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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字疗饥

 
 
 

日志

 
 

北东园笔录续编  清·梁恭辰(一)  

2014-09-18 23:25:48|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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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金文简公
  吴江金文简公(士松),少口寒苦,恒随其封翁外出读书。翁常馆同邑某氏,
一年至除夕始放学,主人讶其迟。翁曰:“明年正月下旬为子聘妇,恐稽时日,
故于今岁预补其不足耳。”又曰:“寒士举事不易,纳币费实无所出,欲探支明
年两月,东修可乎?”主人如言付之归。届期备礼延宾,冰人赵某,旧交也,饮
酒欢甚。赍币至女家,徐姓号索封,见赵色变,偾然曰:“几为君误,今而知金
氏赤贫,吾女奈何适窭人子乎?”赵谓君业已许之,岂能食言?徐坚不允,词气
俱厉。赵无奈何,还白翁,时宾朋满座,见事中变,咸默然。翁惭甚,谓赵君作
蹇修而事至此,奈贻笑何。赵俯思久之,乃曰:“我与君旧交,家有息女,年与
君相若,即以缔姻,何如?”翁喜诺,立浼座客执柯以币纳赵,应期成礼焉。后
文简官至大司马,赵封一品夫人,而徐女不知何往矣。
  ◎梁文定公
  会稽梁文定公(国治),其封翁某,尝官刑部司狱。向来诣狱者,狱官辄有
所索,遇官犯,所索尤赊。公独屏不受,一无所染。督狱卒洒扫洁清,一切叮以
方便者,必多方调护之,数十年如一日。氵存擢刑部主事,一口就乩坛询宦途所
至.批曰:“司狱有功,前程远大。”曰:“然则可外擢道府乎?”曰:“不止。”
然则递升两司或开府乎?皆曰不止。然则内跻九列乎?曰:“尚不止。”封翁大
笑曰:“然则拜相乎?”则批曰:“真者不能,假者可得。”后梁文定公山状元
起家,官东阁大学士,封翁果赠如其官。
  仁和孙文靖公孙补山公(士毅),先世有业农者,家小康。乡之虎而冠者,
以其愚弱有财,谋所以倾陷之。适有盗案,攀入其名,拘讯屈招,定为死罪矣。
乃有乡人伪为矜悯救援之状,向其妇曰:“虽断死刑,尚可谋赎。”妇方哀其夫
之不赦而请托无门也,闻之大喜,尽鬻其田产付之。数日后,业农者释系出禁,
踵门谢之。询其所以解脱之故,答曰:“将尔罪嫁与某人,尔方得生也。”农骇
曰:“我幸以有救而得生,渠转以无故而致死,是可伤更甚于予也。况渠代予死,
可不谋救之乎?”恳再为设法,其乡人曰:“非财无以为也。”农归与其媒妇,
将祖上祭田并其住屋尽弃之,以为营救之资,而不知悉饱乡人之囊也。其忠厚恻
怛,甘受人欺如此。后公由进士出身,内历翰部,外掌封圻,晋割公爵,赐谥文
靖,其勃兴也宜哉。
  ◎金匮孙文靖公
  孙平叔先生久宦吾闽,有遗爱,由汀州守涛晋连圻,身后亦谥文靖。故世称
数十年间江浙有两孙文靖公。有无锡幕客吴最亭者,言公有二子而尚无孙,时二
子亦日以得子为急,欲以慰乃翁之心。然以公之德性卜之,其必有后无疑也。相
传公未释褐时,乡邻有老嫠妇不戒于火,延烧十余家,嫠妇以无救焚死。家乏余
了,烬余之尸任其暴露矣。其十数家被烧者,旋复营造,将残砖破瓦悉堆砌于嫠
妇遗骸之上。公见而伤之,独出数十缗,令匠人移去砖瓦,起出遗骸,买棺敛埋
之。又值邑中荒歉,粮价腾踊,饿莩载途,官方议行平粜,而富户吝于出谷,互
相推诿。公时家中落,将古瓶一对售得数百缗,于前后门各没一厂平粜。由是殷
实之家感愧,竞相设厂开粜,藉以存活者无算。次年,公遂成进士,入词垣。
  ◎戴简恪公
  开化戴简恪公(敦元),家本贫。其封翁年五十无子,仅有田三顷。值衢州
河涨,溺毙人口无算,翁以地契质富家,得钱若干,救活者颇多,事过而田已去
其三之二。逾年即生简恪,五龄能写大字,书籍甫过目即成诵,时号为神童。翁
携之杭州,时齐息园先生家居,称博雅耆宿,与之谈艺,不能相难。早登科甲,
值出痘未殿试,次科乃补试。入翰林,改刑部。丁艰,归居天竺寺十年。仪征阮
宫保抚浙,乃敦促入都。简恪之先德,人鲜知者,其同郡余朗山侍御(本敦)始
为人述之。
  ◎史总宪
  山阴史渔村先生(致光),原名步云,字郯师。乾隆丁酉选拔,官广文,登
乡荐后始易今名。其祖母周太夫人早寡,喜行善事。族人因有争葬坟山,几至酿
命,太夫人闻之,即质衣饰出资为之解和,事得寝。先生于乾隆丙午科登北闱乡
榜,丁未入礼闱。之先一夕,梦神语之曰:“尔祖父以救活人命,阴德不轻,故
列尔名于榜首,以示果报。汝若再能谨慎承家,则前程不可量矣。”揭晓,有名。
及胪唱,果第一。先生性极恬澹,虽扬历中外而循循如书生。后由云贵总督内召
为总宪,入都时家大人为荆州知府,接见于郊外行馆。因请教居官之要,先生曰:
“我辈勿论官京官外,但须做二等官,切不必见好。一见好,即有不好伏其中。
愿高明人审之。”家大人深佩其言。逾年,家大人擢淮海道,时先生已引年矣。
予告出京,复相见于清江浦,殷勤握手曰:“犹记荆州城外絮谈之语否?”家大
人曰:“谨识不敢忘。”先生曰:“我昨亦以前语告莲翁,竟是如水投石,可若
何?”莲翁即张莲舫河帅(文治),先生之戚也。是冬,高堰失事,莲翁遂出塞。
于此见老成典型,瞻言百里,未可以轻心掉之也。
  ◎阮阁老
  扬州黄右原比部告余曰:“君前集载吾师芸台公之祖昭勇将军以不杀降功德
笃生平章,甚足劝世。不知公本身之功德亦复不浅,从前蠢子数皆言公寿不满七
十而必为枢廷宰相,此系三十岁许所推。后公抚浙督粤,泽被东南。从前浙江灾
歉,并无办赈之案,浙赈自公始,其时一赈所存活,已不下数万人。后抚浙者,
踵而行之,又不知存活数十百万人。今公寿届八旬,精神强固,虽百岁可期。即
未入枢廷,而宰相固已得之矣。此亦可补入劝戒录也。”按芸台阁老在浙功德尚
多,其兼管盐政,所有盐务陋规一概不取,责令补苴旧欠。行之数年,浙盐遂日
有起色。其督粤时,抚驭夷商,机宜悉协,一尘不染,十年晏然。今英夷追恨前
政,每语多龌龊,而惟公无一字牵涉,非实足以服其心,何能致此。又闻家大人
言,嘉庆十九年间,江北早灾,流民充斥道路。公时为漕帅,由淮城催漕至袁浦,
中途有饥民万余拦舆乞食,势甚汹汹。时漕艘衔尾而北,水浅船迟,公立发令箭
传谕各押运文武官,令每船派添二十人帮纤。适江南十余帮在境,恰有五百余艘。
俄倾之间,万余饥民皆安插得食,欢声雷动。此所谓猝然临之而不惊者,而处置
裕如,已隐成莫大之阴德。他人当此,鲜有不张皇失措者矣。又公有表弟林报曾
者,为中州末僚,言阁老之封翁湘浦先生,信善人也。屡行阴德,不可殚述。有
友人买一鼋,重可数斤,方欲宰而烹之。翁适往,见鼋畜于盆,昂首视翁者良久,
异之。友人曰:“汝喜可持去,不必论值。”翁曰:“予明日治餐相邀,即以此
奉敬。”翌日,翁以红线纫鼋足为记,诣江放之。他日语友日:“予已烹鼋食之,
不获奉邀,恕罪。”乃偿其值以归。越数日,翁复见红线鼋悬诸市,仍买而放之。
越数月,又有持鼋鬻于市者,翁熟视红线犹存,复买而远投之深渊。是夕,梦有
黑身戴尖帽者稽首于前曰:“子奉命巡江,三次遭劫,幸蒙数救,赖以生全。今
脱离矣,后当相谢。”及阁老告退时,心切救人,尝创制红船多只,护送渡江者,
活人无算。一日,阁老往镇江,遇飓风,折桅,舟几覆。正仓皇莫措,忽一大鼋
带数十小鼋,拥舟至岸而免,此其所以报欤。
  ◎连平颜氏
  道光乙酉,家大人在淮海道任,督运淮南滞漕二百万石。时连平颜惺甫先生
(检)为漕帅,日有交涉公务,无时不晤接。漕帅尝抚吾闽,其弟某又与家大人
同登甲寅乡荐,本相契好。燕谈之顷,述其祖德甚详。盖颜氏本由吾闽龙岩州迁
居粤之连平州,其始祖(秉亨)翁,年百有四岁,群呼为百岁翁。素精堪舆之术,
距城二十里,土名鸿坑,有人送坟一穴,百岁翁用钱数千买得之,因葬其祖。临
时掘土,数寸下即见一棺,翁曰:“此地前人已葬,何忍迁移,使前人暴骨。”
急命掩之。夜间,梦有古衣冠人来谢曰:“掘土见棺者,即我也。我葬此不得真
穴,致有此厄。其真穴在左畔,汝何不择某字向葬之。念汝见棺不迁,仁人用心,
特为指示。但使我坟能春秋附汝祭扫无阙,受赐多矣。”翁觉,如所指葬之,仍
树碑于右畔,立约后人附祖茔春秋祭扫不绝。厥后翁家渐起,至元孙氵静亭中丞
(希深),由同知起家,仕至贵州、湖南巡抚。中丞之长子即惺甫先生,由拔贡
