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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字疗饥

 
 
 

日志

 
 

叶德辉书话(三)  

2014-12-16 16:21:40|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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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林清话卷六
  宋监本书许人自印并定价出售
  宋时,国子监板例许士人纳纸墨钱自印。凡官刻书亦有定价出售。今北宋本《说文解字》后有“雍熙三年中书门下牒徐铉等新校定《说文解字》”
  牒文,有“其书宜付史馆,仍令国子监雕为印板,依《九经》书例,许人纳纸墨钱收赎”等语。南宋刻林钺《汉隽》,有淳熙十年杨王休记,后云:“象山县学《汉隽》每部二册,见卖钱六百文足。印造用纸一百六十幅,碧纸二幅,赁板钱一百文足,工墨装背钱一百六十文足。”又题云:“善本锓木,储之县庠,且藉工墨盈馀为养士之助。”见《天禄琳琅后编》四。淳熙三年,舒州公使库刻本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屯田事曾穜《大易粹言》,牒文云:“今具《大易粹言》壹部,计贰拾册。合用纸数印造工墨钱下项:纸副耗共壹仟叁百张,装背饶青纸叁拾张,背青白纸叁拾张,棕墨糊药印背匠工食等钱共壹贯伍百文足,赁板钱壹贯贰百文足,库本印造见成出卖,每部价钱捌贯文足。右具如前。淳熙三年正月日雕造,所贴司胡至和具。”此牒在本书前,吾曾见宋刻原本。今《天禄琳琅后编》二载壹贰叁等字,均作一二三。
  不知牒文原式,数目字借用笔画多者乃防胥吏添改,若作省写,失其意矣。
  明仿宋施宿等《会稽志》,前有记云:“绍兴府今刊《会稽志》一部,二十卷,用印书纸八百幅,古经纸一十幅,副叶纸二十幅,背古经纸平表一十幅。
  工墨钱八百文,每册装背□□文。右具如前。嘉泰二年五月日手分俞澄王思忠具。”此书见《陆志》。其数目字省写,或由传刻改之,或钞手省写所致,未可知也。又旧钞本宋孔平仲《续世说》十二卷,前有记二则。其一云:“沅州公使库重修整雕补到《续世说》壹部,壹拾贰卷,壹佰伍拾捌板。用纸叁佰壹拾陆张。右具如前。”其一云:“今具印造《续世说》一部,计六册,合用工食等钱如后:一印造纸墨工食钱,共五百三十四文足,大纸一百六十五张,计钱三十文足,工墨钱计二百四文足;一裱褙青纸物料工食钱,共二百八十一文足,大青白纸共九张,计钱六十六文足,面蜡工钱计二百一十五文足,以上共用钱八百一十五文足。右具在前。”又有绍兴二十七年三月日校勘题名,见《张志》。后一则数目用本字,或亦传钞所省也。明正德己卯重刊宋庆元元年二月刊《二俊文集》,前有记云:“《二俊文集》一部,共四册。印书纸共一百三十六张,书皮表背并副叶共大小二十张,工墨钱一百八十文,赁板钱一百八十六文,装背工糊钱按:此下有脱文。右具如前。二月日印匠诸成等具。”明影宋绍兴十七年刻《王黄州小畜集》三十卷,前记一则云:“黄州契勘诸路州军,间有印书籍去处。窥见《王黄州小畜集》,文章典雅,有益后学。所在未曾开板,今得旧本计壹拾陆萬叁仟捌百肆拾捌字,检准绍兴令诸私雕印文书,先纳所属申转运司选官详定,有益学者听印行。除依上条申明施行,今具雕造《小畜集》一部,共捌册,计肆佰叁拾贰版。合用纸墨工价下,印书纸并副板肆佰拾捌张,表背碧青纸壹拾壹张,大纸捌张,共钱贰佰陆拾文足。赁板棕墨钱伍百文足,装印工食钱肆佰叁拾文足,除印书纸外共计壹贯壹佰叁拾陆文足。见成出卖,每部价钱伍贯文省。
  右具如前。绍兴十七年七月。”《孙记》:旧影写本有此书数目字均用本字,文亦未全。以上诸书牒记,并载《陆志》。可见宋时刻印工价之廉,而士大夫便益学者之心,信非俗吏所能企及矣。
  南宋补修监本书
  先少保公云:淳化中,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刊镂者益多。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云:“监本书籍,绍兴末年所刊。国家艰难以来,固未暇及。九年九月,张彦实待制为尚书郎,始请下诸道州学取旧监本书籍镂板颁行,从之。然所取者多有残缺,故胄监刊《六经》无《礼记》,正史无《汉书》。二十一年五月,辅臣复以为言,上谓秦益公曰:监中其他阙书,亦令次第镂板,虽重有费不惜也。由是经籍复全。”盖宋自淳化以后,历朝皆刻书版存国子监。绍兴南渡,军事倥偬,而高宗乃殷殷垂意于此,宜乎南宋文学之盛,不减于元祐也。
