袁安以為當與之。弘因大言激厲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皆作色變容。〔臚,陵如翻。〕司隸校尉舉弘等,弘等皆上印綬謝。詔報曰:「久議沈滯,〔沈,持林翻。〕各有所志,蓋事以議從,策由眾定,誾誾衎衎,得禮之容,〔賢曰:誾誾,忠正貌。衎衎,和樂貌。誾,魚巾翻。衎,音侃,又苦旦翻。〕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寢,息也。〕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乃下詔曰:「江海所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能」字;乙十一行本同。】〔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老子曰:江海所以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長,知兩翻。下,遐稼翻。〕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少,詩沼翻。分,扶問翻。〕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遼及領中郎將龐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虜;〔領中郎將,領護匈奴中郎將也。賢曰:雇,賞報也。〕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三年(丙戌、八六)

  ①春,正月,丙申,帝北巡;辛丑,耕于懷;二月,乙丑,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過,毋得有所伐殺;車可以引避,引避之,騑馬可輟解,輟解之。」〔侍御史,掌舉劾;司空,掌土功。車駕行幸,則侍御史掌舉劾道路之不如法,司空帥工徒治道路,修橋梁,故皆敕之。賢曰:夾轅為服馬,服馬外為騑馬。孔穎達曰:車有一轅,而四馬駕之,中央兩馬夾轅者名服馬,兩邊名騑馬,亦曰驂馬。騑,音非。〕戊辰,進幸中山,出長城;〔賢曰:史記,蒙恬為秦築長城,西自臨洮,東至海。余謂此非秦長城,蓋趙所築長城也。〕癸酉,還,幸元氏;三月,己卯,進幸趙;〔趙國,在雒陽北一千一百里。〕辛卯,還宮。

  ②太尉鄭弘數陳侍中竇憲權勢太盛,〔數,所角翻。〕言甚苦切,憲疾之。會弘奏憲黨尚書張林、雒陽令楊光在官貪殘。書奏,吏與光故舊,因以告之,光報憲。憲奏弘大臣,漏泄密事,帝詰讓弘。〔詰,去吉翻。〕夏,四月,丙寅,收弘印綬。弘自詣廷尉,詔敕出之,因乞骸骨歸,未許。病篤,上書陳謝曰:「竇憲姦惡,貫天達地,海內疑惑,賢愚疾惡,〔惡,烏路翻。〕謂『憲何術以迷主上!近日王氏之禍,昞然可見。』〔謂王氏以戚屬而成篡國之禍。昞,音炳。〕陛下處天子之尊,〔處,昌呂翻。〕保萬世之祚,而信讒佞之臣,不計存亡之機;臣雖命在晷刻,死不忘忠,願陛下誅四凶之罪,以厭人鬼憤結之望!」〔厭,一豔翻;滿也。考異曰:袁紀云:「弘為尚書僕射,烏孫王遣子入侍,上問弘:『當答其使否﹖』弘對曰:『烏孫前為大單于所攻,陛下使小單于往救之,尚未賞;今如答之,小單于不當怨乎!』上以弘議問侍中竇憲,對曰:『禮存往來。弘章句諸生,不達國體。』上遂答烏孫。小單于忿恚,攻金城郡,殺太守任昌。上謂弘曰:『朕前不從君議,果如此。』弘對曰:『竇憲,姦臣也,有少正卯之行,未被兩觀之誅,陛下前何為用其議!』按肅宗時無小單于寇金城事,今不取。〕帝省章,遣賢視弘病,比至,已薨。〔省,悉景翻。比,必寐翻。〕

  ③以大司農宋由為太尉。

  ④司空第五倫以老病乞身;〔委身以事君,則身非我有,故於其老而乞退也,謂之乞身,猶言乞骸骨也。〕五月,丙子,賜策罷,以二千石俸終其身。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若依若違,兩可不決之論也。〕性質愨,少文采,〔少,詩沼翻。〕在位以貞白稱。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亦【章:甲十六行本「亦」上有「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終不用也。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

  以太僕袁安為司安。

  ⑤ 秋,八月,乙丑,帝幸安邑,觀鹽池。〔安邑縣,屬河東郡;鹽池在縣西南。楊佺期洛陽記曰:河東鹽池長七十里,廣七里,水氣紫色。許慎曰:河東鹽池袤五十一 里,廣七里,周百一十六里。酈道元曰:安邑鹽池,上承鹽水,沝出東南薄山,西北流逕巫咸山北,又逕安邑故城南,又西流,注于鹽池。水出石鹽,自然即成,朝 取夕復,終無減損。唯山暴雨,澍甘澤,淇潦奔逸,則鹽池用耗;故公私共堨水逕,防其淫濫,故謂之鹽水,亦為堨水也。池西又有一池,謂之女鹽澤,東西二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在猗氏故城南。土人鄉俗引水裂沃麻,分灌川野,畦水耗竭,土自成鹽,即所謂鹹鹺也,而味苦。賢曰:在今薄州虞鄉縣西。〕九月,還宮。

  ⑥燒當羌迷吾復與弟號吾及諸種反。〔復,扶又翻。種,章勇翻。〕號吾先輕入,寇隴西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督烽掾,郡掾之督烽燧者。〕生得號吾,將詣郡。號吾曰:「獨殺我,無損於羌;誠得生歸,必悉罷兵,不復犯塞。」隴西太守張紆放遣之,羌即為解散,〔為,于偽翻。〕各歸故地。迷吾退居河北歸義城。〔河北,逢留大河之北也。歸義城,本漢所築,以招來諸羌之歸義者。〕

  ⑦疏勒王忠從康居王借兵,還據損中,〔忠叛見上卷元年。賢曰:損中,未詳;東觀記作「頓中」,續漢書及華嶠書並作「損中」,本或作「楨」,未知孰是。余按西域傳,靈帝建寧三年,涼州刺史孟佗,遣兵討疏勒,攻楨中城。「楨中」是也。〕遣使詐降於班超;超知其姦而偽許之。忠從輕騎詣超,超斬之,因擊破其眾,南道遂通。