仕至河南、福建巡抚,闽浙、直隶总督,再起为漕运总督。今先生之子鲁舆先生
(伯焘),由编修仕至南巡抚,继为闽浙总督。其旁支之成进士入翰林,由县
令历牧守者,踵相接。相传百岁翁尚见氵静亭中丞为臬司云粤中。国朝二百年来,
衣冠之盛,未有如连平颜氏者也。
  ◎潘氏阴德
  孟莲友茂才(经国)曰:“潘芝轩相国其祖某翁业鹾,家裕,每腊月中旬后,
取白金二三百两,各称小包,三五两不等。身被旧褐衣,走乡中僻巷,察其无汁
度岁者,量给与之,人不知为谁也。奉行《感应篇》,终身不倦,尝获吉壤,地
师以为必发鼎元。翁乃语人以风水在心不在地,《感应篇》即风水书,奉而行之,
无不可,期子孙昌大也。按潘氏以吉地发祥,已洋前录,此条当可参观。
  ◎茹氏阴德
  孟莲友曰:“茹古香尚书()之尊人三桥先生为县令时,设自新所,专羁
邑中窃匪,按名日给口粮半升,盐菜钱三文,以典史总其事。不时亲自稽查,或
提至中庭,谆切开导,十年如一日。多知感悔,审释为良民者,不可胜计。古香
由大魁官一品,其食报也隆矣。按闻春台太守(人熙)与尚书为同乡亲谊,尝语
家大人曰:“三桥先生索有隐德,尝在京中遇某异人,相得甚欢。将南旋,往别
之,某忽问曰:君得子否?曰:我有天阉之疾,不作此想久矣。某曰:相君神采
焕然满面,阴骘纹发现,不但可得子,并应得贵子。因向水陆行途,先生曰:我
阙于盘资,拟搭运河长船归去。某拍子曰:得之矣,君登舟即静坐,行左右转睛
法。每日无论数千转,愈多愈妙。比抵家,必有效验。如具言,及到家,阳事忽
举,遂诞尚书,然只此一索而止矣。”
  ◎汤氏阴德
  萧山汤敦甫阁老(金钊),为先伯父曼云公己未同年,又为家大人甲寅同年。
与家大人以文章道义相切靡刂,虽在礼部有堂属之分,而略分言情,交谊最笃。
尝闻人述共先世寒微,曾大父某翁开一小店于乡隅,生意甚微薄,而勤于伺应,
客多乐就之。一日,有客遗银包而去,检而藏之。久不来取,因启其包,约有数
十金。偶借用之,辄得利。旋积足其原数,封贮之。数年,是客复至,询悉而奉
还之,并告以借用得利,积足归完之故。客大喜而誉之曰:“不还不足以为仁,
不用不足以为智。子所为,殆仁且智也。如此大才,岂区区所能尽其量。”复付
以三下令,俾得扩允其业。翁恐倘或失利,数大难偿,再三却之客不允,竟委金
而去,十馀年间,遂至巨万,萧山学额本二十名,乾隆间恭逢皇太后南巡,特恩
加增五名,以部赞无出,未得奉文准行。时翁家虽稍丰,尚无弟子应试,见绅衿
退缩不前,奋然先提千金为倡,其事始得举行。其时,翁以家计渐充,谋营屋宇,
为乡里无赖子所阻挠,至吹求无所得,乃造言牛事,谓上梁时日必归乡耆定择,
上梁须贴十恶大败四大字,庶无碍一乡风水。翁一一从之,适其日,邑尊因公下
乡,舆从过其门。邑尊素谙阴阳选择,闻剥啄声,知系上梁,以是日时辰极凶,
怪而入询之。见梁间字益骇,翁据实以对。邑尊立拘日者,诘责之,答云:“时
虽破败,有文曲星降临,得以化凶为吉。”文曲星,盖暗指邑尊。邑尊闻而释然,
谓翁曰:“有大度者必有大福,固非凶神恶煞之所能灾也。”孟莲友曰:“汤氏
世有隐德,敦甫阁老督学江苏时,其封翁令在苏捐赀设局施药,计三年内所活不
入万人。当时药局事务,皆以鄞县名医张又新主之,人多不知为学署所施。后封
翁午逾八秩,膺一品封。”
  ◎梁督部
  梁晚香先生(肯堂)任直隶总督时,幕宾有周疯子者,精于天文占测。一日
仰天,忽言天牢开矣。先生素信其言,立往查臬司监,则皆以磁碗破锋,互相剃
发,将于是夕越狱群逃,以有备而止。先生寝其事,所全活甚多。是时,尚未得
孙也。先生之长子某,尝祷于泰山碧霞元君祠而牛小槎,后由部郎出守顺德。凡
祷于碧霞君者,例以祠中土偶归供宗祠中。年久,土偶为雨所漏淋,卸其肩之一
角,而太守旋患臂痛。后将土偶装塑完好,而臂疾亦痊。今先生之曾孙翰苹太史
(敬事)又中丙申进士,入翰林矣。
  ◎吴中丞
  南海吴荷屋中丞(荣光)与家大人同直枢廷,最称契厚。每于夜直燕谈之顷。
悉其少年逸事一端录之。以为后生小子简性闲情之一助也。中丞云:“余有同居
中表妹,自幼起坐言笑,耦俱无猜,然抹牌、象戏外落然也。及余订姻他姓,妹
属疾恹恹,嗣于余成婚之夕奄然而逝。闻亲串有述其病笃时,呼余小字长叹含泪
情状,余为黯然,旋亦置之。一日夜卧,朦胧间,似有传呼人衙署者。见一官袍
眼据案坐,余不觉俯伏,据案者颐余曰:知有人控诉尔者耶?余愕然则隶卒掖一
女子向案跪,视之,表妹也。方悟其已死,据案者为冥官也,第未知被控何因。
女广若有申诉,音细不可辨。顷之,闻冥官拍案,似斥女单情致天,妄诉者,令
ㄏ之去。谓余本无他肠,此事已明,好好读书,希图上进,勉之。命隶送余归,
及门而寤,汗已渍衾枕矣。怵息寻思,深以前此之落然为幸,倘不自检,入冥对
簿,正不知作何光景,?叮不惧耶?”盖谈次犹不胜感喟云。
  ◎大魁出孝子家
  秦簪园修撰(大成),幼失怙,事母纯孝,先意承志。母稍不悦,则长跪请
罪。家素贫,躬啖藜藿,奉母必甘旨。比长,授徒某氏,距家四五里,晨昏定省,
寒暑无间。以是日忘其贫而乐共子之贤也。同时吴县张四峰先生(书勋),亦以
孝闻于乡。乾隆癸未岁元旦,张母某太夫人梦金甲神谓曰:“汝子孝行素苦,今
春固当大魁天下,但嘉定秦某之孝尤笃,且贫甚,当先秦。”是科礼闱,张文已
中第三,主司嫌孟艺后路大率,欲易之,忽获秦卷,大加叹赏,遂黜张而中秦。
廷对,果大魁。次科丙戍,张亦胪唱第一。
  ◎行功过格
  苏州吴太史(廷珍),幼聪颖,喜读书而苦怔怯。十馀岁时,梦神人语之云:
“子无功名分,且恐促寿,虽读书无益也。”吴泣请曰:“数可逃乎。”神出金
字阴骘文示之,愕然而醒。自后日课功过格不敢稍懈,十未探花及第,癸酉典试
滇中。
  ◎谢椒石观察
  南康谢椒石先生(学崇),与家大人同登嘉庆壬戍进士。三日名中,公年最
少。既人翰林司文柄,声誉赫然。时公之尊人蕴山先生方为广西巡抚,公与其弟
(学拘)同膺京秩,香囊尘尾,居然工谢家风,同辈望之如神仙。不数年,出守
陈州,旋擢开归道。乃弟亦出守潮州,需次观察。未几而兄弟同中蜚语,改授部
郎,潮州君旋即物故。公既不能补官,全家数十口寄居邗上二十余年,藉馆谷自
给。有丈太子七人,多聪慧者,而皆屡困棘闱。道光壬寅避夷淮上,公触暑道卒。
迨事平,眷口复回邗亡而生计荡然矣。邗上人咸啧喷疑公生平和平宽厚,居官亦
清正有声,不应如此结果。或云蕴山中丞在山西任内清查亏空,曾杀山西知府,
事后亦颇自悔,盖种因于数十年以前乎。或又言公在开归道任内,一日午倦假寐,
梦一黑丈夫伟然岸异,跪而求生。公颔之,既觉而不甚省记。翌日,有馈大鼋者,
付庖人烹之,味极劣。是夜,仍梦黑丈夫血淋漓遍体挺立于前,大言必藉手以报。
公悚然而寤,汗流浃背。其即此恶缘,未可知也。家大人曰:“前官京师时日在
苏斋谈艺,闻翁覃溪师言康熙末西山有高僧精风鉴,曾在京中谈相,每言人休咎
无不奇中。后宪皇帝闻之,敕此僧以后不准再与人谈相。此僧遂自扃一小楼中,
不与人交接。至乾隆中尚存。时蕴山先生初入翰林,一日随苏斋师同游西山,欲
见此僧,今他僧通意。僧素仰苏斋重名,允一人上楼,苏斋师言因脚力不便,必
须一弟子扶侍,请与俱,强而后可。及接见,憎熟视二人,曰:“翁先生虽贵,
不过文学侍从。此位高徒,将来必掌生杀之权,但老僧有一言奉劝,切莫好杀也。”
语毕,即默然然。则山西之事,高憎早已见及而谈言微中,惜蕴山先生不能服膺
其言耳。
  ◎汪竺君比部
  镇洋汪竺材比部(元爵),为持斋先生(廷)之孙,杏江先生(学金)之
子,而刘金门先生之快婿也。祖父皆以鼎甲起家,而君仅登乙科,然体貌丰腴,
文笔敏瞻,领班枢直行,将擢用外台,忽以疡卒,朝士皆惜之。先是,有推算蠢
子数者,决其于某年某月当受骈首之诛。坐是日惴惴,尝随穆鹤舫阁老谳狱淮上,
多所保全,后竟考终牖下,似为善可以逃数矣。然闻其疡初生于项,后绕匝乏项
前而溃烂,名断头疮,则亦与骈首无异。黄右原曰:“此一以见为善原可回天,
一以见国法可趋避而阴律犹必正名也。”
  ◎杨氏阴德
  余外舅杨竹圃方伯公(簧),本藉连城,先世贩运木植,寓憎福州之新道马
头,因家焉。其封翁(发泗)与弟(德广)于足之谊最笃,德广翁善经纪,帐簿
必请发泗翁掌之。新道地滨江,翁结浮宅其上。某午大水,并浮宅亦冲散,合家
不能相顾,发泗翁手握帐簿露立水中者数昼夜。德广翁度帐簿必早失,但以兄之
存否为念,一日望见兄立水中,急救之,悲喜交集,旋知帐簿在兄怀中,为之感
泣。盖簿失则外挂之资悉不能归,簿存水退,故业仍可无恙。厥后,德广翁生计
日隆,积赀本至数十万金,皆基于此。谚所谓兄弟同心土变金者,此之谓欤,又