  宋刻经注疏分合之别
  北宋各经注疏皆单行。其合并为一,阮文达元刻南昌学《注疏》后作《校勘记》,据日本山井鼎《七经孟子考文补遗》引黄唐刻注疏跋绍兴题年,谓合注于疏在南北宋之间。按:《考文》,《左传》一引《礼记》三山黄唐跋云:“本司旧刊《易》、《书》、《周礼》,正经注疏萃见一书,便于披绎。
  它经独阙。绍兴辛亥,遂取《毛诗》、《礼记》疏义,如前三经编汇,精加雠正。乃若《春秋》一经,顾力未暇,姑以贻同志。”《杨志》载有宋椠《尚书注疏》二十卷,云:“南宋绍熙间三山黄唐题识。是绍熙壬子刻,阮氏《校勘记》为山井鼎所误。”然森立之《经籍访古志》亦载有此本,卷末有题记,文独完全。云:“六经疏义自京、监、蜀本皆省正文及注,又篇章散乱,鉴者病焉。本司旧刊《易》、《书》、《周礼》正经注疏萃见一书,便于披绎。
  它经独阙。绍兴辛亥仲冬,唐备员司庾遂取《毛诗》、《礼记》疏义,如前三经编汇,精加雠正,用锓诸木,庶广前人之所未备。乃若《春秋》一经,顾力未暇,姑以贻同志云。壬子秋八月三山黄唐谨识。”其刊刻年号亦作绍兴辛亥,识语题壬子,后刻书一年。其书即足利所藏,是森氏所见之书,为当日山井所见之书,同一绍兴所刻注疏,何至杨所见独为绍熙?辛亥、壬子相距一年,刻成始识,情事之常,而绍熙误作绍兴则去之太远。窃疑杨所见不甚可据,故误绍兴为绍熙,非《考文》误以绍熙为绍兴也。况杨所见十册内有抄补二册,非森氏所见之全,则其所据之本不足以难阮氏。而杨之以不误为误,不足令人徵信矣。
  宋蜀刻七史
  “嘉祐中,以《宋》、《齐》、《梁》、《陈》、《魏》、《北齐》、《周》书,舛谬亡阙,始诏馆职雠校。曾巩等以秘阁所藏多误,不足凭以是正,请诏天下藏书之家悉上异本。久之,始集。治平中,巩校定《南齐》、《梁》、《陈》三书上之,刘恕等上《后魏书》,王安国上《北周书》。政和中,始皆毕。颁之学官,民间传者尚少。未几,遭靖康丙午之变,中原沦陷,此书几亡。绍兴十四年,井宪孟为四川漕,始檄诸州学官求当日所颁本。
  时四川五十馀州皆不被兵,书颇有在者。然往往亡缺不全,收合补缀,独少《后魏书》十许卷。最后得宇文季蒙家本,偶有所少者。于是七史遂全,因命眉山刊行。”语详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宋书》”下。宋以来藏书家称为蜀大字本,元时板印模糊,遂称之为九行邋遢本。盖其书半叶九行,每行十八字也。元以来递有修板。明洪武时,取天下书板实之南京,此板遂入国子监,世遂称为南监本。洪武至嘉靖、万历、崇祯,又迭经补修,原板所存无几矣。入国朝顺、康、雍、乾四朝,尚存江宁藩库,间亦出以印行。嘉庆藩库火,与吴天发神谶碑同付祝融一炬。计自绍兴刻板至嘉庆火,几七百年,木板之存于世者,未有久于此者也。物之成毁有定,岂不信欤!
  宋监重刻医书
  宋国子监镂刻经、史外,最重医书,且听人购买。吾所藏明仿宋本王叔和《脉经》十卷,前有公牒,略云:“国子监准监关准尚书礼部符,准绍圣元年六月二十互日敕,中书省、尚书省送到礼部状,据国子监状,据翰林医学本监三学看治任仲言状,伏睹本监先准朝旨,开雕小字《圣惠方》等共五部出卖,并每节镇各十部,馀州各五部。本处出卖,今有《千金翼方》、《金匮要略方》、《王氏脉经》、《补注本草》、《图经本草》等五件医书,日用而不可缺。本监虽见出卖,皆是大字,医人往往无钱请买,兼外州军尤不可得。欲乞开作小字,重行校对出卖,及降外州军施行。本部看详,欲依国子监申请事理施行,伏候指挥。六月二十六日奉圣旨,依抄如右。牒刊奉行。”云云。盖当时朝廷本重医学,故请乞必得依行。惜原刊五书所谓大字本、小字本者,明人未得遍翻。仅存此《脉经》,略见其梗概而已。
  宋刻纂图互注经子
  宋刻经、子,有纂图互注重言重意标题者,大都出于坊刻,以供士人帖括之用。经有南宋刻巾箱本《纂图附释音重言重意互注周易》九卷、《略例》一卷,见《森志》。云:半叶九行,行十七字,注双行。行十八字,长三寸一分,幅二寸。《纂图附释音重意重言互注尚书》十三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二。云:麻沙本。阙笔至惇字止,乃光宗时刊。婺州本《点校重言重意互注尚书》十三卷,见《陈跋》、《瞿目》、云:卷止四寸,宽不及三寸。