  ⑧楚許太后薨。〔楚王英之徙也,許太后留楚宮。〕詔改葬楚王英,追爵諡曰楚厲侯。〔諡法:殺戮無辜曰厲。〕

  ⑨帝以潁川郭躬為廷尉。決獄斷刑,〔斷,丁亂翻。〕多依矜恕,條諸重文可從輕者四十一,奏之,事皆施行。

  ⑩博士魯國曹褒上疏,以為「宜定文制,著成漢禮。」太常巢堪〔巢姓,有巢氏之後,春秋有巢牛巨。〕以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言非褒所能定。〕不可許。」帝知諸儒拘攣,〔攣,呂員翻。〕難與圖始,〔賢曰:拘攣,猶拘束也。〕朝廷禮憲,宜以時立,乃拜褒侍中。玄武司馬班固以為「宜廣集諸儒,共議得失。」〔百官志:玄武司馬,主南宮玄武門,秩比千石。〕帝曰:「諺言:『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會禮之家,名為聚訟,〔會禮,言會而議禮。賢曰:聚訟,言相爭不定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堯作大章,一夔足矣。」〔堯作樂曰大章。記曰:大章,章之也。賢曰:夔,堯樂官。呂氏春秋曰: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樂正,夔一足矣。皇侃曰:章,明也。民樂堯德大明,故名樂曰大章。〕

  章和元年(丁亥、八七)〔是年七月改元。〕

  ①春,正月,帝召褒,受【章:甲十六行本「受」作「授」;乙十一行本同。】以叔孫通漢儀十二篇,〔通制漢儀,見十卷高帝六年、七年,其書與律令同藏於理官。〕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經,今宜依禮條正,使可施行。」

  ②護羌校尉傅育欲伐燒當羌,為其新降,〔為,于偽翻。〕不欲出兵,乃募人鬭諸羌、胡;〔募人間搆諸羌,使之自鬭也。〕羌、胡不肯,遂復叛出塞,〔復,扶又翻。〕更依迷吾。育請發諸郡兵數萬人共擊羌。未及會,三月,育獨進軍。迷吾聞之,徙廬落去。〔廬,穹廬;落,居也。〕育遣精騎三千窮追之,夜,至三兜谷,〔三兜谷,在建威南。〕不設備,迷吾襲擊,大破之,殺育及吏士八百八十人。及諸邵兵到,羌遂引去。詔以隴西太守張紆為校尉,將萬人屯臨羌。〔紆,邕俱翻。〕

  ③夏,六月,戊辰,司徒桓虞免。癸卯,以司空袁安為司徒,光祿勳任隗為司空。隗,光子之也。〔任,音壬。隗,五罪翻。〕

  ④六王晃及弟利侯剛,〔班志,利縣,屬齊郡。晃,齊武王縯之曾孫,殤王石之子。〕與母太姬更相誣告。〔更,工衡翻。〕秋,七月,癸卯,詔貶晃爵為蕪湖侯,〔賢曰:蕪湖,縣名,屬丹陽郡,其故城在今宣州當塗縣東南。〕削剛戶三千,收太姬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

  ⑤壬子,淮陽頃王昞薨。〔昞,明帝子。〕

  ⑥鮮卑入左地,〔匈奴左地也。〕擊北匈奴,大破之,斬優留單于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⑦羌豪迷吾復與諸種寇金城塞,〔復,扶又翻。種,章勇翻;下同。〕張紆遣從事河內司馬防,〔百官志:使匈奴中郎將,置從事二人;護羌校尉蓋亦置二人也。〕與戰於木乘谷;迷吾兵敗走,因譯使欲降,紆納之。迷吾將人眾詣臨羌,紆設兵大會,〔譯,通夷言,使之將命,因謂之譯使。設兵,陳兵也。使,疏吏翻。降,戶江翻。〕施毒酒中,伏兵殺其酋豪八百餘人,〔酋,慈由翻。〕斬迷吾頭以祭傅育冢,復放兵擊其餘眾,斬獲數千人。迷吾子迷唐,與諸種解仇,結婚交質,〔質,音致。〕據大、小榆谷以叛,〔水經:河水逕西海郡南,又東逕允川西而歷大榆谷、小榆谷北。二榆土地肥美,羌所依阻也。〕種眾熾盛,張紆不能制。

  ⑧壬戌,詔以瑞物仍集,改元章和。【章:明也,明和氣之致祥也。】是時,京師四方屢有嘉瑞,前後數百千,言事者咸以為美。而太尉掾平陵何敞獨惡之,〔惡,烏路翻。杜佑曰:漢武帝割槐里置茂陵邑,昭帝又割置平陵邑。〕謂宋由、袁安曰:「夫瑞應依德而至,災異緣政而生。今異烏翔於殿屋,怪草生於庭際,不可不察!」由、安懼不敢答。

  ⑨八月,癸酉,帝南巡。戊子,幸梁;乙未晦,未沛。〔梁、沛二國。〕

  ⑩日有食之。

  九月,庚子,帝幸彭城。辛亥,幸壽春;〔壽春縣屬九江郡。〕復封阜陵侯延為阜陵王。〔延貶事見上卷建初元年。〕己未,幸汝陰。〔汝陰縣,屬汝南郡。賢曰:今潁州縣。〕冬,十月,丙子,還宮。

  曹褒依準舊典,雜以五經、讖記之文,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凶終始制度〔撰次制度,備其終始也。讖,楚譖翻。撰,雛免翻。冠,古玩翻。〕凡百五十篇,奏之。帝以眾論難一,故但納之,不復令有司平奏。〔平奏者,平其可行與否而奏之。復,扶又翻。〕

  是歲,班超發于窴諸國兵共二萬五千人擊莎車,〔元和元年,超擊莎車未克故也。窴,徒賢翻。莎,素禾翻。〕龜茲王發溫宿、姑墨、尉頭兵合五萬人救之。〔龜茲,音丘慈。〕超召將校及于窴王議曰:〔將,即亮翻。校,戶教翻。〕「今兵少不敵,其計莫若各散去;于窴從是而東,長史亦於此西歸,〔班超時為將兵長史,蓋西歸疏勒也。〕可須夜鼓聲而發。」〔須,待也。夜鼓聲,鼓鼜之聲也。周禮:軍旅夜鼓鼜。註云:鼜,夜戒守鼓也。司馬法曰:昏鼓四通為大鼜,夜半三通為晨戒,旦明五通為發昫,所謂三鼜也。此則待夜半鼓聲也。鼜,千歷翻。昫,休具翻,劉休武翻。〕陰緩所得生口。〔使生口得歸,言將散去也。〕龜茲王聞之,大喜,自以萬騎於西界遮超,溫宿王將八千騎於東徼于窴。〔徼,一遙翻。〕超知二虜已出,密召諸部勒兵,【章:甲十六行本「兵」下有「雞嗚」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馳赴莎車營。胡大驚亂,奔走,追靳五千餘級;莎車遂降,〔降,戶江翻。〕龜茲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二年(戊子、八八)