闻发泗翁之父(兰起)翁,读书未成而独严于义利之辨,其少子(发浩)颇豪宕,
翁所不喜,顾以其善读书也而姑容之。发浩登乾隆辛卯乡荐,翁益喜,纵其所为,
家计日蹙。发浩之房师某适任台防同知,谓发浩日:“汝父清苦如斯,汝乃一筹
莫展,于心安乎?此后如有关涉防署之案,于理无碍者,汝代为请托,我必准行,
汝藉得谢金以救贫,未为不可。”发浩因觅得一案可得四百金者以告,允而成之。
因将所得金先呈于师,师日:“本以济汝之窘,町归奉汝父。”发浩如其言,翁
大怒,杖而逐之,并禁其投足师门焉。又家有法码甚准,人多来借兑。一日,有
客兑毕而去,遗二百金于案。翁检藏之,戒儿辈曰:“此两包银,我与某借未定,
切勿轻开。”后客来,将原封还之,客欲均分之,翁不可。欲少留之,复不可。
曰:“物各有主,吾不取非分之财也。”其耿介不苟如此。今方伯公以进士起家,
外掌藩条,内践卿秩,而公之诸弟及子侄辈氵存登科第,尚未有艾。积善之家,
必有余庆,允哉。
  ◎胡尚书
  家大人曰:“余初官礼部时,大宗伯为通州胡西庚先生(长龄)。相待颇优,
盖先生与吾乡游彤卣侍为己酉同年。余初上公车,与侍御同寓,遂得亲炙。侍御
尝私语余曰:‘此人必大显,我不知相术,但见其耳白于面,如欧阳公之语耳。’
审视之,果然。时先生方为修撰,不数年遂跻九列。余尝询先生于同官李雪岩
(芳梅),李曰:‘此公家有阴德,宜其贵也。盖其封翁某尝为州吏,承行盗案,
犯供纠众自大门入,已定谳矣。某知各犯皆因贫苦偶作窃,非真巨盗也,言于官
曰:此到案而即承认盗情,必非平日惯为盗也。惯为盗者,无不避重就轻。今此
案用不论首从皆斩律,似失入矣。官以招册皆已缮成,上台催督甚迫,无暇更改
为辞。某请于大门大字上添一点,为自犬门入。且言某仰体恩宪平日好生之心,
并无一毫私弊也。官悟而从之,得免死者十余人。即此一事,已应食报于后人矣。
后闻徐树人(宗干)观察所述同此。李与徐皆通州人,当得其实也。”
  ◎栗恭勤公
  栗恭勤公(毓美),为河东总督,殁于工次。恤典优渥,有持躬端谨办事实
心之褒,近年河臣中所仅见也。尝梦入河神庙,见三神并坐,公问何人?庙祝云:
中为某大王,左为某大王,其右一神,朝服便顶尖靴、以帛蒙面,问之则不答。
旋有人语公曰:尔勿到胡家屯(工次行馆)也。公唯唯而出,行至胡家屯,见一
片波涛汹涌,遂惊寤。后逐年防汛,来往河上,总不宿胡家屯。庚子年,值有钦
使赴东河查料,公随行至工次,各行馆皆巳备星使供帐,不得已小住胡家屯。方
午食,忽尔呕吐痰壅,遂不能言。时随行者惟二仆一弁,仓皇无措,公执弁之手
而自指其衣,弁知其欲更衣也,及开竹笥检之,朝服悉具。时方奉大行皇后国讳,
且工次亦无用此礼服,似公预知其不祥而备之者。于是便顶尖靴,仅用朝服袭而
敛。盖昔日梦中所见之相,即公之幻相也。逾年而祥符口决,城垣岌岌将圮,忽
有少年者大呼曰:当拆南城楼砖瓦填塞某处。如法行之,见金甲神涌大溜改道傍
走,人皆谓公之灵佑。公生平治河,得力于砖工,故身后显灵仍令用砖也。家大
人曰:“治河用砖,前无所承,自公创行之,实大有裨于修防而大不利于料贩。
于是多方阻挠,众口沸腾,朝议几为所夺。丙申,余由京赴任粤西道,出开封。
公从百里外策骑访余于旅店,时公方以砖工在危疑震撼中,知余在南河时颇不为
牙侩所惑,且欲探知中朝舆论何如。余告以东河之刨工,即南河之碎石工。南河
有石可采,东河无石则以创代之,有何不可?黎襄勤公初用碎石,时亦众口交攻,
大半皆为料贩所使。襄勤尝早起于船头,见一对联云:秦始皇抽梁换柱,黎世序
碎石填河。襄勤一笑置之,而浮议亦旋息。此余所目击之事,今去襄勤已十余年,
碎石并无流弊,则东河仿而行之,正所谓前事之师,君但坚忍持之,勿为瞽说所
动,利口所摇可耳。公闻余言,乃欢然曰:“余志已定,君之贶我实多。”遂郑
重订交而别。终公之任,砖工亦并无流弊。即今东河屡决,糜帑无数,参官无数,
未闻一言归咎于砖工者,则公亦可以含笑于九原矣。相传黄河工次金龙四大王每
幻为蛇身出现,河上官民皆能识认,近年有栗色者,各官环拜,或免冠于地而跪,
祷之曰:“如公有灵,即上吾帽。”乃盘旋于帽,少顷即不知所往。此众日所共
见者。盖如公之聪明正直,其没而为神也宜矣,附记于此,以谂后之治河者。
  ●卷二
  ◎馆陶令
  姚伯昂先生(元之)尝述其同年张(琦)者,为山东馆陶令,死即为馆陶城
隍。将卒之前一夕,其子请以身代,焚书于馆陶城隍庙。无一人知者,署中惟一
洒扫夫素为走无常者知之,云:“我太爷阳寿虽未终,无如旧城隍已升作济南府
城隍,只好请太爷前去,阳寿另有处分也。”张到城隍任后,忽于演戏日擒一生
员跪神像前,于是众目不观戏而观城隍,则俨一张太爷也。生员尝以唆讼受责于
张者七次,县中皆有案可稽,是日盖责其怙恶不悛云。按前熟闻家大人言官山东
臬使时,有张汉峰(琦)者,最为循吏,古貌古心而善于听断,学问亦好。当时
甚赏异之,每举以为诸令长钦式。初不料其身后之为城隍也。聪明正直,其为神
也宜矣。
  ◎陈曼生
  陈曼生郡丞(鸿寿),以名下士,官南河同知。文采意气倾其流辈。未第时,
家甚贫,岁暮,索逋者盈门。有馈以二十金者,计还债仅及三分之一。正在踌躇
间,有友人向其告急,其数适与所馈相符,即举以畀之。其妻闻而愀然,颇有怨
声。郡丞多方宽解之,语未终,有人叩门,赠以百金者。偿负之外,尚有盈余,
郡丞慨然曰:“此所谓得帮人处且帮人也。”忆家大人官京师时,每度岁率皆拮
据,然当岁除前后,必强划出数金,扃置别箧,适一年所入较丰,因得百金,另
行缄固。家人请其故,则曰:“正月观厂是冷京官一最乐生涯,例须数金以收几
种旧书旧字耳。”既而除夕甫晡,有同部友来告贷者,情甚迫切,遂将所缄金应
之。其人甫去,而即有馈百金来者,家大人笑谓余兄弟辈曰:“天无绝人之路,
信哉。”此与曼生郡丞事真如规周矩值也。
  ◎蔡太守
  杭州蔡太守(澄),官四川保宁府。兼摄川北道。时值金川用兵,所调索伦
兵势张甚,沿途抢掠,州县不敢诘。公召其统兵官,谓之曰:“兵以戡乱,若如
此是创乱也。余止知保护我民耳,汝再不戢,余惟白之大帅,且兵备亦可按军法
也。”兵竟肃然。是役也,川中颇骚扰,惟川北一境帖然。又制宪某素黩货,时
公以军功将得保举,制府先期语之,且曰:“保宁产绸甚好。”公伪为不知者,
竟送绢二匹。制府大恚,以年老劾去。去官日,人争出钱立碑,至今川中庙祀之。
公之孙名(任)者,辛酉进士,官自隶知县,慈祥恺悌,有佛子之称。其子柄墉
患重疾,恍惚中入冥府,遇其父执,引至一所,香案供一生位,指谓曰:“汝父
居官仁慈,此间亦敬礼之。”是年,为辛卯科,其子无力应试,屡梦其先人告以
今科必须进场。余系总理科场事务,上帝以我家忠厚,赐汝登科,不得以艰于措
置因循不赴试也。于是竭力摒挡进场,果中式。
  ◎良吏有后
  嘉庆十八年,河南滑县教匪滋事,夺城戕官,其势甚张。泸县密迩邻封,势
甚危急。时知县事者为桂林朱蕴山先生(凤森),坚壁清野,力捍孤城,全活生
灵不翅亿万,以叙功加同知衔。其长嗣濂甫太史(琦)应辛卯乡试,主司得其卷,
满纸如云烟,悉现圈形,遂以定元。是科北闱解首董似谷,即同时守城县尉之子,
亦成进士,入词垣矣。濂甫近已转西台,其弟容庵(辂)亦登乡荐。先生于事平
后即辞官去,家大人尝题其遗照云:“贼平身退若无事,鸿鹄飘然日高举。回首
漓江旧草堂,玉树干寻切琼宇。”盖纪实也。冥冥中报功之典,固如是昭彰哉。
  ◎侠客
  嘉庆间,苏州某商挟重赀归,舟行遇雨,见有冒雨呼搭船者,衣衫淋漓,商
悯而许之。引入舱,易以袍,给以酒食,其身外无长物,恣意饮啖而商亦略无
厌倦。数日后,忽有盗十余人,持械登舟肆劫。舟人皆哭,计无所施,惟束手待
尽而已。忽搭船人大呼曰:“有我在,毋恐也。”跳出船头,连击数人落水,盗
遂引去。其人珍重一声,瞥然登岸,不知所之。桂林周熙桥孝廉目击其事,作
《侠客传》纪之。夫客固侠矣,而某商之遇险不险者,则不忍之一念为之也。
  ◎李封翁
  临川李诚封翁,以义举起家,已载《前录》,兹复得其遗事一条云:封翁
始至粤西,投酒肆为贱役,主人以其笃减,特拔之,令司帐务。主人本家山西,
一日病重,召李语之曰:“我病势殆不起,此店计可收得千余金,身后托汝为我
殡殓周妥,并运柩回山西,付与吾儿,余金即为汝酬劳。”李诺之,如命运至其
家,将遗书与余银悉交还其子。子以父书中有遗金酬劳之语,坚不受金。李委之
而去。忠诚任恤,于此已见一斑矣。
  ◎借银代偿
  余《前录》载徐辛庵侍郎与其族兄科名互换事,时浦城令郭少汾邑侯与侍郎
为儿女亲家,尚未知有此事,颇以为疑。兹余复从福州闻浙人述侍郎事,情状又