  每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匡、恒、慎、敦等字皆阙笔。《黄书录》。云:“上有‘彭城楚殷氏读书记’印,知是虞山故物。又有‘传家一卷帝王书’小圆印,亦若专为《尚书》设者,是一奇也。”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点校尚书》十三卷,见《缪续记》。云:半叶十行,行大字十九,小字二十四。高六寸六分,广四寸二分,白口双边。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点校毛诗》二十卷,见《天禄琳琅》一、《陈跋》、云:每叶十二行,行十八字。德辉按:当作每叶二十行。《黄续记》、云:宋刊本。《杨录》。云:半叶十行,行大十八字,小二十四字。士礼居旧藏本,残三卷。宋麻沙坊本《附释音纂图重言重意互注毛诗》德辉按:兼刻笺。二十卷,附《毛诗举要图》、《毛诗篇目》,见《张志》。云:传笺释文俱双行小字。每叶二十四行,行大字二十一,小字二十五。京本《附释音纂图互注重言重意周礼》十二卷,见《天禄琳琅》一、《吴跋》、《陈跋》、《黄记》、《瞿目》、《陆续跋》。《跋》有二部。一云:宋刊巾箱本每叶二十四行,每行二十三字,小字双行。一云:每叶二十四行,每行大字二十一,小字双行,每行二十五六字不等。宋巾箱本《纂图附音重言重意互注周礼郑注》十二卷,见《森志》。云:半叶九行,行十七字,或十五六字。注双行,十八字。长三寸一分,幅二寸。京本《点校附音重言重意互注礼记》二十卷,见《森志》、《杨谱》。《谱》载:半叶十一行,每行大字十九字,小注双行。长三寸半,宽二寸半。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礼记》二十册,见《丁志》。云:宋刊本。存卷九《玉藻》、《明堂位》、卷十《丧服小记》、《大传》、《少仪》,两卷。南宋麻沙本《纂图互注礼记》二十卷、《礼记举要图》一卷,见《陆志》。云:每半叶十一行,每行二十一字。小字双行,每行二十五六字不等。郑注下附陆氏释文,释文之后为重言重意。让字阙笔,盖孝宗时刊本也。京本《纂图附音重言重意互注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见《天禄琳琅》一、陈编《廉石居记》、云:序后有“绍定庚寅垂裕堂刊”。《莫录》。云:南宋本。半叶十一行,行大二十字,小二十一字(小字双行)。监本《纂图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见《丁志》。云:附释文。每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夹注小字行二十四字。
  中有重言重意似句至注诸例,俱加方围。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论语》二十卷,见《杨谱》。《谱》载:半叶十行,行十九字。小字双行,行二十四五字。子有《纂图互注荀子》二十卷,见《天禄琳琅》二、云:标题为纂图互注,书中于倞注外又加重意重言互注诸例。《孙记》、云:宋版重意重言俱用墨盖子别出。每叶二十二行,行二十一字。《吴跋》、云:元板每叶二十二行,每行大字二十一,小字二十五。《陆志》、《陆续跋》。云:行款字数皆与《互注重言重意道德经》同。德辉按:《续跋》宋椠本《纂图互注老子道德经》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小字双行,每行二十五字。宋景定刊本。《纂图互注扬子法言》十卷,见《孙记》、云:重意重言互注俱用墨盖子别出。黑口版,每叶二十二行,行二十一字。《瞿目》、云:元刊本。《丁志》、云:元刊本。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四字。《森志》、云:明代覆元刊本。每半版十一行,行二十一字,注二十五字。凡重言重意互注皆以白字为识别。《陆志》、《陆续跋》。《纂图互注老子道德经》二卷,见《孙记》、云:宋版。卷中有重意重言互注用墨盖子别之。黑口版,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吴跋》、云:宋本每叶二十四行,每行大字二十,小字二十三。德辉按:此别一宋刻,故与《孙记》不同。《瞿目》、云:元刊本。书中句字与经籍相合者,标出之为互注。《莫录》、云:巾箱本。十三行,行二十三字。德辉按:此又别一元刊本。《陆志》、《陆续跋》。