  ①春,正月,濟南王康、阜陵王延、中山王焉來朝。上性寬仁,篤於親親,故叔父濟南、中山二王,每數入朝,〔濟,子禮翻。數,所角翻。朝,直遙翻。〕特加恩寵,及諸昆弟並留京師,不遣就國。〔漢制,諸藩王朝會之禮畢,各就國,不得留京師。〕又賞賜群臣,過於制度,倉帑為虛。〔帑,他朗翻。為,于偽翻。〕何敞奏記宋由曰:「比年水旱,民不收穫;涼州緣邊,家被凶害;〔賢曰:時西羌犯邊為害也。比,毗玉翻。被,皮義翻。〕中州內郡,公私屈竭;此實損膳節用之時。國恩覆載,〔言恩同天地也。覆,敷救翻。〕賞賚過度,但聞臘賜,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於空竭帑藏,〔藏,徂浪翻。〕損耗國資。尋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賜賚,宜有品制;忠臣受賞,亦應有度。〔賢曰:漢官儀:臘,賜大將軍、三公錢各二十萬,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進侯十五萬,卿十萬,校尉五萬,尚書三萬,侍中、將、大夫各二萬,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賁、羽林郎二人,共三千,以為祀門戶直。〕是以夏禹玄圭,〔書禹貢曰:禹錫玄圭。〕周公束帛。〔賢曰:尚書曰:召公出取幣,入錫周公。〕今明公位尊任重,責深負大,上當匡正綱紀,下當濟安元元,豈但空空無違而已哉!〔空,當作悾。悾悾,謹愨貌。〕宜先正己以率群下,還所得賜,因陳得失,奏王侯就國,除苑囿之禁,節省浮費,賑卹窮孤,則恩澤下暢,黎庶悅豫矣。」由不能用。〔考異曰:敞傳,此事在肅宗崩後,云「竇氏專政,外戚奢侈,賞賜過制,敞奏記云云。」袁紀在元和三年。按敞記云:「明公視事,出入再翆」,又言臘賜,知在此時。〕

  尚書南陽宋意上疏曰:「陛下至孝烝烝,〔烝,進也。烝烝,進進也。〕恩愛隆深,禮寵諸王,同之家人,車入殿門,〔漢制,太子諸王至司馬門,皆下車,故謂止車門。〕即席不拜,〔臣於君前拜而後就席。〕分甘損膳,賞賜優渥。〔損御膳以分甘也。〕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國,陛下恩寵踰制,禮敬過度。春秋之義,諸父、昆弟,無所不臣,〔君君臣臣,不以親厭殺,天地之大經也,春秋尊王,故以為春秋之義。〕所以尊尊卑卑,強幹弱枝者也。陛下德業隆盛,當為萬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損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西平王羨等六王,皆妻子成家,〔謂有妻有子,自成一家世。〕官屬備具,〔謂王國官已具也。〕當早就蕃國,為子孫基阯;而室第相望,久磐京邑,〔賢曰:磐謂磐桓不去。〕驕奢僭擬,寵祿隆過。宜割情不忍,以義斷恩,〔賢曰:禮記曰:門內之政恩掩義,門外之政義斷恩。斷,丁亂翻。〕發遣康、焉,各歸蕃國,令羨等速就便時,以塞眾望。」〔賢曰:行日取便利之時也。塞,悉則翻。〕帝未及遣。

  范曄論曰:魏文帝稱明帝察察,章帝長者。章帝素知人,厭明帝苛切,事從寬厚;奉承明德太后,盡心孝道;平傜簡賦,而民賴其慶;又體之以忠恕,文之以禮樂。謂之長者,不亦宜乎!

  ②壬辰,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一。遺詔:「無起寢廟,一如先帝法制。」

  ③太子即位,年十歲,尊皇后曰皇太后。

  ④三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丁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用遺詔徙西平王羨為陳王,六安王恭為彭城王。〔改淮陽為陳國,楚郡為彭城國,平西併汝南郡,六安復為廬江郡。〕

  ⑤癸卯,葬孝章皇帝于敬陵。〔敬陵,在雒陽城東南三十九里。〕

  ⑥南單于宣死,單于長之弟屯屠何立,為休蘭尸逐侯鞮單于。〔鞮,丁兮翻。〕

  ⑦太后臨朝,〔蔡邕獨斷曰:少帝即位,太后即代攝政,臨前殿,朝群臣,太后東面,少帝西面。群臣上書奏事,皆為兩通,一詣太后,一詣少帝。〕竇憲以侍中內幹機密,〔賢曰:幹,主也,或曰:幹,古管字也。〕出宣誥命;弟篤為虎賁中郎將,篤弟景、緕並為中常侍,兄弟皆在親要之地。憲客崔駰〔駰,音因。〕以書戒憲曰:「傳曰:『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帒。』〔傳,直戀翻。帒,五到翻。〕生富貴而能不驕帒者,未之有也。今寵祿初隆,百僚觀行,〔行,下孟翻。〕豈可不『庶幾夙夜,以永終譽』乎!〔詩周頌振鷺之辭,言庶幾於夙夜匪懈,以終保令名於有永也。〕昔馮野王以外戚居位,稱為賢臣;〔馮野王妹為元帝昭儀,於九卿中,野王行能第一。〕近陰衛尉克己復禮,終受多福。〔陰衛尉,興也,謂讓侯爵,又讓大司馬也。〕外戚所以獲譏於時,垂愆於後者,蓋在滿而不挹,位有餘而仁不足也。漢興以後, 迄于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外家二十者,呂氏、張氏、薄氏、竇氏、王氏、陳氏、衛氏、李氏、趙氏、上官氏、史氏、許氏、霍氏、卬成王 氏、元后王氏、趙氏、傅氏、丁氏、馮氏、衛氏也。唯文帝薄太后、竇后、景帝王后、卬成王后四人,保族全家。武帝夫人李氏雖追配武帝,昌邑王立未幾而廢,非 外家,當以史皇孫王夫人足二十之數。〕書曰:『鑒于有殷,』〔書召誥曰:我不可不鑒于有夏,亦不可不鑒于有殷。〕可不慎哉!」