异,因并录之,其足为劝则一也。浙人云:今少司空徐辛庵先生,嘉庆戊寅科浙
省解元也。秋闱前,偶与族兄游城隍山,适有妇人入庙求签,以签文求道士指示。
道士令请教先生,先生询其所问何事,妇人曰:“予夫病重,医言须眼人参方有
转机,予家贫,不得不重息称贷以为参价计。夫病能挽回,偿债自易,否则累上
加累,身实难当,故决之于神,相公为我剖之。”先生以好言慰之而去,其族兄
忽于神案旁检得一布包,解之有银约二十余两,笑向先生曰:“今夕不患无酒资
矣”。先生曰:“此必顷妇人所遗,汝既闻其言币忍取之乎?”族兄以为迂谈,
竞自携去。须臾,妇人踉跄复至,寻觅不见银包,号啕大哭曰:“予此物遗失,
与吾夫性命俱休矣”。先生解之曰:“物已落他人手,不可复得。汝向告予言,
予深知汝苦,予不能力止人之携去,是予劣也。今愿代赔,故在此候汝。汝可告
我姓氏住址,我下山为汝设措,下午当如数送至汝家。”妇人始不肯信,后思无
可如何,只得先回。侍郎立向各亲友借凑成数,亲送其家付之。是科发解,次年
已卯会试连捷,入词林,跻九列。壬午科主试江南,本年又作会试总裁、江南学
政,不可谓非厚德之报也。
  ◎持金刚经
  持诵《金刚经》之灵异,自晋宋以来备著传记,至唐益显。段成式家世持诵,
历受其益,有《金刚经鸠异摭拾》,至二十余则,皆当时目击情事,非子虚也。
余少随侍京师,见翁覃溪先生年逾八十,犹每年于先人忌日,必用精楷书《金刚
经》全册,分送各名刹及诸交好。家大人时在苏斋谈诗,亦乞得一册。每疑先生
索不佞佛,何以亦于此。先生尝言:“金刚乃佛家木强之神,党同伐异,有
呼必来,有求必应,全不顾理之是非曲直也。故佛氏坐之门外为壮观御侮之用。
乾隆间,有某司寇之戚徐姓者,能持《金刚经》,司寇卒后,徐为作功德,诵经
日每百遍。一夕,病中忽梦为鬼役召至阎罗殿,上坐王者谓曰:某司寇办事太刻,
奉上帝檄发交我处,应讯事甚多,忽然金刚神闯门入大嚷大闹,不许我审,硬向
我要某司寇去。我系地下冥司,金刚乃天上神将,我不敢与抗,只好交其带去,
金刚竟将他释放。我因人犯脱逃,不能奏覆亡帝,只得行查到地藏王处,方知是
汝在阳间多事,替他念《金刚经》所致,姑念汝也是一片好意,无大罪过,然妄
召尊神,终有小谴,已罚减阳寿矣。特召汝告此情节,仍放汝还阳,俾知此经非
可妄持。其某司寇已蒙地藏王重复解到听审矣。”按此覃溪先生为家大人所述如
此,不知受自何人。先生非妄言者,即此一事,足见佛力无边,天条难犯,两者
盖并行不悖云。
  ◎持大士斋
  坦中寡妇某氏,家极贫,以女红鞠二子,素持大士斋甚谨。初其次子病目,
久不愈,势将瞽矣。妇日夕祷所供大士前。一日夜,梦一妪曰:汝欲儿愈,盍诵
《大士救苦经》乎?妇以不识字对,妪教之念,醒而了了不忘。明日,诵以问人,
果《救苦经》也。遂日夜持念,子目渐愈,由是持斋益虔。然日中有所为,夜辄
见金甲神谯诃之。一日,邻家豕溺其门,妇持帚驱之。夜寐中闻神谴语曰:“尔
何等人?敢以物击豕。”妇力辨为驱之而未尝击也,神怒不已,其子再四代哀之
而醒。又尝过邻家,见其烹鱼,鱼跃釜外,妇从旁曰:“盍盖之。”是夜,复梦
神盛怒责之曰:“人家烹鱼,尔不劝之放生。罪矣。又教之加盖,罪若何?”遂
于床上起跪,两手反接,哀号痛楚,若被杖状、良久乃苏。后其子渐长,能营生,
尝于斋日买油一斤,熬熟沃瓜食之。是夕甫寝,即闻神大詈曰:“尔称持斋,有
如许受用者。”手即ㄏ妇发,以匕取沸油浇其顶,痛不可忍,号声彻于四邻,其
子力呼而苏,首尚痛不可耐。稍定,复寐,则见神将复擒治,乃急走之草间伏焉。
旋见白兔数十成群,争舐其首,不觉爽然,顶痛尽愈。徐出视,则神已去,有一
老妪立其旁,指成群者曰:“汝知此何物乎?”妇以白兔对,曰:“非也,此白
猿,吾驱之来救汝也。”自是不敢他有所嗜,然偶有言语之过,辄于夜间受鞭挞,
日以为常。今犹健在,不知其究竟何如也。按此林樾亭先生杂稿中所载,盖乾隆
末年事,未详其何里何氏。先生早归道山,无从质证,然足见持大士斋者甚非可
以率尔从事矣。
  ◎持大悲咒
  家大人曰:叶健庵中丞(世倬)由吾闽监司廉访氵存晋巡抚,道光元年入觐
京师,于宫门外待漏,时与余晤谈良久。旧闻中丞持诵《大悲咒》甚得力,因叩
其说。中丞曰:“余二十许岁时,尝患疟甚重,其寒热交战时,苦不可言。医言
下次当更重,忧惧几不欲生。忽见书架有《大悲咒》一卷,自念持诵或可稍减病
苦,且借以却疟鬼。遂发心以次日焚香祷誓佛前,摄心虔诵,而疟恰以是日顿止。
于是连日诵之,疟竟不发。故自通籍以来,数十年持诵不辍也。”按《大悲咒》
列于密部,即《陀罗尼经》。屠琴坞曰:“观世音菩萨告梵王,言大慈悲心是平
等心,是无为心,是无染着心,是空观心,是恭敬心,是卑下心,是无杂乱心,
是无见取心。是无上菩提心,是菩萨已将八十四句咒义诠释明白。持诵者须将慈
悲、平等、无为、空观等心十句细心寻绎,身体而力行之,即可到应时身生千手
千眼地位。极之八万四千陀罗尼手眼,皆不出此十句妙用,故曰:当知此咒,犹
如妙药,名阿伽罗,一切诸病无所不治也。今人多信奉《金刚经》而不敢轻持
《大悲咒》,辄谓此咒妙蹄、真诠在语言文字之外,持之不谨反恐致殃,则亦未
尝笃信力行之过耳。
  ◎溺鬼自拔
  吴江有渔者李正,所居一港甚僻。一夕得鱼,沽酒独酌。俄有一人立门外,
李曰:“予何来?”闩:“予,鬼也。溺此港中数年矣。见翁独酌,欲分一杯,
可乎?”李曰:“子既欲饮,可入坐。”鬼遂对酌,后因常至。越半月,无谓曰:
“明日代我者至,我将去矣。”问何人?曰:“驾船者。”明日伺之,果一人驾
船来,并无他故而去。及夜鬼至,李曰:“何以不汝代。”曰:“此人少年丧父,
养一幼弟,吾害之,彼弟亦不能生矣,故释之。”又半月,鬼又曰:“明日代我
者至。”次日果一人到岸边,徘徊数次而去。其夕鬼至,复问何以不代?鬼曰:
“此人家有老母,死则无依,故释之。”李曰:“汝如此存心,岂久堕下泉者哉?”
又数日,鬼曰:“明日有一妇人代我,我特来告别。”次日伺之,傍晚有妇人临
岸,意欲下水。复循岸去。鬼又至,李曰:“何以又舍此妇?”曰:“此妇怀孕
在身,若不阻之,是丧二命也。予为男子,没水滨数年,尚无生路,况此孕妇,
何日超生?故又舍之。任予魂消魄散于水中,誓不敢丧人二命也。”潸然泪下,
别数日,鬼忽绯袍冠带、侍从甚众来辞李曰:“上帝以吾仁德好生,敕为本方土
地。”言讫不见。按此条载《感应篇旁证》,盖嘉庆初年事。后评云:宁自忍而
不忍人,一而再,再而三,此心不变,善根定矣。堕鬼道者犹能格天,况生人哉。
  ◎盛封翁
  浙中盛陶村(唐),嘉庆乙丑进士。相传其祖越湖封翁在杭州开盐厂,一日
有桐庐县诸生投之,初不相识也。留住数月,始知其被仇陷害,缉捕将至。封翁
急挈之妇家,藏夹墙中。年余,其妻子亦逋逃继至,封翁并收之。聚居年余,事
平始送回,而陶村得馆选矣。
  ◎幸灾乐祸
  甘肃有两县令,甲强而乙弱,皆劣员也。值家大人在藩任,办理计典,将劾
乙以疲软,外间以揣摩及之。甲与乙素有隙,闻而大喜,即于公庭面诋之,乙怒
形于色而隐忍不敢较,众皆为不平。未几,计典榜发,则甲适亦以浮躁被劾。乙
乃反唇相讥,闻者快之。甲两颧发赤,几欲戟手而前,为众所格。而愦跳愈不可
耐,时成兰生方伯(世)为兰州守,目击其事,令仆役挟之归寓,遂成狂易之
疾以终。方伯笑语人曰:“昔有人自言,今早登黄鹤楼,欲观江中覆舟以为乐,
竟无一舟覆者。归见荷磁器者入城,失足尽碎,差快人意。似此幸灾乐祸,心术
阴恶,其言至令人不忍闻。此在市井无赖之徒或所不免,不料士大夫于功名得失
之际,竟有蹈此辙者,宜乎灾及其身也。”
  ◎放雀获报
  镇江范某其妻病痨疾濒死,有医者教之曰:“用雀百头制药末饵之,又于三
七日服其脑,当痊。然一雀不可减也。”范依言聚雀而笼之,妻闻之,恚曰:
“以吾一命残物百命,虽死,决不为也。”开笼放之。未几,病自痊,且得妊,
生男。男两肩上各有黑斑如雀形。
  ◎黑额人
  金陵有数十人共一舟渡江者,中流风骤起,忽闻空中语曰:“黑额人。”中
有黑额者,自思空中既指我,何为累人,遂跳入水。舟随覆,无一得免者。惟黑
额人先附一巨木,漂水至岸,独不死。
  ◎纨挎子弟
  家大人曰:“余十一岁即随先资政公游学厦门,馆于厦防厅署,东人为汉军
刘某。时台湾林爽文之滋事,军兴梗阻,留滞三年始归。厦防厅为吾闽第一优缺,
海舶集,市尘殷赡,官厅尤极豪奢,大堂左右设自鸣钟两架,高与人齐。内署
称是,署中蓄梨园两班,除国忌外,五日不演唱。馆中学徒六人,二弱冠,余则
十三四岁不等,无人不佩时辰表者。十三四岁者,遇岁时必盛服,头上必红顶花