  云:宋椠本。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小字双行,每行二十五字。宋景定刊本。其书先河上公注,次解。解曰二字,以黑质白章小字别之。次互注,互注二字,以黑质白章小字别之。次音释,以圜围之。次重言重意,以黑质白章大字别之。音切皆本陆氏释文而不全录。所称解曰者,不著作者姓名。遍考各注,乃知出林希逸《鬳斋老子口义》。《纂图互注南华真经》十卷,见《天禄琳琅》二、《孙记》、云:宋版。重意重言互注俱用墨盖子别出。黑口版,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陆德明音义。《瞿目》、云:元刊本。附刻陆氏音义于注中。《丁志》、云:元刊本。盖宋时麻沙本,而元代重刻之。《陆志》、《森志》。云:明初依闽中元板重雕。重言重意附释音。每半板十一行,行二十一字。《纂图互注列子冲虚至德真经》八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云:建阳麻沙本。《孙记》。同前。《纂图互注文中子》十卷,见《吴跋》、宋本。与前《纂图互注老子》同。《孙记》。同前。云:自《老子》以下,巾箱本六子,皆南宋坊间所刻。据《法言》序后木印,纂图互注监本,大字止有四子。后改巾箱本,又添入重言重意暨《列子》、《中说》,共为六子。此册六子犹全。大抵经有七而子则四。《四库全书提要》子杂家存目:“《五子纂图互注》四十二卷,云宋龚士■编。是书于《老子》用河上公注,凡二卷。于《庄子》用郭象注,附以陆德明音义,凡十卷。于《荀子》用杨倞注,凡十卷。于《扬子法言》用李轨、柳宗元、宋咸、吴秘、司马光五家注,凡十卷。于《文中子中说》用阮逸注,凡十卷。
  每种前各有图,而于原注之中增以互注,多引五经四书及诸子习见之语,未能有所发明。其于《文中子》则并无互注体例,殊未画一。”德辉按:《文中子》为后加,故体例独异。《仪礼》、《孟子》非场屋所用,故置之。《老》、《庄》、《荀》、《扬》外,加入《列子》、《文中子》,亦出当时坊估重刻之杂凑,非原有也。
  宋刻书之牌记
  宋人刻书,于书之首尾或序后、目录后,往往刻一墨图记及牌记。其牌记亦谓之墨围,以其外墨阑环之也,又谓之碑牌,以其形式如碑也。元明以后书坊刻书多效之。其文有详有略。详者如宋刊《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卷末有墨围识语八行,云:“谨依监本写作大字,附以释文,三复校正刊行。
  如履通衢,了亡室室当为窒之讹。碍处,诚可嘉矣。兼列图表如卷首,迹夫唐虞三代之本末源流,虽千载之久,豁然如一日矣。其明经之指南欤,以是衍传,愿垂清鉴。淳熙柔兆涒滩中夏初吉,闽山阮仲猷种德堂刊。”按:柔兆涒滩为丙申,孝宗淳熙三年。见《杨谱》、《缪续记》。一、宋刊《东莱先生诗律武库》三十卷,前集有碑牌四行,云:“今得吕氏家塾手校《武库》一帙,用是为诗战之具,固可以扫千军而降勍敌。不欲秘藏,刻梓以原空。
  诸天下。收书君子,伏乞详鉴。谨咨。”见《黄记》、《陆志》。一、宋刊本《后汉书》一百二十卷,目录后有木记,云:“本家今将前、后《汉书》精加校证,并写作大字,锓版刊行。的无差错,收书英杰,伏望炳察。钱唐王叔远谨咨。”见《杨录》。一、宋刊本《类编增广黄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目录后有碑牌,云:“麻沙镇水南刘仲吉宅,近求到《类编增广黄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比之先印行者增三分之一。不欲私藏,庸镵木以广其传,幸学士详鉴焉。乾道端午识。”见《杨录》。一、宋麻沙本《纂图互注扬子法言》十卷,后有木记,云:“本宅今将监本《四子纂图互注》附入重言重意,精加校正。兹无讹谬,誊作大字刊行。务令学者得以参考,互相发明,诚为益之大也。建安下空三字。谨咨。”见《陆续跋》、《陆志》、《瞿目》。