  ⑧庚戌,皇太后詔:「以故太尉鄧彪為太傅,賜爵關內侯,錄尚書事,百官總己以聽。」竇憲以彪有義讓,先帝所敬,〔彪父邯,封鄳鄉侯,父卒,彪讓國於弟鳳;顯宗高其節。〕而仁厚委隨,〔賢曰:委隨,猶順從也。〕故尊崇之。其所施為,輒外令彪奏,內白太后,事無不從。〔王莽用孔光之故智也。〕彪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憲性果急,睚滞【章:甲十六行本「滞」作「眦」;乙十一行本同。】之怨,莫不報復。〔賢曰:睚,音語懈翻。滞「眦」,音仕懈翻。廣雅曰:睚,裂也。或謂:裂滞「眦」,瞋目貌也。〕永平時,謁者韓紆考劾憲父勳獄,〔勳下獄死,事見四十五卷明帝永平五年。劾,戶概翻。〕憲遂令客斬紆子,以首祭勳冢。

  ⑨癸亥,陳王羨、彭城王恭、樂成王黨、下邛王衍、梁王暢始就國。

  ⑩夏,四月,戊寅,以遺詔罷郡國鹽鐵之禁,縱民煮鑄。〔自武帝以來,鹽鐵有禁;光武中興,收而未罷;今縱民得煮鹽、鑄鐵。〕

  北匈奴饑亂,降南部者歲數千人。〔降,戶江翻;下同。〕秋,七月,南單于上言:「宜及北虜分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共【章:甲十六行本「共」作「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為一國,〔考異曰:袁紀:「章和元年十月,南單于上書,求出兵破北成南。宋意諫,不聽,帥未出而帝寢疾。」范書南匈奴傳,事並在此年七月。按單于書云:「孝章皇帝聖思遠慮。」則范書是也。今從之。〕令漢家長無北念。〔謂北部既滅,南部保塞,則漢家無復北顧以為念也。〕臣等生長漢地,〔長,知兩翻。〕開口仰食,〔仰,魚向翻。〕歲時賞賜,動輒億萬,雖垂拱安枕,凓無報效之義,願發國中及諸郡【章:甲十六行本「郡」作「部」;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故胡新降精兵,〔故胡,南部舊眾也。新降,新從北部來降者。〕分道並出,期十二月同會虜地。臣兵眾單少,不足以防內外,〔少,詩召翻。〕願遣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守,式又翻。〕并力而北,冀因聖帝威神,一舉平定。臣國成敗,要在今年,已敕諸部嚴兵馬,唯裁哀省察!」〔省,悉景翻。〕太后以示耿秉。〔以南單于書示之也。〕秉上言:「昔武帝單極天下,〔單,與殫同。〕欲臣虜匈奴,未遇天時,事遂無成。〔謂不能使匈奴臣服也。〕今幸遭天授,北虜分爭,以夷伐夷,〔謂以南部伐北部也。〕國家之利,宜可聽許。」秉因自陳受恩,分當出命效用。〔分,扶問翻。〕太后議欲從之。尚書宋意上書曰:「夫戎狄簡賤禮義,無有上下,強者為雄,弱即屈服。自漢興以來,征伐數矣,〔數,所角翻。〕其所克獲,曾不補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難,深昭天地之明,因其來降,羈縻畜養,〔畜,許六翻。〕邊民得生,勞役休息,於茲四十餘年矣。〔建武二十四年受南單于降,至是四十一年。〕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謂破殺優留單于也。〕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勞,漢興功烈,於斯為盛。所以然者,夷虜相攻,無損漢兵者也。臣察鮮卑侵伐匈奴,正【嚴:「正」改「止」。】是利其抄掠;氶歸功聖朝,實由貪得重賞。〔洞見鮮卑之情。抄,楚交翻。〕今若聽南虜還都北庭,則不得不禁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之願,內無功勞之賞,豺狼貪婪,〔婪,盧含翻。方言:殺人而取其財曰婪。〕必為邊患。今北虜西遁,請求和親,宜因其歸附,以為外扞,巍巍之業,無以過此。若引兵費賦,以順南虜,則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誠不可許。」

  會齊殤王子都鄉侯暢來弔國憂,〔齊殤王石,齊武王縯之孫,哀王章之子。考異曰:袁紀作「郁鄉侯暢」,今從范書。〕太后數召見之,〔范書曰:暢素行邪僻,因鄧疊母元自通長樂宮,得幸太后。數,所角翻。〕竇憲懼暢分宮省之權,遣客刺殺暢於屯衛之中,〔何敞傳曰:刺殺暢於城門屯衛之中。刺,七亦翻。〕而歸罪於暢弟利侯剛,乃使侍御史與青州刺史雜考剛等。〔青州刺史部齊國。暢見殺於京師,而令青州刺史考竟,欲移獄以絕蹤也。〕尚書潁川韓稜以為「賊在京師,不宜捨近問遠,恐為姦臣所笑。」太后怒,以切責稜,稜固執其議。何敞說宋由曰:〔說,輸芮翻。〕「暢宗室肺府,〔府,與腑同。〕茅土蕃臣,來弔大憂,上書須報,〔賢曰:須,待也。〕親在武衛,致此殘酷。奉憲之吏,莫適討捕,〔賢曰:適,音的;謂無指的討捕也。〕蹤跡不顯,主名不立。敞備數股肱,職典賊曹,〔賢曰:股肱,謂手臂也,公府有賊曹,主知盜賊。余按字書,股,髀幹;肱,臂幹;股肱,言手足之要;以為手臂,誤矣。〕欲親至發所以糾其變。〔發所,賊發之所。糾,督察也。〕而二府執事,以為【章:甲十六行本「為」下有「故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三公不與賊盜,〔賢曰:敞在太尉府。二府:謂司徒、司空。邴吉為丞相不案事,遂以為故事。與,讀曰預。〕公縱姦慝,莫以為咎。敞請獨奏案之。」由乃許焉。二府聞敞行,皆遣主者隨之。〔賢曰:主者,謂主知賊盜之曹也。〕於是推舉,具得事實。太后奴,閉憲於內宮。憲懼誅,因自求擊匈奴以贖死。