翎,腰间必荷囊素扮(即飘带),日与梨园子弟相追逐。但一近书馆门,辄为资
政公所呵禁,不令人。学徒在馆中尚知严惮,一出馆门.则无所不为。东人常令
司阍者缚其子至馆,请施夏楚,而内东旋入馆面求宽免,以故学徒皆无所顾忌。
余每望而畏之,资政公常饬之曰:“汝不必畏他,亦不必慕他,此古人所谓纨挎
子弟也。杜诗有云:‘纨不饿死’,若此辈者,十年之后,吾真恐其饿死也。’
后东人以军功擢嘉兴守,入觐,和坤知其在厦防缺久,索贿四十万。不应,遂摭
其冒功蚀饷状,籍没之。余初次公车,至京访之,则已散居各庙庑,萧条无以自
存。后余官京师,再访之,仅存一名四格者,与其所生母促居草屋中,蓝缕不堪,
余每月以制钱二千资之,复令其以佣书津贴,其笔法尚是资政公当日所授也。迨
余出守荆州,荆州将军某首宗室公也,与刘有亲谊,余犹因将军寄资之。未几,
余擢淮海监司去,将军亦物故,此后遂不知其所终。
  ◎雷击洋商
  英吉利滋事之初,尚有所畏忌于国中。其暗中羽翼而保护之者,则粤东洋商
之罪不容诛也。当林少穆先生总制两粤时,日思以计擒其酋义律,而洋商辄侦知
之。一日,制府以事招义律谕话,即将羁之。义律乘轿诣督署,已入外辕门,适
有洋商伍绍琼者,由督署出,即于轿中以手摇挥之。义律会意,遽回轿,迨制府
闻而追之,则出城已远矣。此粤东人众目所共瞻,切齿所同恨者也。先是,有英
夷数百万金寄在洋商家,至是取还,皆伍绍琼密为布置。无何,雷起洋商屋后,
将伍绍琼从第四进厅事提至头进庭中,摄击毙之。众洋商暨英夷始稍知畏惧。余
时随侍桂林,不数日即闻其事,盖无不抚掌称快者。
  ◎实心教学
  侯官谢退谷学博曰:“今人读书多不免于处馆,或以为迫于贫而妨于学,其
实非也。既处馆,则当以误人子弟为忧,如教童子读四书、读经书必与讲解,自
家不了然于口,不得不先自用心研究。且有看书时自谓已晓,及至与人讲解,反
觉口中辞理不顺者,则又不得不加研审一番。如此反覆,则弟子所得者仅二三分,
而师之所得已六七分矣。惟身虽处馆,而以子弟之功课为厌物,苟且了事,频年
处馆弟子无得,师亦无聊,不数年间,以求馆之难为怨望矣。故贫士处馆而立身
行已于此觇焉,前程通塞于此定焉。圣人不厌不倦,是彻上彻下之事以圣人为之,
终身不过如是。”以初入门学者为之,亦必如是。”此言最为确切。
  ◎蛇冤
  黄霁青先生尝语家大人曰:“道光丁酉夏,予于南园观叠石,见一螳螂飞扑
奴子笠檐上,双举怒臂,若欲搏击然。奴将捉而杀之,时木渎卖花人顾姓在旁,
摇手戒勿杀,曰:“物有知也,安可与之结怨对耶?”予闻其语,异而诘之,顾
因言数年前伊戚王姓者,尝以花木易米,往来湖广。一日,舣船汉阳村落间,忽
来一小青蛇,沿跳板(舟人停泊布木板以便上下名跳板)作叩头状。王异之,寻
缘隙入头舱泥中而蛰。因其非毒螫者,听之。后返棹至江宁之浦口,刚系缆,则
蛇出,仍缘板登岸,回顾叩头如前状。益诧异,伺其所之。蜿蜒半里许,瞥入道
旁人家篱下,匿不复见。越日,闻有人为蛇啮毙者,心知其异。往视则一少年,
衣冠甚都,倒前蛇匿处,似营县奉差人也。其仆方往来无措,叩之,知毙者策骑
过篱下,鞭忽堕,勒马俯而拾之,一小青蛇突出啮其指,嗷然失声,滚地呼痛,
顷之遂绝,而蛇迹杳然矣。视其所啮,则右手食指青黑而肿,似中毒甚深者。王
不胜叹异,归以语顾者如此,顾因所闻推以儆奴子耳。按小青蛇,即俗所谓青条
蛇,我乡人家屋宇及田野阡陌间所在都有,非如赤练、寸银(昔蛇名)之毒也,
从未闻有啮人至死者。汉阳小青,不远千里,吁求附舟,择地潜匿,若早知其人
之必由此路,有堕鞭之事,欲得而甘心者。苟非积仇宿怨,曷至此。愿世人多结
善缘,勿留孽果。乃或谓此段公案,适然遭逢,若雷出地奋,触之者毙。亦安知
天下之广大,人物之蕃庶,胡为而适然遭逢耶?盍亦思其故矣。
  ◎负妻果报
  道光戊子科顺天乡试,首场有拔贡生某者,入号后垂帘偃卧,不饮不食。诘
朝,题纸下已久,日且高,某亦无声息。号军及邻舍疑其病也,更迭觇之,见其
起撤所卧板,移矮杌向内坐,始喃喃语不可辨,继而自批其颊。号军虑不测,
禀巡绰官入号看视,某辄言貌如常。官去,仍垂帘寂然矣。有顷伺之,则已自绞
死,所缢绳两端悬于壁钉,绝无圈结,仅络项而已。而项间则爪痕稠叠深陷,若
遭痛掏者。然时有识其人知其事者,云生幼孤寒,伶仃无依,拾马通换胡饼以延
喘,而质颇聪慧,时于村塾间听群儿读,辄能依样记诵。其乡有某翁者家小康,
怜而异之,招至家,给其饮食,具束修命之就傅。且以女年相若,遂许字焉。生
成童游庠,及冠,与拔萃科,声名鹊起。生与女素不避面,意得后,遂乘间偷合,
翁不知也。嗣入都久,翁信问婚期,生自负才名,不患无富贵良姻,而顾与田舍
翁缔婚乎?竟萌侮意,覆书言其女不贞,难怪背盟之语。翁接阅恚甚,诘责其女,
遂吐实。复浼媒宛转,而生坚不可回,翁无奈烦啧于室,女竟衔愤投环,此其辜
恩负心之报乎。
  ◎赵太守
  桂林赵复斋太守(宜本)为诸生时,偶行市中,遇老人呼其名曰:“汝祖德
厚,立品亦端,今科当中第,牛犬肉尚宜戒食,毋忽”。赵方疑讶间,见其径登
鼓楼,亟蹑其后,闲寂无人。是科果获售,榜后,复梦老人让曰:“何忘吾言?”
赵自念持成甚力,惊醒,遍告家人,始知日间以犬肉祝都鲁神也。相传都鲁为元
裨将,兵败匿山谷中,因犬吠为敌所觉,遂遇害。后为神,威灵赫濯,故土人祀
必以犬云。闻太守之尊人精申韩学,主粤东西大幕,值其卧病濒危,适有疑狱,
大府亲至其居,叩之床榻间,力疾定谳,所全活者众。太守登第后,分职秋曹,
本其家学,为时所推重。有昏夜辇千金嘱托者,峻却之。今四子皆入仕版,少子
以贤书出刺山西隰州,时州治背山荒僻殊甚。一日,微行遇虎,长揖祷祝而虎竟
退。今州人立赵公祠于遇虎处,则其人、其政均可想见矣。
  ◎故祖首逆
  湖州戴氏子,自幼失欢于父,被逐出外,流佣积年,小有赀蓄。逾冠,能营
生而娶妻矣。其父穷老无依,闻之来探,且冀收养焉。至则其子作白眼,谓昔不
我子而今欲父事耶?恝置之,不留餐宿。父丧气,垂涕归。已阅时矣,一日,其
子忽具舟迎父,叩首悔过。自是,骨肉完聚,奉养无稍懈,始逆终顺,若出两人
也。有知其事者,言其父归后,值四月四日,邑人奉城隍神出游,子方倚门观,
蹶然倒地,口喃喃作官语,继复呼痛乞恩,了了可辨,似其已故之祖以忤逆乃父
诉诸吴兴冥司,邑神准移,适摄魂而惩责也。及苏,询之,虽讳不复承,然观其
率然改行而为父子如初者,众目昭昭,阴阳相证,知其悔悟为有因矣。按戴氏子
之忍于其所生,乃父不明首于官,而厥祖顾代诉诸幽阴,卒使其孙为顺孙,不为
逆子,冥冥中之挽回,非犹是生前一腔慈爱耶?世人于亲族稍疏者,每谓去祖已
远,视如陌路,岂知由子孙观之,则枝分叶散。由祖宗观之,固一本同源也。后
嗣之于贤不肖有异视,先代于后嗣之贤不肖无异视也。观此可油然生孝弟之心矣。
  ◎仙画
  道光初,常州杨姓母子二人,母衰老,子年十五六,担卖鲜果为生,孝养无
缺。尝遇母疾笃,侍奉不离,既乏生理,医药益艰。一日持方向肆,赊贳再三,
哀恳肆中,人以所负多,不复许。忧危无措,适一蓝缕道人过,询状,旋乞得肆
中包裹素纸长三寸许者,并索笔砚,倚积台画柳下一老翁坐船头,手把一卷,卷
端书雪舟渔唱四字,眉目须髯,勾点写意而已。掷笔,付其子曰:“若计医药费
及经营赀当几许耶?”子曰:“十贯钱够矣。”曰:“若将此至某门外官塘石桥
侧,张画就盘陀坐。有问价者,如数售之可也。”时市人聚观,谓此草草笔墨,
又无装潢,谁其出重赀以购耶?率嗤为妄。其子见道人意良善,且计无复之,姑
如所指往俟。良久无遇,懊怅欲归,则远远闻鸣锣声,顷三四大舸旗枪鲜明类官
肪者,至桥,倏尔停泊。一短衿袍褂俨然贵人出舱四眺,睹所张画,急上岸趋视,
把玩而不能释,问欲售耶?曰:“然。”问值,以十贯对。微怪其昂,遽携入舱,
呈一老妇。妇捧卷而笑,若不胜其喜者。招其子询所自来,欢曰:“此仙笔也。”
命仆囊钱如数送其家而去,市人咸惊异,信为孝行之报也。其子由是顿偿药债,
母病旋愈,生理欣欣,竟得小康云。
  ●卷三
  ◎江南举子
  江南近科卿试,有数举子于寓楼连夜闻邻居以妇女泣者,声甚幽咽。视屋梁
有穿漏处,一人叠几上窥,见小楼中设灵座,孤灯荧荧,一缟衣妇年稚状姣,以
巾撮泪而哭。其人招众毕登,高壁摩肩,尘土索索下,妇若觉之者,仰首长叹一
声,颜色惨变,吐舌三寸许,然卷灯灭影。众骇绝,堕若累棋,有破额伤股者,
各惊悸,蒙头而卧。翌日,访其邻,则室无居人。或言数月前有某氏妇,因夫死
而自缢以殉者,众皆懊丧,并以破伤不及终试事归。此事潘寿生为黄霁青先生所
述,先生曰:“此妇生前节烈,死后犹凄恋故夫,光景何等可怜,乃闻声而为穴