  并云元刊本。《陆志》脱“谨咨”二字。按:此宋季麻沙坊本。建安下脱刻人姓名。因版转鬻他人,故尔剜去。《四库存目》子部杂家《纂图互注五子》亦云宋刊本。此皆文之详者也。略者如,宋刊本《新编近时十便良方》十卷,末有墨图记,云:“万卷堂作十三行大字刊行,庶便检用,请详鉴。”见《瞿目》。宋刊残本。宋建安魏仲立刻《新唐书》二百五十卷,目后有牌记,云:“建安魏仲立宅刊行,士大夫幸详察之。“见《缪记》。此文之至简者。然未若蔡琪刻《后汉书》一百二十卷,目录后有碑版,云:“时嘉定戊辰季春既望,蔡琪纯父谨咨。”见《黄书录》。其牌记不言事实,但纪年月,而亦曰“谨咨”,则诚不知其取义。大抵此类木记牌识,见于坊肆刻本为多。其近于官刻者,有宋刊本胡致堂先生《读史管见》八十卷,目后刻有长木记四行,云:“时淳熙壬寅中夏既望,刊修于州治之中和堂。奉议郎签书平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兼南外宗正簿赐绯鱼袋胡大正谨识。”见《陆志》。此亦仅记刻书年月、姓名之例而识之,与咨义正不同。然则蔡琪刻《两汉书》,仅记年月、姓名,而亦曰咨者,偶尔效颦,未之深考耳。以后元明坊刻见于各家目录、题跋者,大要不出此详略二牌。今但举宋刻为例,馀皆不具录焉。
  宋刻本一人手书
  宋时刻书,多欧、柳、颜体字,故流传至今,人争宝藏。然当时有本人手书以上版者,《瞿目》有宋刊本吴说编《古今绝句》三卷。后自跋云:“手写一本,锓木流传,以与天下后世有志于斯文者共之。”《陆志》有宋岳珂《玉楮诗稿》八卷,后自记云:“此集既成,遣人誊录。写法甚恶俗不可观,欲发兴自为手书,但不能暇。二月十日,偶然无事,遂以日书数纸。至望日,访友过海宁,携于舟中,日亦书数纸,迨归而毕,通计一百零七版。肃之记。”
  按:肃之,珂字也。又有杨次山《历代故事》十二卷,云:“宋刊宋印本。
  其书乃次山手书付刊,书法娟秀可嘉。”《张志》有《文苑英华》一千卷,后有记云:“吉州致政周少傅府,昨于嘉泰元年春,选委成忠郎新差充筠州临江军巡辖马递铺权本府使臣王思恭,专一手抄《文苑英华》,并校正重复,提督雕匠。今已成书,计一千卷。其纸札工墨等费,并系本州印匠承揽,本府并无干预。今申说照会。四年八月一日,权干办府张时举具。”此以一人之力写千卷之书,较之肃之自书己集,尤为难得。惜陆所藏为传抄本,今并售之东瀛。使当时有一卷之存留,不知藏书家于宋版甲印上,更将以何字别之。惜乎其不传也。
  宋刻书著名之宝
  宋板书自来为人珍贵者,一《两汉书》,一《文选》,一《杜诗》,均为元赵文敏公松雪斋故物。《两汉书》牒文前叶有文敏小像,明时归王弇州世贞。跋称班、范二《汉书》,桑皮纸白洁如玉,四傍宽广。字大者如钱,绝有欧、柳笔法。细书丝发肤致,墨色精纯,奚潘流渖。盖自真宗朝刻之秘阁,特赐两府,而其人亦自宝惜,四百年而手若未触者。当是吴兴家物,入吴郡陆太宰,又转入顾光禄,失一庄得之,后归钱氏绛云楼。后有谦益跋,称:“以千金从徽人赎出,藏弆二十馀年。今年鬻之四明谢象三。床头黄金尽,生平第一杀风景事也。此书去我之日,殊难为怀,李后主去国听教坊杂曲‘挥泪别宫娥’一段,凄凉景色约略相似。”又跋云:“景山李维柱,字本石,本宁先生之弟也。书法橅颜鲁公。常语余,若得赵文敏家《汉书》,每日焚香礼拜,死则当以殉葬。余深愧其言。”二跋载《初学集》。又跋称:“赵吴兴家藏宋椠《两汉书》,王弇州先生鬻一庄,得之陆水村太宰家,后归于新安富人。余以千二百金从黄尚宝购之。崇祯癸未,损二百金,售诸四明谢氏。今年游武林,坦公司马携以见视……余耸臾劝亟取之。司马家插架万签,居然为压库物矣。”此跋末题戊戌孟夏,盖在顺治十五年矣。乾隆时进入内府,甲子御题云:“雕镌纸墨,并极精妙,实为宋本之冠。”又《文选》亦在内府,二十三卷后有吴兴小行楷书跋云:“霜月如雪,夜读阮嗣宗《咏怀诗》,九咽皆作清冷气,而是书玉楮银钩,若与镫月相映,助我清吟之兴不浅。至正二年仲冬三日夜,子昂识。”亦有弇州跋云:“余所见宋本《文选》,亡虑数种,此本缮刻极精。纸用澄心堂,墨用奚氏。旧为赵承旨所宝,往见于同年生朱太史家,云得之徐太宰所。几欲夺之,义不可而止。”
  又有万历甲戌人日王穉登书云:“此本纸墨锓摹,并出良工之手,政与琅琊长公所藏《汉书》绝相类。《汉书》有赵魏公小像,此书有公手书。流传至今仅三百年,而卷帙宛然。今归朱司成象玄。出示谛赏,此本视《汉书》,亦犹蜀得其龙吴得其虎矣。”又董其昌跋云:“颜真卿书送刘太冲序后,有宋四家书派皆宗鲁公之语,则知北宋人学书竞习颜体,故摹刻者亦以此相尚。