  冬,十月,乙亥,以憲為車騎將軍,伐北匈奴,以報金吾耿秉為副;發北軍五校、黎陽、雍營、緣邊十二郡騎士及羌、胡兵出塞。〔北軍五校,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校尉所掌宿衛兵也。黎陽營,註見前。扶風校尉部在雍縣,以涼州近羌,數犯三輔,將兵衛護園陵,故俗稱雍營。緣邊十二郡,上郡、西河、五原、雲中、定襄、鴈門、朔方、代郡、上谷、漁陽、安定、北地也。校,戶教翻。雍,於用翻。〕

  公卿舉故張掖太守鄧訓代張紆為護羌校尉。迷唐率兵萬騎來至塞下,未敢攻訓,先欲脅小月氏胡。〔匈奴破月氏,月氏西徙;其餘眾保南山不得去者,號小月氏。氏,音支。〕訓擁衛小月氏胡,令不得戰。議者咸以羌、胡相攻,縣官之利,不宜禁護。訓曰:「張紆失信,眾羌大動,涼州吏民,命縣絲髮。〔縣,讀曰懸。〕原諸胡所以難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追急,以德懷之,庶能有用。」遂令開城及所居園門,〔護羌校尉所居寺舍後園之門也。〕悉驅群胡妻子內之,嚴兵守衛。羌掠無所得,又不敢逼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諸胡皆言:「漢家常欲鬭我曹;〔賢曰:湟中,月氏胡所居,今鄯州湟水縣也。〕今鄧使君待我以恩信,開門內我妻子,乃是得父母也!」咸歡喜叩頭曰:「唯唐叔父號吾將其種人八百戶來降。〔種,章勇翻。〕訓因發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秦威服四夷,故夷人率中國人為秦人。〕掩擊迷唐於寫谷,破之, 〔賢曰:東觀記曰:「寫」作「鴈」。〕迷唐乃去大、小榆,〔大、小榆谷。杜佑曰:大、小榆谷在漢榆中縣,今在蘭州于泉縣界。按水經:大、小榆谷在漢金城郡 塞外。河水過大、小榆谷北又東過河關縣北,又東過允吾縣北,又東過榆中縣北。榆中縣,與大、小榆相去甚遠;杜佑說非。〕居頗巖谷,眾悉離散。

  孝和皇帝上〔諱肇,肅宗第四子也。竇后養以為子,廢長立之。諡法:不剛不柔曰和。伏侯古今註曰:「肇」之字曰「始」,音兆。賢曰:按許慎說文:肇,音大可翻;上諱也。但伏侯、許慎並漢時人,而帝諱音不同,蓋應別有所據。〕

  永元元年(己丑、八九)

  ①春,迷唐欲復歸故地;鄧訓發湟中六千人,令長史任尚將之,〔將,即亮翻。〕縫革為船,置於箄上以渡河,〔賢曰:箄,木筏也;音步佳翻。〕掩擊迷唐,大破之,斬首前後一千八百餘級,獲生口二千人,馬牛羊三萬餘頭,一種殆盡。〔賢曰:一種,謂迷唐也。種,章勇翻。考異曰:西羌傳:「永元元年,張紆坐徵,以訓代為校尉。」鄧訓傳:「章和二年,紆誘誅羌,羌謀報怨,公卿舉訓代紆,擊破之。其春,迷唐復欲歸訓,又破之。」按訓傳,下云「永元二年」,則其春,永元元年春也。今從訓傳。〕迷唐收其餘眾西徙千餘里,諸附落小種皆畔之。〔附落,羌部落之附迷唐者。〕燒當豪帥東號,稽顙歸死,〔歸死,自歸而請死也。帥,所類翻。〕餘皆款塞納質。〔質,音致。〕於是訓綏接歸附,威信大行,遂罷屯兵,各令歸郡,〔以羌反,發諸郡兵屯於塞上,今羌已破,罷令各歸其郡。〕唯置弛刑徒二千餘人,分以屯田、脩理塢壁而已。

  ②竇憲將征匈奴,三公、九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遠涉,損費國用,徼功萬里,〔徼,一遙翻。〕非社稷之計。」書連上,輒寢,〔上,時掌翻;下同。〕宋由懼,遂不敢復署議,〔復,扶又翻。〕而諸卿稍自引止;唯袁安、任隗守不移,至免冠朝堂固爭,前後且十上,眾皆為之危懼,〔為,于偽翻;下同。〕安、隗正色自若。侍御史魯恭上疏曰:「國家新遭大憂,陛下方在諒闇,〔闇,音陰。〕百姓闕煞,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賢曰:三時,夏、秋、冬也。天子出警入蹕。沈約曰:漢制曰:出稱警,入稱蹕,而今則并稱之。史臣以為警者,警戒也;蹕者,止行也。今從乘輿而出者,並警戒以備非常也;從外而入,與乘輿相干者,蹕而止之也。和帝章和二年二月即位,明年春議擊匈奴,帝在諒闇不出,故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莫灴懷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禮記,顏丁善居喪,始死,皇皇如有求而不得。此言百姓思慕之意。〕今乃以盛春之月興發軍役,擾動天下以事戎夷,誠非所以垂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內及外也。萬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則天氣為之舛錯,況於人乎!故愛民者必有天報。夫戎狄者,四方之異氣,與鳥獸無別;〔別,彼列翻。〕若雜居中國,則錯亂天氣,汙辱善人,〔汙,烏故翻。〕是以聖王之制,羈縻不絕而已。〔字書曰:羈,馬絡頭也。蒼頡篇曰:縻,牛韁也。〕今匈奴為鮮卑所破,遠藏於史侯河西,去塞數千里,而欲乘其虛耗,利其微弱,是非義之所出也。今始徵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調,徒弔翻。賢曰:度,音大各翻。余據今人多讀如本字。〕上下相迫,民間之急,亦已甚矣。群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章:甲十六行本「下」下有「獨」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柰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不卹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國不為中國,豈徒匈奴而已哉!」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議郎京兆樂恢,皆上疏諫,太后不聽。