隙之间睹状,而甚飞梭之掷,乐因哀感,惧以喜招。然则贞魂三寸之舌即谓之广
长说法可也。彼子衿佻达者,何不引以为戒哉。”
  ◎梁国平
  广东东安县梁国平,一生忠厚正直,急人之难,多所矜全。殁后,见梦于其
戚曹盈中者,谓蒙天监为他省冥官,死生路隔,难忘故情,特来作别云云。曹醒,
疑信参半。逾岁,又梦与国平晤叙,如平生欢。云复荷上帝加恩,迁擢甘肃靖远
县城隍,已于某月日赴任矣。曹问前任之神何以更替,国平言旧神亦系同省高州
府信宜县人,姓雷名鸣邦,新升甘肃都城隍,故我得膺是选。临别作四诗为赠,
记其二云:聪明正直始为神,嘱尔诸昆好敬亲。从古吉门多衍庆,和平终属一家
春。处世须成大丈夫,无骄无谄是真儒。田园世守诗书业,耕读人家泽自腴。词
虽浅近而义关劝勉,此嘉庆戍寅三月二十五日夜曹所记第二次梦也。
  ◎张氏子
  浙有张氏子,年少解音律,素行佻达。每值清明中元,妇女野祭夜哭时,辄
窥伺窃听。乐此不疲,意盖希邪缘凑合也。后于七月望夜,乘月信步入曲巷,闻
有哭声达户外,凄惋绵挚,知为新孀。倾听良久,魂荡神怡,因其地去家近,亟
返携所吹箫至,则哭犹未已。乃当门负墙而立,鼓唇按指,觉乌乌声入孔相应。
方快适间,忽若有从背后批其颊者,所吹箫堕地如裂,遽负痛抱首归。气续如缕,
向其妻述先后所遇,曰:“吾平日以此为乐,岂知今乃遘大苦耶?”视所批处,
由红肿而紫烂,不日竟以此殒。其妻每临哭,必先觇户外,见其无人乃发声,惟
恐有人窃听似其夫者。顾不能守本,终丧而醮矣。
  ◎犯淫
  道光甲午湖南乡试,有士子题一律于明远楼下,云:“千里来观上国光,卷
中暗被火油伤。半生只为淫三妇,七届谁怜贴五场。始信韶颜为鬼域,悔从蓦地
结鸳鸯。寄声有志青云士,莫道间花艳且香。”可为淫人闺阁者下一针砭。时杨
雪椒先生官湖南,为予述之如此。
  ◎张南珍
  嘉善县城隍庙神座傍分塑书役像,皆生前肖形所为。有库吏张南珍者,亦厕
其间。一日,以事偕友人庙,有指像戏语曰:“尔尚未当差耶?”张曰:“老爷
不见唤耳。”散后越日,张午倦伏枕,瞥见皂衣人来若促其趋公者。起随之行,
至一衙署,穿石牌楼过池上平桥越厅事到后堂,不知为何地也。伫立良久,皂衣
人曰:“官升座矣。”则见短身白须蓝袍短褂而顶戴者据案坐,旁一吏侍,张膝
地叩头,官问:“尔张某耶?尔谓我不唤尔当差,今来此何如?”张始悟为城隍
神以昨戏言故也。意颇惶窘,复叩头称愿执役,但有心事未了,吁恳宽限。神诘
其为何,张以三柩尚未葬诉。神颜似不怿,曰:“尔年已七十三矣,此事不应早
了耶?”张复以家寒无力诉。神旁顾吏捧巨册进,略一展帙,遽色霁点首曰:
“尔尚有一点好生之心,合多活十年,届时来当差可也。”麾之出,遇故隶马丹
书者,谓之曰:“尔何不速归耶?”拍其肩,遂醒,则僵卧已三昼夜,妻子环泣,
以心头尚温,未即棺殓耳。张为人和易,管库日有蠹吏伙造伪串冒征事发,曾为
设法补苴,吁求当局多方开释,卒免骈诛,得从未减,盖其力也。神所云一点好
生之心,其谓是耶?
  ◎冥诛
  吴江举人周某者,素无赖,阳施阴设噬人以填其欲壑者不知凡几。某年冬,
将为入都计,邑令虑其生事,馈金劝驾可成行矣。未几得疯癫疾,纵饮歌哭,举
止改常,家人防闲之,久而渐懈。一日晓起,于屋后见浮尸。捞视,周也。颈上
隐隐有红缕,若刀划然,究莫知其死状若何。先一夕,有县役于初昏时闻听差传
呼声,意邑署比较也,往返趋视,厅事寂然。及谛听,则声出自城隍庙。因赴庙,
遇素识之术士于门,摇手止之,暗中共阚。见堂上灯火照曜,阶下鬼影丛丛,神
视事处分,茫昧不可辨。继闻呼周某名,鬼卒抨一人前,琅挡殷耳。神拍案怒,
遽命曳出斩之,觉阴风飒然拂面而过,冷沁毛骨,而堂上影响灭矣。骇异归,比
晓,闻其淹毙。先是,富家某姓正室死,有疑其妾致毙者。周与某姓素无交谊,
因是往吊,以危言惊其坐人。某姓惶惧,浼馈以塞其口,顾声闻四播,从而觊觎
者众,被诬入官。及检验无故,事得白而家半破。又某氏婢死不明,周为之强制
其亲属,致有衔忿自沉者。就此二事,其被冥诛也宜哉。
  ◎试卷毁名
  嘉庆丁卯浙江乡试点名日,三场适值大雨,应试者浑身濡湿,挨挤踉跄,落
后搀先,无复鱼贯,而头场尤甚。钱唐张某于人丛倒地,为履齿践踏以致惨陨。
他如摩肩堕筐蹑肿遗履者,纷纷藉藉。黄霁青太守适应乡试三场,因失履蔑而
泥行,坐女字四十号。此舍先为号军堆积杂物,黄将考具暂置于右间之三十九号,
出借同试之穿靴而备鞋者。再入号,则油帘坐褥,号军已代为安顿。呷茶偃卧刚
息余喘,闻呼三十九号者至矣。起视壁间字,方知越次,顾疲甚,倦于搬挪。且
念两舍毗连共一号军,无关弊窦,不如通融易坐之为便也。因向本号者告之误,
且与之商再三,乃允。其人武康王姓,谈次颇自负闱艺,意气甚雄。盖幕游归而
应举者也。十四日,黄晚睡方熟,见一披发女子掀帘扑压,王闻惊呼,唤黄觉,
知梦魇耳,寻常置之。俄顷,则王亦魇喊,黄呼之醒,询其状,与所见同。时黄
病目赤,眵昏特甚。中秋夕,未暝即寐。夜半,闻王失声啃曰:“误矣。”起视
其卷面烧一孔,大如鹅眼钱云。适欲如厕,刚掩卷蜡煤爆落致此。因告巡绰官,
乞换卷。监临谕以毋庸换,给不干贴例也。王回号,仍欣然誊写。未几,复闻呼
声更厉。视之,则卷面烧痕细如线香而姓名毁矣。盖其五策巳钞毕,将收拾交卷,
忽遭此厄也。再以换卷请,监临责其粗心屡渎,坚不之许。乃顿足涕泗而出,竟
登蓝榜。意者红莲幕下有以召游魂之变耶,受之者当自知耳。
  ◎微行摘印
  长牧庵阁老(麟)巡抚浙江时,访得某邑令颇著墨声。一夕微行,遇令于道,
公直冲其前导,问将安往?令降舆答以巡夜。公曰:“时方二鼓,毋乃太早。且
巡夜所以察奸也,今汝盛陈仪卫,奸民方避之不暇,何以察为?无已,其从予行。”
乃悉屏其从者,携令手偕行数里。至一酒家,谓令曰:“得毋劳乎?且与子饮酒。”
遂入据坐,问酒家迩来得利如何?对曰:“利甚微,重以官司科派,动多亏本。”
公曰:“汝细民也,何科派之有。”对曰:“父母官爱财如命,不论茶坊酒肆,
凡买卖者,每月悉征常例钱。蠹役因假虎威,加倍勒索,是以小民殊不聊生。”
因缕述某令害民者十余事,不知即座上客也。公曰:“据汝言,上司独无觉察乎?”
对曰:“新巡抚号称爱民,然一时不能尽悉,小民亦何敢控诉?”公笑饮数杯,
输值讫,出谓令曰:“小人多已甚之言,我不敢轻听,汝亦勿怒也。”复行数里,
曰:“我今夕正可巡夜,盍分路而往。”令即去,公复回至酒家,叩门求宿,酒
家对以非寓客处。公曰:“汝今宵当被横祸,我此来非为寄宿,盖护汝也。”酒
家异其言,遂留之。至夜半,闻剥啄声甚急,则里胥县差持朱签拘卖酒者。公出
应曰:“我,主人也。有犯,我自当之,与某无涉。”里胥不识公,嗔曰:“本
官指名索某,汝何为者?”公强欲与俱,遂连拽以行。酒家丧魄,不知所指。公
慰之曰:“有我在,无恐,会即释汝也”。至则令升座,首唤酒家,公以毡帽蒙
首,与酒家并绾锁登堂,令一见大骇,亟免冠叩颡。公升其座,笑曰:“吾固知
汝之必逮酒家耳。”遂怀其印以去,曰:“省却一员摘印官也。”
  ◎雷异
  嘉庆壬申,广东新宁县某村兄弟二人,有妹,已适人。兄四十未娶,弟曰:
“兄不娶将绝嗣,盍鬻弟以娶妇。”兄曰:“得妇而失弟,不可以为人,不如其
无妇也。”村中有富翁,闻而义之,语兄曰:“吾正需佣,今与若三十金,若弟
为我佣而当其息。弟得食,若得妇,不两利乎?他日有金,可赎也。”从之。新
妇入门,久之,窃疑夫故有弟,今何在?夫泣语以故,妇曰:“得妇而失弟,不
可以为人,不如其无妇也。”妇谋诸父,展转得三十金,藏诸笥,将促其大赎弟。
既而索之,亡矣,愤而自缢。葬日,其小姑哭送之,忽雷震棺开,妇活而小姑死,
金掷诸地。盖小姑归宁,知嫂藏金处,阴窃之,而嫂不疑也。遂以棺葬小姑,而
以金赎其弟。事见吴鸿来孝廉(应逵)《雁山文集》。
  ◎任幼植先生
  家大人曰:“江南任幼植先生(大椿)为礼部前辈,礼学、小学俱精,记诵
博洽,一时无两。翁覃溪师称为畏友。而以乾隆己丑传胪,浮沈郎署,晚年始得
记名御史,未拜即归道山。本朝二甲传胪,鲜不入词馆者,人皆为先生惜之。先
生自言十五六时,偶为从父侍姬以官词书扇,从父疑之,致自缢死。其魂讼于地
下,先生遂奄奄卧疾,魂亦被摄考问,阅四五年,冥官亲鞫七八度,始辨明出于
无心,然卒坐以过失杀人,减削其官禄,故仕途偃蹇如是。纪文达师尝曰:“冥
官治是狱者,即顾郎中(德懋),二人先不相知,一日相遇,彼此如旧识。时同
在座亲闻其追话冥司事,幼植对之,犹栗栗也。”
  ◎顾郎中
  有客问顾郎中以冥王果报之事,曰:“阴间判狱,仍用王法乎?抑用佛教乎?”