  其镌手于整齐之中寓流动之致,洵能不负佳书。至于纸质如玉,墨光如漆,无不各臻其妙。在北宋刊印中亦为上品。”乾隆御题云:“此书董其昌所称与《汉书》、《杜诗》鼎足海内者也。纸润如玉,南唐澄心堂法也。字迹精妙,北宋人笔意。《汉书》见在大内,与为连璧,不知《杜诗》落何处矣。”
  按:《天禄琳琅目》载宋版书甚多,而御题又云若此者,亦不多得。嘉庆二年,武英殿灾,目载之书同归一烬。神物久归天上,留此题跋,可见宋本书之精妙,古今人之爱护心理相同。《文选》今尚有明袁褧仿宋裴氏本,国朝胡克家仿宋尤丞相本,可作虎贲中郎。《汉书》则形影无存,尤令人追思无已矣。
  宋刻书字句不尽同古本
  藏书贵宋本,人人知之矣。然宋本亦有不尽可据者,经如《四书朱注》本,不合于单注单疏也。其他《易程传》、《书蔡传》、《诗集传》、《春秋胡传》,其经文沿误,大都异于唐、蜀石经及北宋蜀刻。宋以来儒者但求义理,于字句多不校勘。其书即属宋版精雕,只可为赏玩之资,不足供校雠之用。南宋刻书最有名者,为岳珂相台家塾所刻《九经三传》,别有总例,似乎审定极精。而取唐蜀石经校之,往往彼长而此短。唐石经在西安。蜀石经有《毛诗传笺》卷一、卷二残本,刻入陈宗彝《独抱庐丛书》。《左传杜注》残本、《公羊何氏解诂》残卷、《穀梁范宁集解》残卷,旧藏福山王文敏所,后归他氏。缪艺风老人曾取以校注疏本,义长者最多。又黎庶昌《古佚丛书》中刻《尔雅郭注》三卷,原本亦出蜀石经,胜于宋元诸刻。故北宋蜀刻诸经之可贵者,其源出唐、蜀石经也。宋本中,建安余氏所刻之书不能高出俗本者,为其承监本、司漕本之旧也。至于史、子,亦以北宋蜀刻为精。
  如《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见于各藏书家题跋所称引者,固可见其一班。子如《荀子》,熙宁吕夏卿刻本,胜于南宋淳熙江西漕司钱佃本。《世说新语》北宋刻十行本,注文完全,胜于南宋陆游本。此固未可概以为宋刻,而遂一例视之,不复知辨别也。
  宋刻书多讹舛
  王士祯《居易录》二云:“今人但贵宋椠本,顾宋板亦多讹舛,但从善本可耳。如钱牧翁所定杜集《九日寄岑参诗》,从宋刻作‘两脚但如旧’,而注其下云:“陈本作雨。’此甚可笑。《冷斋夜话》云:“老杜诗雨脚泥滑滑,世俗乃作两脚泥滑滑。’此类当时已辨之。然犹不如前句之必不可通也。”吾谓不特此也,如卢文弨《抱经堂文集》所跋《白虎建德论》,宋刻二卷本,开卷即讹“通德”为“建德”。《陆志》载宋刻任渊注《山谷黄先生大全诗注》二十卷,前序称“绍兴鄱阳许尹叙”,绍兴下脱年月,均为可笑。又《陆跋》宋本《王右丞集》十卷云:“卷六末有跋,凡七十馀字,为元以后刊本所无。卷五《送梓州李使君》,‘山中一半雨’,不作‘山中一夜雨’。与《敏求记》所记宋本同。惟卷二《出塞作》,脱二十一字,不免白璧微瑕耳。”然如此类,岂仅微瑕,实为大谬。《钱日记》载宋蔡梦弼刻《史记》,目录后题识,称“乾道七月春王正上日书”,七月“月”字为年之讹。《缪续记》载宋阮仲猷种德堂本《春秋经传集解》,前牌子方印文“了无窒碍”,窒误作“室”。此虽小误,则其校雠不善可知。且又安知书中如此类者,不为佞宋者所讳言乎。古今藏书家奉宋椠如金科玉律,亦惑溺之甚矣。《陆续跋》有宋椠宋印建本《北史》一百卷,云:“光宗时刊本。纸白如玉,字体秀劲,与福建蔡氏所刊《草堂诗笺》、《史记》、《陆状元通鉴》、《内简尺牍》相似,当亦蔡行父文子辈所刊。校雠不精,讹羼所不能免,在宋刊中未为上乘。”《陆志》有《管子》二十四卷,为敕先贻典校宋本。其后跋云:“古今书籍,宋板不必尽是,时板不必尽非。然较是非以为常,宋刻之非者居二三,时刻之是者无六七,则宁从其旧也。余校此书,一遵宋本,再勘一过,复多改正。后之览者,其毋以刻舟目之。康熙五年岁次丙午五月七日。敕先典再识。”然则前辈校书,并不偏于宋刻,是又吾人所当取法矣。
  宋刻书行字之疏密
  萧山王端履晚间先生宗炎子,嘉庆甲戌翰林。《重论文斋笔录》五云:“或谓余曰,宋人刻书每行字数如其行数。如每叶二十行,则每行各二十字。