  又詔使者為憲弟篤、景並起邸第,勞役百姓。〔為,于偽翻;下同。〕侍御史何敞上疏曰:「臣聞匈奴之為桀逆久矣,平城之圍,〔事見十一卷高帝七年。〕慢書之恥,〔事見十二卷惠帝三年。〕此二辱者,臣子所為捐軀而必死,高祖、呂后忍怒含忿,舍而不誅。〔舍,讀曰捨。〕今匈奴無逆節之罪,漢朝無可凓之恥,〔朝,直遙翻;下同。〕而盛春東作,〔賢曰:歲起於東,人始就耕,故曰東作。〕興動大役,元元怨恨,咸懷不悅。又猥為衛尉篤、奉車都尉景繕脩館第,彌街絕里。篤、景親近貴臣,當為百僚表儀。今眾軍在道,朝廷焦脣,百姓愁苦,縣官無用,〔無財用也。〕而遽起大第,崇飾玩好,〔好,呼到翻。〕非所以垂令德、示無窮也。宜且罷工匠,專憂北邊,卹民之困。」書奏,不省。〔省,悉景翻。〕

  竇憲嘗使門生齎書詣尚書僕射郅壽,有所請託,壽即送詔獄,前後上書,陳憲驕恣,引王莽以誡國家;又因朝會,刺譏憲等以伐匈奴、起第宅事,厲音正色,辭旨甚切。憲怒,陷壽以買公田、誹謗,下吏,當誅,〔下,遐稼翻。〕何敞上疏曰:「壽機密近臣,匡救為職,若懷默不言,其罪當誅。今壽違眾正議以安宗廟,豈其私邪!臣所以觸死瞽言,〔論語曰:侍於君子有三愆,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非為壽也。忠臣盡節,以死為歸;臣雖不知壽,度其甘心安之。〔度,徒洛翻。〕誠不欲聖朝行誹謗之誅,以傷晏晏之化,〔鄭玄註尚書考靈曜曰:寬容覆載,謂之晏晏。〕杜塞忠直,〔塞,悉則翻。〕垂譏無窮。臣敞謬與機密,〔與,讀曰預。〕言所不宜,罪名明白,當填牢獄,先壽僵仆,〔先,悉薦翻。〕萬死有餘。」書奏,壽得減死論,徙合浦,未行,自殺。壽,惲之子也。〔郅惲事光武。惲,於粉翻。〕

  夏六月,竇憲、耿秉出朔方雞鹿塞,〔賢曰:今在朔方窳渾縣北。闞駰十三州志曰:窳縣有大道,西北出雞鹿塞。窳,音羊主翻。〕南單于出滿夷谷,〔賢曰:滿夷谷,闕。余按南單于庭在西河美稷,滿夷谷當在美稷縣西北。後鄧鴻討逢侯,兵至美稷,逢侯乘冰度隘,向滿夷谷,可以知矣。〕度遼將軍鄧鴻出稒陽塞,〔賢曰:稒陽縣,屬九原郡,故城在今勝州銀城縣界。稒,音固。〕皆會涿邪山。憲分遣副校尉閻盤、司馬耿夔、耿譚將南匈奴精騎萬餘,與北單于戰于稽洛山,〔余按唐太宗以斛薩部地置稽落州,蓋因山以名之。〕大破之,單于遁走;追擊諸部,遂臨私渠北鞮海,〔鞮,丁奚翻。〕斬名王已下萬三千級,獲生口甚眾,雜畜百餘萬頭,諸裨小王率眾降者,前後八十一部二十餘萬人。憲、秉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唐太宗又以多 濫葛部地置燕然州。又按北史,燕然山在??@?北。燕,於賢翻。〕命中護軍班固刻石勒功,〔西都有護軍都尉,今始有中護軍。〕紀漢威德而還。〔還,從宜翻, 又如字;下同。〕遣軍司馬吳氾、梁諷奉金帛遺北單于,〔遺,于季翻。〕時虜中乖亂,氾、諷及北單于於西海上,宜國威信,以詔致賜,單于稽首拜受。〔稽,音啟。〕諷因說令脩呼韓邪故事,〔謂臣服於漢為北藩。說,輸芮翻。〕單于喜悅,即將其眾與諷俱還;到私渠海,聞漢軍已入塞,乃遣弟右溫禺鞮王奉貢入侍,隨諷詣闕。憲以單于不自身到,奏還其侍弟。

  ③秋,七月,己未,會稽山崩。〔會,工外翻。〕

  ④九月,庚申,以竇憲為大將軍,中郎將劉尚為車騎將軍,封憲武陽侯,〔郡國志,東郡有東武陽縣,泰山郡有南武陽侯國。憲其封南陽歟!〕食邑二萬戶;憲固辭封爵,詔許之。舊,大將軍位在公下,至是,詔憲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長史、司馬秩中二千石。〔太傅位上公,則憲亦班於上公矣。大將軍長史、司馬秩千石;今秩中二千石,則亦比九卿矣。〕封耿秉為美陽侯。〔美陽縣,屬扶風。〕

  竇氏兄弟驕縱,而執金吾景尤甚,奴客緹騎強奪人財貨,篡取罪人,妻略婦女;〔賢曰:漢官儀,執金吾,緹騎二百人。說文曰:緹,丹黃色也。言奴客及緹騎並為縱橫也。緹,杜兮翻,又他禮翻。〕商賈閉塞,〔賈,音古。塞,悉則翻。〕如避寇讎;又擅發緣邊諸郡突騎有才力者。有司莫敢舉奏,袁安劾景「擅發邊民,【章:甲十六行本「民」作「兵」;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驚惑吏民;二千石不待符信〔符信,謂虎符以為信也。劾,戶概翻,又戶得翻;下同。〕而輒承景檄,當伏顯誅。」又奏「司隸校尉河南尹阿附貴戚,不舉劾,請免官案罪。」並寢不報。駙馬都尉緕,獨好經書,節約自脩。〔緕,古回翻。好,呼到翻。〕