顾曰:“不用王法,亦不用佛教,但凭人心。人但问心无愧即冥中所谓善,问心
有愧即冥中所谓恶。公是公非,不遍不倚,幽明一理,儒佛五分。”按此说平易
近情,天堂地狱原听人趋避也。
  ◎述警
  乾隆间,福州某甲震死久之,或传其在逆旅尝负乡人客死者千金之托,致其
举家窘死,此雷所以报也。同时同郡甘蔗洲民某乙弟病瘵,利其赀,赂医药
杀之。医度其弟疾本必死而赂可计取也,乃请缓图而谬其旺,与药以愚某乙。弟
死,医如约责赂。既而医偕某乙入城,舟行傍江浒,有虎跃登其舟,衔某乙去而
爪败医面,罄所得赂求药乃愈。客或以此事告家大人者,曰:“使天所显戮咸若
是雷是虎,天下孰敢为不善。惟其不尽然也,人乃疑之耳。”家大人曰:“人世
议狱,固有狱具辄刑不俟奏报者,如重案请王命即行正法者是也。有奏当报可而
后行者,如朱批即行正法者是也。有迟之又久而不之刑者,如缓决减等者是也。
而矜疑之狱,八议所宽者,亦时日寸有之。彼遭雷虎显戮者,其不俟奏报而即刑
者欤。其他报有迟速而或疑其爽,安知非迟而有待而报之终爽者?又安知非如人
世矜疑八议之比,冥漠中别有权衡者欤?”
  ◎慢客招尤
  余随任桂林时,闻前政某中丞性简傲,每日必午睡半晌,不许家人惊扰。一
日,某学使来拜,大门外已传鼓矣。中丞方偃蹇在床,司阍者持名柬启请勉而后
起。时方暑熟,呼汤盥身面再四,又俟其通体凉干,然后著衣冠徐徐出迎,则日
晷已移六刻。署中宾朋咸窃笑之,学使在舆中热不可耐,愤不可言。相见后,草
草数言即别,两家仆从皆知其不欢而去,而中丞懵然也。越日,中丞往学署谢步,
亦在大门外苦守一时许而后获进。是日,天愈酷热,中丞坐舆中久,已经中暑,
及至厅事,言语失次,竟至踉跄而回。卧病旬余日而后出。有学使怦来问病者,
私语人曰:“是日中丞到门,司阍者实相戒不传鼓,盖仆从等暗修前日之怨,故
使主人迟久而后出也。”按此事虽小而招怨甚大,昔《史记》载郑当时戒门下,
客至无贵贱无留门者,颜之推《家训》云:门不停宾。”又云:“失教之家,阍
寺尤礼。或以主君寝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善待
士,有如此辈,对宾杖之。”此皆不以为小节而忽之也。若某中丞之事,则愈当
引以为戒矣。
  ◎周次立
  家大人曰:“周次立邑候(以勋)宰丹徒时,江浙大旱,所办荒政最好。地
处四冲,大吏过境者络绎,供帐饮食率用六簋,不设海味,所费不过二金。当时
州县谒督抚,不送门包者,惟次立与陈曼生(鸿寿)两人,虽索亦不应。嘉庆甲
戌,余挈家进京,过镇江,次立亦以六簋饷余,曰:“毋嫌其薄,数年来自督抚
至道府,皆一律此物也。”余笑谢之,忙中告余曰:“某坊里甲昨报客寓一人猝
死,以无亲属当诣验,见其人斜倚椅上,一手犹执烟筒,目睛突出坐而毙。有一
随伴小僮,言昨日初到此,向在某官处为长,随以事逐出,云当往京师提督府具
控,毫无疾病。方坐椅上吸烟,忽若有所见,自呼曰我该死,立时气绝。问以所
控何事?答云不知。验其身,实系中恶死,无他故。检其箧,忽得一控状稿底,
又一册罗列主人阴事多款。余念此册不可留,是将兴大狱者,乃袖回署中焚之”。
且曰:“册中多款虚实不可知,然此辈阴刺主人劣迹以为挟制之具,挟制不得则
反噬倾陷,且将罗织多人,丧心昧良,宜鬼神之立殛之也。”或曰:“某官故丹
徒人,其祖宗墟墓在此,殆阴灵不泯而为是欤。”余谓次立此举,必有善报。后
十余年,余官吴门,闻人言次立为丹徒城隍,确有所据。或曰得自张真人,语殆
不诬矣。
  ◎请旌良法
  安化阴文毅抚苏时,以一疏请旌常州府属武进、阳湖两县贞孝节烈妇女三千
十八人,一疏请旌江宁府属上元、江宁贞孝节烈妇女五百余人,各建总坊以表之。
其总祠则听地方绅士之自为,在朝廷不过费帑六十金,而潜德幽光阐发,至三十
五百余人之多,微特世所未闻,亦古所未有也。时家大人在江苏藩任,襄办其事,
因念法属创举,虑各直省之不克周知,请宫保将此全案付梓,咨行各直省照办。
复虑各省虽奉咨,收掌仍在吏胥,未必能家喻户晓,并嘱各牧令照刊一册,广为
分送。乙未重过吴下,果有《旷典阐幽录》一书通行,为之欣慰不已。夫各直省
之待旌者,不可以数计,寒闺嫠妇,编户为多,国家慎重科条,维持风化,法良
意美,至深且远,而胥吏即借为需索之端,一妇得旌,费须百余金。视所领坊银,
加至数倍。穷檐苦节,其何以堪?今则普天之下官府闾阎各有此册,绅士牧令即
可据此册照案清行,而不虞吏胥之阻隔,将见两间无郁而不宣之气,名节日尊,
风俗日美,则此册之功德亦讵有涯哉!余侨居浦城,适周芑源广文(启丰)亦总
建宁府七属之贞孝节烈妇女雷李氏等三千一百余名口,合为请旌,如江南之例。
余亦劝其俟奏履准后即为刊册广颁,盖总祠之成,总坊之建,皆尚需时日。而祠
中牌位既繁,坊上姓氏尤密,殊不便于览观,不若寿诸枣梨,俾得人人寓目。因
备述此事之缘起以示之,广文性好善事,合浦邑千万人中所熟视无睹,绝口不谈
者。不惮采访笔墨之劳,不惜州府吏胥之费,以独肩此义举。闻广文年过五十无
子,自举此事,逾年即得一男,其亦可以劝矣乎。
  ◎江铁君述四事
  吴中江铁君(沅),艮庭先生子也。始弃儒为僧,后复返初服。家大人藩吴
时,与为文字交。尝闻其杂述数事。一为娄东王明经树获言其乡人某,阖门燔死,
少长无遗,并来未半月之婢亦与焉。邻里以其生平无横暴行,不测其何隐恶而天
罚之酷,且及婢之初来也。适有请乩仙者,以其事叩之,乩示曰:“其家散弃五
谷太甚,纵小儿女食且弄,妪婢亦共为污秽,每掷弃之。上帝为其无恶也,拟俟
其悛,以小灾警之十年矣,而狼籍如故,乃付雷部。雷部覆奏,以为轻,又付瘟
部,瘟部亦如之,遂付大部。婢本不在劫中,三日前,主与残食抛窗外落粪堆中,
而秘不言,故并殛之。”又言:“有书贾周某,端且谨,出纳不苟。一日语予曰:
某贾书市中,有儒生携一少年求小说所谓《肉蒲团》者。”某正色言曰:“君读
书人,所携者非子弟即学徒也,奈何问此,何以训后生?何以作士子乎?吾虽市
井,不屑售此也,君勿复尔。”其人愧甚,揖谢曰:“某失言,谨受教,当书绅
也。”而去。予曰:“此人闻法言而受,必改过矣,亦善士也。”因忆有朱
姓者,以鬻书家渐起,后忽自刻小曲售之。予谓之曰:“尔鬻书,因与我辈往还,
若售此则与负担厮役往还矣,后毋如是。”朱曰:“我贪好价耳。”予曰:“尔
贪目前之利,以此坏人心术,必有冥诛,可速改之。”不听,未及一年,其子窃
资淫于外,乃为之娶而分室异之,子旋死。幼子亦然,家遂罄,肩残书鬻于市,
旋死于街亭。又言:慈溪北乡有瞽者,贫欲遣其妻,妻不可。瞽者曰:“若去,
则俱活。若不去,且俱死矣。不如我先死,若自可去。”遂欲自死,妻不得已改
适,谓其后夫曰:“瞽者无所赖,吾当月再往为之缝纫洗浣,不宿即归也。”后
夫许之。瞽者因得卖妻洋银,以其赢,夜弄之有声。旁塾童子艳之,尽窃去,瞽
者遂缢。越日,其妇至,惊哭,亦缢。后夫次日往视之,痛人与金两失也,赴水
死。其母闻之,又缢。某日,天大雷雨,震死塾中学子十六人,盖与闻其事而均
分其银者。塾师不与知,小生不得分,故免。时道光庚寅某月也。又云:劝善惩
恶之言,或书本,或单片流通于世,功德无量;即有弃掷或轻亵者,得一人奉行,
便灯传无尽。一人惊觉,便转败为功。曾闻有中表兄妹,俱为旧族名门,才貌双
绝,各有慕悦之意。虽得数面,而俱有尊长在前,不能达也。后值演剧盛宴,堂
设珠帘屏隔内外,其表兄避酒潜探后堂,见其表妹不在席,乃东西散步到一书房,
值其醉憩小榻,颓然粉融脂散。喜极,昵近,忽触壁间小轴堕地,取视之,乃戒
淫文也,语言危厉,读之悚然汗下,疾趋而去。虽此少年本有善根,亦全赖此当
头棒喝矣。
  ◎烈妇释冤
  江铁君又言:江南某科乡试有某生者,闻邻号哗声,视之,一生碎碗割面,
流血滂然。某问其故,则有鬼附其体,言妾夫妇贫贱,携子佣此人家,此人窥我
色,屡调我不遂。陷我夫客死,复凌逼我,我遂投缳,今来取其命耳。某曰:
“然则烈妇也可敬,若子今在否?”鬼日:“我死后丐于路耳。”某曰:“若取
其命,而子丐如故,恐不免沟壑,奈何?苟贷其死,命以田产若干给尔子,俾娶
妻生子,死者有祀,生者有后,可乎?”鬼曰:“如此甚善,但彼未必从,且我
奉冥牒但追命也。”某曰:“彼畏死,必从。我为若成之,否则仍取命可也。”
鬼曰:“甚善,君为我要之。”鬼去,其人遂苏。某问之信,且告之故,其人唯
唯。既出闱,至其人寓,其人作一议焚之日:“我归即办此事,俟君来证也。”
某三场前终卷,忽见前鬼现形,明睹有喜色,谢曰:“赖君一言,死者得所,生