  每叶二十二行,则每行各二十二字。此亦不尽然。如《钱竹汀日记钞》所载宋板《仪礼注》,每叶二十八行,行二十四字。宋刻《汉书》每叶二十八行,行二十四字。宋刻《司马温公集》,每叶二十四行,行二十字。宋刻《史记》,每叶二十六行,行二十五字。又一本,每叶十八行,每行十六或十七字。宋刻《列子》,每叶二十四行,行二十五字。略举一二,馀不备载。则其说不足据矣。近日书贾无不作伪以欺世,新进后生皆当慎之。”又小注云:“先君尝言,书贾惟吾可与周旋,尔等慎无与交。未有不被其愚弄者。不特书贾也,即同学中如何梦华元锡、赵晋斋魏辈,亦莫不沾染其习气。小琅嬛仙馆藏书,皆伊二人代购,恐将来半是不全之本也。嗣后何、赵以书来售,余皆婉辞谢之。”按王氏云云,门外语也。宋本行字两较,不甚参差。以全版计算,行多少二字似觉相悬,以半版计数,则出入仅一二字而已,于行式无损也。况彼所据《钱记》所载,乃宋本之少者乎。版片一事,自为专门,文章家言向多隔膜之语。如《陆志》宋蜀大字本《三苏先生文粹》七十卷,末有李申耆先生手跋云:“此书有宋刊密字本,绝精美。此本疏朗,乃宋刊之别体。明时东雅堂奇字斋所依仿也。补写诸卷,雅洁足以相称。珍赏家之于古书,如君子善成人美如此。李兆洛过眼因识。”按李氏举奇字斋与东雅堂并论,亦非能识板刻之言。东雅堂出自宋廖莹中世綵堂,字体不如原刻之工,而行款一仍旧式。若奇字斋刻虽精美,字体扁方,不如《韩集》之劲古。余藏其《王右丞文集》及《王右丞诗集补注》二种,所见《补注蒙求》一种,皆自出心裁,非仿宋也。至所摘何梦华、赵晋斋之事,此类行径,亦寒畯谋生之常。一代巨公如毕镇洋、阮文达诸公,何尝不精于赏鉴,而必假手于门生门客,岂非别有用意乎?近世宜都杨惺吾守敬,前则依黎莼斋星使于日本,后则依南皮相国于鄂中,殆亦士人之习惯。与其为钱遵王、季沧苇一辈人之刻薄,毋宁为毕、阮、黎、张诸公之浑涵;与其为杭堇浦床下积青铜钱,又不如汪容甫以鉴别字画分鹾使盐估之膏腴,为取所当取也。宋板书,行少者,每半叶四行,行八字。如宝祐五年陈兰森所刻《干禄字书》。行多者,每半叶二十行,行二十七八字至三十字不等。南宋刻《九经》白文。吾友江建赮标,著有《宋元行格表》二卷,余为校补,刻于长沙,言版片者当奉为枕中鸿宝也已。
  宋刻书纸墨之佳
  先文庄公《水东日记》十四云:“宋时所刻书,其匡廓中折行中,上下不留黑牌,首则刻工私记本板字数,次书名,次卷第数目,其末则刻工姓名以及字总数。余所见当时印本书如此。浦宗源郎中家有《司马公传家集》,往往皆然。又皆洁白厚纸所印,乃知古人于书籍,不惟雕镌不苟,虽摹印亦不苟也。”明高濂《燕闲清赏笺》论藏书云:“藏书以宋刻为善。宋人之书,纸坚刻软,字画如写。格用单边,间多讳字。用墨稀薄,虽著水湿燥无湮迹。
  开卷一种书香,自生异味。元刻仿宋,单边,字画不分粗细,较宋边条阔多一线。纸松刻硬,用墨秽浊。中无讳字,开卷了无臭味。有种官券残纸,背印更恶。宋板书以活衬纸为佳,而蚕茧纸、鹄白纸、藤纸固美,而存遗不广,若粘褙宋书则不佳矣。”孙从添《藏书纪要》云:“若果南北宋刻本,纸质罗纹不同,字画刻手古劲而雅,墨气香淡,纸色苍润,展卷便有惊人之处。
  所谓墨香纸润,秀雅古劲,宋刻之妙尽之矣。”按《天禄琳琅》一,宋版《周易》十卷云:“是书不载刊刻年月,而字法圆活,刻手清整。且于宋光宗以前讳皆缺笔。琴川毛晋藏书,于宋本印记之下复加甲字印,乃宋椠之最佳者。”
  又二宋版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三十卷,元祐椠本,乾隆甲子御题云:“是书字体浑穆,具颜、柳笔意。纸质薄如蝉翼,而文理坚致,为宋代所制无疑。”
  又宋板《南华真经》十卷云:“此书版高不及半尺,而字画倍加纤朗,纸质墨光亦极莹致。”乾隆御题云:“蝇头细书,纸香墨古,诚宝迹也。”又三,《新刊训诂唐昌黎先生文集》四十卷、《外集》十卷、《遗文》一卷,卷一下标“临邛韩醇”四字,《训诂柳先生集》亦出醇手,书后有记:“作于孝宗淳熙丁酉,称世所传昌黎文公文,虽屡经名儒手,余昔校以《家集》,其舛误尚多。”云云。则醇为愈之裔可知。其家在临邓,当即蜀中所刊。宋叶梦得以蜀本在建本之上。观此书字精纸洁,刻印俱佳,洵不诬也。乾隆乙未御题云:“字画精好,纸墨细润。”天禄琳琅所贮《韩集》,当以是本为第一。又宋版姚铉《唐文粹》一百卷,北宋宝元二年临安孟琪刻。乾隆御题云:“字画工楷,墨色如漆。”观此知有宋一代文化之盛,物力之丰,与其工艺之精,断非元以后所能得其仿佛。《黄记》,校宋本《姚少监文集》六卷,前录陆西屏写《梅花草堂笔谈》云:“有传示宋刻者,其文钩画如绣,手摸之若窪窿然。故出绍兴守家,其先宪副藏书也。问故,将质以偿路符之费。
  且诫售者勿泄。有是哉!”此等宋刻,求之今日,诚如凤毛麟角之希见。近年京师、沪渎偶出一宋季元初麻沙坊刻,动估千金,虎贲以代中郎,碔砆可充和璧。时无英雄,竖子成名。世间事何莫不然,岂独阮籍有广武之叹哉!