  尚書何敞上封事曰:「昔鄭武姜之幸叔段,〔賢曰:鄭武姜愛少子叔段。鄭莊公立,武姜請以京封共叔段,謂之京城太叔。後武姜引以襲鄭,莊公伐之,出奔共。〕衛莊公之寵州吁,〔賢曰:衛莊公寵庶子州吁,州吁好兵,公弗禁;石碏諫,不聽。及桓公立,州吁乃弒桓公而篡。〕愛而不教,終至凶戾。由是觀之,愛子若此,猶飢而食之以毒,〔食,讀曰坔。〕適所以害之也。伏見大將軍憲,治遭大憂,公卿比奏,〔賢曰:比,頻也;音毗至翻。〕欲令典幹國事;憲深執謙退,固辭盛位,懇懇勤勤,言之深至,天下聞之,莫不說喜。今踰年未幾,〔說,讀曰悅。幾,居豈翻。〕【章:甲十六行本「入」作「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禮未終,卒然中改,〔禮,事君,方喪三年。時遭國憂纔踰年,故曰入禮未終,卒,讀曰猝。〕兄弟守專朝,〔朝,直遙翻。〕憲秉三軍之重,篤、景總宮衛之權,而虐用百姓,奢侈僭偪,誅戮無罪,肆心自快。今者論議莾莾,〔莾,許容翻,又許勇翻。〕咸謂叔段、州吁復生於漢。〔復,扶又翻。〕臣觀公卿懷持兩端,不肯極言者,以為憲等若有匪懈之志,則已受吉甫褒申伯之功;〔賢曰:申伯,周宣王元舅,有令德,故尹吉甫作詩以美之。〕如憲等陷於罪辜,則自取陳平、周勃順呂后之權,〔事見高后紀。〕終不以憲等吉凶為憂也!〔此言曲盡當時廷臣之情,嗚呼,豈特當時哉!〕臣敞區誠欲計策兩安,絕其鼦鼦,塞其涓涓,〔周金人銘曰:涓涓不壅,終為江河;鼦鼦不絕,或成網羅。塞,悉則翻。涓,圭淵翻。〕上不欲令皇太損文母之號、陛下有誓泉之譏,〔詩曰:思齊太任,文王之母。左傳武姜啟叔段襲鄭,莊公窴姜氏於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下使憲等得長保其福祐也。駙馬都尉緕,比請退身,願抑家權,〔願抑其家,不與之以權。比,毗至翻。〕可與參謀,聽順其意,〔漢之外戚,傅喜、竇緕、康咸能屐盛滿而思謙挹,然終不能全其家門十分之一,蓋一杯水不能救車薪之火也。誠宗廟至計,竇之福!〕時濟南王康尊貴驕,〔康,光武少子。〕憲乃白出敞為濟南太傅。康有違失,敞輒諫爭,〔爭,側迸翻。〕康雖不能從,然素敬重敞,無所嫌牾焉。〔悟,五故翻,逆也。〕

  ⑤冬,十月,庚子,阜陵質王延薨。〔諡法:名實不爽曰質。〕

  二年(庚寅、九○)

  ①春,正月,丁丑,赦天下。

  ②二月,壬午,日有食之。

  ③夏,五月,丙辰,封皇弟壽為濟北王,開為河間王,淑為城陽王;〔濟北、河間、城陽,皆漢舊國也。光武省濟北并泰山,省河間并信都,省城陽并琅邪。今復泰山為濟北國,在雒陽東千一百五十里;分樂成、涿郡、勃海為河間國,在雒陽北二千五百里;分琅邪為城陽國。濟,子禮翻。〕絕封故淮南頃王子側為常山王。〔章和元年,淮陽頃王昞薨,未及立嗣,而國有大喪,今乃絕封。〕

  ④竇憲遣副校尉閻礱將二千餘騎掩擊北匈奴之守伊吾者,復取其地。〔礱,盧紅翻。復,扶又翻。考異曰:西域傳作「閻槃」,今從帝紀。余謂副校尉閻槃,即前戰于稽落山,恐當作「盤」。章:乙十一行本正作「盤」。西域傳:章帝建初元年,罷伊吾屯田,北屯奴遣兵守其地,今復擊取之。〕車師震慴,前、後王各遣子入侍。〔慴,之涉翻。〕

  ⑤ 月氏求尚公主,班超拒還其使,〔氏,音支。使,疏吏翻。〕由是怨恨,遣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超。超眾少,皆大恐;超譬軍士曰:〔譬,喻也。少,詩沼翻。〕「月氏兵雖多,然數千里踰蔥嶺來,非有運輸,何足憂邪!〔言糧盡自當降也。〕但當收穀堅守,彼飢窮自降,不過數十日決矣!」〔謂勝負決也。降,戶江翻。〕謝遂前攻超,不下,又鈔掠無所得。超度其糧將盡,〔鈔,楚交翻。度,大各翻。〕必從龜茲求食,乃遣兵數百於東界要之。〔要,一遙翻。〕謝果遣騎齎金銀珠玉以賂龜茲,超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首以示謝。謝大驚,即遣使請罪,願得生歸,超縱遣之。月氏由是大震,歲奉貢獻。

  ⑥初,北海哀王無後,〔章帝元和三年,北海哀王基薨,無後。〕肅宗以齊武王首創大業而後嗣廢絕,心常愍之,遺詔飲復齊、北海二國。丁卯,封蕪湖侯無忌為齊王,〔無忌,齊王晃子;章和元年,晃貶。〕北海敬王庶子威為北海王。〔北海敬王睦也。〕

  ⑦六月,辛卯,中山簡王焉薨。〔諡法:一德不懈曰簡。〕焉,東海恭王之母弟,而竇太后,恭王之甥也;〔竇太后母沘陽公主,東海恭王彊女也。〕故加賻錢一億,〔賻,音附。〕大為脩冢塋,〔為,于偽翻。〕平夷吏民冢墓以千數,作者萬餘人,凡徵發搖動六州十八郡。

  ⑧詔封竇憲為冠軍侯,篤為郾侯,緕為夏陽侯;〔冠軍縣,屬南陽郡。郾縣,屬潁川郡。夏陽縣,屬馮翊郡。冠,古玩翻。夏,戶雅翻。〕憲獨不受封。

  ⑨秋七月,乙卯,竇憲出屯涼州,〔涼州部隴西、漢陽、武都、金城、安定、北地、武威、張掖、敦煌、酒泉等郡。〕以侍中鄧疊行征西將軍事為副。

  ⑩北單于以漢還其侍弟,九月,復遣使款塞稱臣,欲入朝見。〔復,扶又翻;下同。朝,直遙翻。見,賢遍翻。〕冬十月,竇憲遣班固、梁諷迎之。會南單于復上書求滅北庭,於是遣左谷蠡王師子等將左右部八千騎出雞鹿塞,〔谷,音鹿。蠡,盧奚翻。〕中郎將耿譚遣從事將護之,〔耿譚為使匈奴中郎將。將,領也;護,監也。〕襲擊北單于。夜至,圍之,北單于被創,〔被,皮義翻。創,初良翻。〕僅而得免,獲閼氏及男女五人,〔氏,音支;下同。〕斬首八千級,生虜數千口。班固至私渠海而還。是時,南部黨眾益盛,領戶三萬四千,勝兵五萬。〔勝,音升。〕