者得安,才德士也,妾为君请于神,早登两科,今即捷矣,勉成吾事可也。”某
归诣其人家,则已求得其子,分产授之,且成某家室,合窆其夫妇。某是科果捷,
明年成进士。此亦王明经树获壬申年为予所述,俱有姓名,今忘之矣。按此与前
编所录浙闱与鬼说情一条相类,但彼是浙江事,此是江南事,彼是乾隆间事,此
是道光间事,亦可见天下无不可解之冤也。
  ◎牛戒
  余家世不食牛肉,已相传二百余年矣。家大人以公车报罢南旋,在浙江患疟,
沿途抱病而回。自秋徂冬,每日一疟,已至百余次,虚羸殆不可言状。先大父怜
其饮食少进,间以厚味滋益之。一日,有相好某广文以丁祭所余牛肉相饷,医者
言虚疟最宜啖牛肉,盖大有益于脾。家先大父精治之,谓家大人曰:“此丁祭之
余,本可食。况以治病,尤无妨也。”家大人本不欲食,惮违严命,勉下一箸,
旋大吐,并宿痰一齐涌出,其日疟遽止,其实牛肉并未下喉也。因忆施愚山先生
《矩斋杂记》中有一条云:“庾楼字木叔,三代不食牛肉。会病,以牛脑合药,
间有馈牛肉者,则以给奴仆。自谓可幸无罪。忽梦冕服绯衣者曰:“汝岂食牛者
耶?何腥闻若是?”庾亟以未食对。绯衣者命从官检簿,瞑目曰:“汝虽未食牛,
然借病破戒,且以啖奴仆,当夺一纪。念汝有悔心,能劝得百十家不食,徐还汝
算。”庾默念世人信戒者少,设有饷以牛肉,可奈何?绯衣人微哂曰:“瘗之土
可也。只愁念不坚,何忧行不广。”庾惊寤,特笔其事。门人黎同吉,字亦仲,
亦持牛戒。偶患疟,为所亲强举一匕。夜梦少年黄姓者持剑怒詈,谓啖伊母肉。
晨起询所饷,果黄牝牛肉也。或谓食牛细过,二子既累世不食,因病稍啖而阴谴,
乃尔彼椎牛炮羔不知餍者,何以复加?坐客曰:“黑面老子自有处分。且如彼凶
人说因果不信,并此鬼神警惧之梦,亦自侥幸不得也。”或又疑食与杀有异,不
知人皆食牛,则牛如八珍,世未有见八珍不割而鬻诸市也。人皆不食牛,则牛如
粪土,世未有取粪土割而鬻诸市也。是杀与食犹梃与刃也。此言极为痛切,可录
可劝云云,因备载之。
  ◎程太令
  同年何小汀(艮表)曰:“江苏赣榆县有程姓者,以忠厚称,由商贾致富,
素与其戚郑某善。晚年一切贩运,悉归经理程某。物故,其子(义勋)者,道光
乙酉科举人,以父所信任之人不敢更易。郑乘义勋计偕入都,其幼弟方习儒业,
遂将其生理罢止。大凡贸易,不能悉属现赀,时有所称贷于人,亦或为人所负。
其时程合计子母实有赢无绌,第生理既罢,为人负者皆归乌有,而贷诸人者,索
取盈门,甚至构讼。义勋虽挑得知县,羁于讼事,不能赴官。而郑转置身事外,
亲友咸为不平。后郑子院试已录送招覆日以笔误被黜,所补之人即义勋少子也。
群以为天道有知云。按小汀之尊人(恒键),于嘉庆末任赣榆令,义勋即其县试
所拔取者。道光间,小汀之从弟(森林)复官是县。因得悉其前后颠末,为余述
之。
  ●卷四
  ◎冥判
  吾乡杨允清邑侯(金华),与先祖资政公交好,其父有活无常之称(凡当冥
司差役者名为活无常,或曰走无常)。家大人少时,常因侍侧,泥邑侯问鬼神情
状,邑侯曰:“窃闻人间居室处处有鬼,鬼所最畏者三种人,一为节妇,二为营
兵,三为醉汉。骤遇之而不及避,其魂必被冲散。盖节妇之正气,营兵之悍气,
醉汉之旺气,皆足以冲之也。”又言近日有某甲在舟中,忽有自后呼之者,则其
邻也。甲曰:“忆汝已死,何事至此?”鬼曰:“我因客死,魂游甚苦,欲附尔
归耳。”甲素相熟,不怖,竟使登舟闲谈久之。问阴间最重何事?鬼曰:“最重
是吃牛肉,吃牛之人,吉神避之,恶煞随之。戒牛之人,吉神随之,恶煞避之。”
甲曰:“信如汝言,我从今誓不食牛矣。”有顷,鬼忽大哭,甲问何故?鬼曰:
“本欲附归,忽见福禄寿三星拥护尔身,我不敢近,归不成矣。”踉跄登岸而去。
  ◎某太守
  贵筑周石藩(际华),与家大人相遇于扬州,有循吏之目,善谈论。尝语家
大人曰:“吾乡有苏君某,某太守之爱婿也。苏以气质粗暴见忤于父,其父赴官
首之,太守为之周旋,乃得免。嗣苏以纳妾故,与太守女反目,女诉于太守,太
守怒甚,白其横暴之状于官,揭其旧案而周内之,遂下狱。苏愤极郁积,疽发对
口而死。时论以太守之徇其女而毒其婿也,不旋踵而太守亦以对口疮毙,此非苏
之能为厉也,但苏初忤父当死,太守既庇之,旋以女故置之死,则苏无死法,其
为厉也亦宜矣。
  ◎冒籍冤狱
  周石藩又言:“其弟南坪在刑部四川司主稿时,四川有擅杀案回堂,拂堂官
意,遂疾之。道光壬午春闱揭晓,有姚廷清者中式,姚本浙人,游幕于黔,与予
旧识,洎后遂冒黔籍领乡荐。来京未拜同乡,及联捷,乃遍拜,皆弗纳。闻予住
贵州西馆,不告阍人直至予寝所相见,求予弟印结。因与弟熟商,集同乡官共议,
座满人多,予避去。弟白于众曰:“彼固由乡试来也,家乡人不及攻,因其连捷
而攻之,已成之名殊可惜也。且攻之亦不能更补一黔人矣。”座中水部宋某云:
“令彼出金三百修理会馆何如?”众弗应,弟亦未言可。不少顷,农部某与西曹
某某皆含愤而散。予自外归,弟述其状。且曰:“吾先有礼于众矣,姑出之容,
异日徐图可也。”乃召姚而与之结。某某议论腾沸,有孝廉乌姓力撺之,即使某
之弟革生名清者,赴都察院且控。奏交刑部审办,审系由贵州乡试来者,乃定议
行查。忽清又以南坪弟受姚贿五百金再控,堂官修前隙,奏请革职严讯。讯十日
无端倪,复白于堂官。不许,乃锻炼姚,使以捐金三百修馆之说诬弟,姚不忍也。
熬审不支,乃从其诬。随召弟鞫之,三日不能成谳,并票传予同讯。予度其情事,
知堂官之必与弟为难也,乃语弟曰:“彼不过欲夺尔职耳,拚一革职,何堪受此
折磨也?”弟乃诬服。覆奏曰:“周某系管理会馆之人,如此项银两入手,虽非
侵蚀,亦不挪用。前已奏请革职,毋庸议。”此案一出,都人士莫以为冤。未几
而革生清者以恶诈不遂而致狱,狱成而归死于道路。其兄西曹某死于京,仆妾背
逃。承审官某以别案坐赃出西口,死异域。乌姓者补县令,西曹某得知府,同时
革职。乌尚回黔,某知府更不知所究竟无何而主是狱者。其势焰亦尽,获戾益深。
予所见报应之事,未有如此之速,一无所漏者。盖不必皆为此事,而不啻其为此
事者。彼苍者天,胡不惴惴耶?
  ◎刘幕
  山左吴邑侯(敬森)知贵州桐梓县,因案进省,与其幕宾刘某者同住杨家客
寓。一日,吴赴饮遵义县署,二更时归寓。甫入门,闻搏击声,疑谁与刘幕斗也。
推其寝门,视之挥拳如雨,脚亦飞扬。捺之使言,嗒然若丧,固诘其故,则曰:
“某氏率其女将与我为难也。”先是,桐邑有童生某赘于岳家,衣服饮食皆资于
岳,于是妇有骄色,虽生女已三龄,而反目之端已非一日。某日,其妻虐遇之,
生恚甚,持锄柄击之死。其女哭而呼之,并一击而死。案到官,吴以其寒士,并
壮其志气,欲加怜恤。刘为谋删去其女,俾得稍从未减。刘正缮此稿,而冤魂随
之耳。夫人命至重,律案难诬,刘不过以一念好生,仅求末减,且受鬼谴,况以
赃私出入人罪者乎?此亦周石藩目击之事。
  ◎孔生
  有孔生某者,在黔中为梨园子弟。时周石藩馆于太守赵芦州幕中,值署中演
剧,见之。骇其姓,因诘之,据言祖籍山东,其先代官都阃,没于黔,遂家焉。
门庭渐落,因岁歉鬻身价青蚨一千四百文,今十四岁矣。耻隶是役,欲脱无缘。
言次,涕泪随之,并求教之以字。石藩怜之,惟念广文冷宦,欲从孽海航人,大
不容易。姑叩其赎身之数,则非百金不可。乃述其事于县尉陈君复庐,陈亦心动,
许以五十金赎之,班长不可,急挟之遁于滇中。适昆明太守见而异之,并得其颠
末,慨然曰:“百金,易事耳。”呼班长,立致之。班长又欲倍其值,太守怒白
于大府,迫之以刑,乃得赎。制府伯公以属通海令使课之,盖其山东同乡也。有
明经张君者,自荐不取修脯,而自为之师。期年,即读竟四子全书,并朱注悉熟。
又三年,旋黔,从蒲孝廉学为文,亟谒石藩,执弟子礼。石藩又为违于遵义令张
君岱庵,张月给三金以资薪俸,复陈其前状于胡梁园学使(枚),遂入泮。制府
伯公喜甚,俄之千金,为购薄产。癸酉已登拔萃科矣。石藩曾记其事。或曰是不
可记,恐为孔生玷。石藩曰:“渠始十二三,如赤子入井,少长即耻求去,其志
气已足千古。记之所以哀其志而幸其遇也,何玷之有?”予曰:“此生以克自振
拔,不辱其宗,正宜急述之以为人劝。而诸君子所以扶植之者,其功尤不可掩。
今石藩家门鼎盛而张明经蒲孝廉者皆已成进士,不必言果报,而果报在其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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