  三年(辛卯、九一)

  ①春,正月,甲子,帝用曹褒新禮,加元服;〔禮儀志:正月甲子若丙子為吉日,可加元服,儀從冠禮,乘輿初緇布進賢,次爵弁,次武弁,次通天,以據,皆於高祖廟如禮謁。賢曰:元,首也;謂加冠於首。〕握褒監羽林左騎。〔百官志:羽林左監,秩六百石,主羽林騎,屬光祿勳。褒監,古銜翻。〕

  ②竇憲以北匈奴微弱,欲遂滅之,二月,遣左校尉耿夔、司馬任尚出居延塞,圍北單于於金微山,〔賢曰:居延縣,屬張掖郡;居延澤在東北。武帝使路博德築遮虜障於居延北。余按唐太宗以僕固部置金微都督府。〕大破之,獲其母閼氏,【張:「氏」下脫「斬」字。】名王已下五千餘級,北單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封夔為粟邑侯。〔賢曰:粟邑,縣名,屬左馮翊,故城在今同州白水縣西北。〕

  ③竇憲既立大功,戌姳益盛,以耿夔、任尚等為爪牙,鄧疊、郭璜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門,賦【章:甲十六行本「賦」上有「競」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斂吏民,共為賂遺。〔斂,力贍翻。遺,于季翻。〕司徒袁安、司空任隗舉奏諸二千石并所連及,貶秩免官【章:甲十六行本「官」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四十餘人,竇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行,下孟翻。〕尚書僕射樂恢,刺舉無所回避,憲等疾之。恢上書曰:「陛下富於春秋,〔賢曰:春秋,謂年也;言年少,春秋尚多,故稱富。〕纂承大業,諸舅不直幹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方今之宜,上以義自割,下以謙自引,四舅可長保爵土之榮,〔四舅,謂憲、篤、景、緕。〕皇太后永無凓負宗廟之憂,誠策之上者也。」書奏,不省。〔省,悉景翻。〕恢稱疾乞骸骨,歸長陵;〔恢,京兆長陵人。〕憲風厲州郡,迫脅恢飲藥死。於是朝臣震慴,〔慴,之徙翻。〕望風承旨,無敢違者。袁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權,每朝會進見〔見,賢遍翻。〕及與公卿言國家事,未嘗不暗嗚流涕;〔范書作「噫嗚」。賢曰:噫,音醫,又一戒翻;嗚,一故翻;歎傷之貌也。〕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賴之。

  ④冬,十月,癸未,上行幸長安,詔求蕭、曹近親宜為嗣者,絕其封邑。

  ⑤詔竇憲與車駕會長安。憲至,尚書以下議欲拜之,伏稱萬歲,尚書韓稜正色曰:「夫上交不諂,下交不瀆;〔百官志:尚書左丞、右丞各一人,掌錄文書期會,左丞主吏民章報及騶伯史,右丞假署印綬及紙筆墨諸財用庫藏,秩皆四百石。蔡質漢儀曰:總典臺中綱紀,無所不統。上,時掌翻。〕稜舉奏龍,論為城旦。

  ⑥龜茲、姑墨、溫宿諸國皆降。〔降,戶江翻。〕十二月,復置西域都護騎都尉、戊己校尉官。〔章帝建初元年,罷西域都護及戊己校尉官,今復置。復,扶又翻。〕以班超為都護,徐幹為長史。拜龜茲侍子白霸為龜茲王,遣司馬姚光送之。超與光共脅龜茲,廢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將尤利多還詣京師。〔將,如字。〕超居龜茲它乾城,徐幹屯疏勒,惟焉耆、危須、尉犁以前沒都護,〔事見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十八年。〕猶懷二心,〔為班超誅焉耆、尉犁王張本。〕其餘悉定。〔言其餘國皆臣服於漢心。〕

  ⑦初,【章:甲十六行本「初」上有「庚辰,上至自長安」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北單于既亡,其弟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于,〔鞬,九言翻。〕將眾數千人止蒲類海,遣使款塞。竇憲請遣使立於除鞬為單于,置中郎將護,如南單于故事。事下公卿議,〔下,遐稼翻;下同。〕宋由等以為可許;袁安、任隗奏以為:「光武招懷南虜,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算,可得扞禦北狄故也。今朔漠已定,宜令南單于反其北庭,并領降眾,〔降,戶江翻;下同。〕無緣更立於除鞬以增國費。」事奏,未以時定。〔言其議雖已奏上,而上意從否未定也。〕安懼憲計遂行,乃獨上封事曰:「 南單于屯先父舉眾歸德,〔屯,即屯屠何。〕自蒙恩以來四十餘年,三帝積累以遺陛下,〔遺,于季翻。〕陛下深宜追述先志,成就其業。況屯首創大謀,空盡北虜,輟而弗圖,而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三世之規,失信於所養,建於無功。〔所養,謂南單于;無功,謂於除鞬。〕論語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行焉。』〔孔子答子張之言。行,下孟翻。貊,莫北翻。〕今若失信於一屯,則百蠻不敢復保誓矣。〔誓,謂漢與夷人信誓之言。復,扶又翻。〕又,烏桓、鮮卑新殺北單于,〔謂章和元年,斬優留單于。〕凡人之情,咸畏仇讎,今立其弟,則二虜懷怨。且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歲一億九十餘萬,西域歲七千四百八十萬;今北庭彌遠,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詔下其議,安又與憲更相難折。〔難,乃旦翻。折,之舌翻。〕憲險急負勢,言辭驕訐,〔賢曰:訐,謂發人之惡,音居謁翻。〕至詆毀安,稱光武誅韓歆、戴涉故事,〔韓歆死見四十三卷建武十五年。戴涉死見同卷二十年。〕安終不移,然上竟從憲策。〔考異曰:袁安傳云:「憲請立左鹿蠡王阿佟為北單于,安以為不可,事竟立右鹿蠡王於除鞬。」據此,則阿佟與於除鞬是二人。袁紀作「阿脩」,南匈奴傳止有右谷蠡王於除鞬,無阿佟名。今從之。袁紀又云:「宋由、丁鴻、尹睦以為阿脩誅君之子,又與烏丸、鮮卑為父兄之讎,不可立。南單于先帝所置,今首破北虜,新建大功,宜令并領降眾。」與范書不同。又云「卒從安議」,蓋誤。今從袁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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