  宋造纸印书之人
  《天禄琳琅》二宋版类:“《唐书》二百二十五卷,嘉祐五年提举曾公亮等奉敕刊印。纸坚致莹洁,每叶有武侯之裔篆文红印在纸背者,十之九似是造纸家印记。”其姓为诸葛氏,考宣城诸葛笔最著,而《唐书》载宣城纸笔并入土贡。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亦称好事家宜置宣纸百幅,用法蜡之,以备模写。则宣城诸葛氏亦或精于造纸也。《瞿目》,宋刻《西汉文类》五卷残本云:“纸面钤清远堂三字朱记,当是南宋时纸铺号也。”至建安余氏勤有堂之纸,远在北宋初。迄于国朝乾隆时,经高庙谕闽督钟音考查,而得其家世造纸印书之人。洵楮墨之至荣,亦太平之佳话也已。
  宋印书用椒纸
  宋时印书纸,有一种椒纸可以辟蠹。《天禄琳琅后编》三宋版类,《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杜预后序,又刻印记云:“淳熙三年四月十七日左廊司局内曹掌典秦玉祯等奏闻,《壁经》、《春秋左传》、《国语》、《史记》等书多为蠹鱼伤牍,不敢备进上览。奉敕用枣木椒纸各造十部,四年九月进览。监造臣曹栋校梓,司局臣郭庆验牍。”按此可考宋时进书之掌故。椒纸者,谓以椒染纸,取其可以杀虫,永无蠹蚀之患也。其纸若古金粟笺,但较笺更薄而有光。以手揭之,力颇坚固。吾曾藏有陆佃《埤雅》二十卷,旧为汲古阁、季沧苇、陈仲鱼诸家收藏,每卷有诸人印记。相传以为金源刻本,似即以此种椒纸印者也。又县人袁濑六芳瑛卧雪庐散出残书中,有《史记》表传数卷,亦是此纸印成。色有黄斑,无一蠹伤虫蛀之处。是书今并归吾架上。岂椒味数百年而不散欤?是皆与蝴蝶装之粘连不解,历久如新者,同一失传之秘制也。
  宋人抄书印书之纸
  五代之季,江南李氏有国,造澄心堂纸,百金不许市一枚。然其幅狭,不堪草诏。及李氏入宋,其纸遂流出人间。程大昌《演繁露》九:“江南李后主造澄心堂纸,前辈甚贵重之。江南平后六十年,其纸犹有存者。欧公尝得之,以二轴赠梅圣俞。梅诗铺叙其由而谢之曰:“江南李氏有国日,百金不许市一枚。当时国破何所有,帑藏空竭生萎苔。但存图书及此纸,弃置大屋墙角堆。幅狭不堪作诏命,聊备粗使供鸾台。’因梅诗以想其制,必是纸制大佳而幅度低狭,不能与麻纸相及,故曰‘幅狭不堪作诏命’也。然一纸百金,亦已珍矣。”顾此纸本出江南,而江南反不甚用。宋王明清《挥麈后录》云:“李煜有国日,樊若水与江氏子共谋,江年少而黠,时李主重佛法,即削发投法眼禅师为弟子,随逐出入禁苑,……凡国中虚实尽得之。先令若水赴阙下,献下江南之策。江为内应,其后李主既俘,各命以官。江后累典名州,家于安陆。……江氏名正,字元叔,江南人……,尝为越州刺史。越有钱氏时书,正借本誊写,遂并其本有之。及破江南,又得其逸书,兼吴越所得殆数万卷。……书多用由拳纸,方册如笏头,青嫌为标,字体工拙不一。
  《史记》、《晋书》或为行书,笔墨尤劲。”据此,则元叔江南人,不用澄心纸而用由拳纸,则澄心之不便用,概可知矣。又陈师道《后山丛谈》云:“余于丹阳高氏见杨行密节度淮南补将校牒纸,光洁如玉,肤如卵膜。今士大夫所有澄心堂纸不逮也。”然则澄心徒有虚名,故北宋本书从未有用此纸印者,殆不独幅狭不合用也。明高濂《燕闲清赏笺》论藏书云:“余见宋刻大板《汉书》,每本用澄心堂纸数幅为副。”是止用以副书,未尝印书也。
  王世贞跋赵松雪藏《文选》云:“纸用澄心堂,墨用奚氏。”恐是过誉之辞。
  乾隆御题云“纸润如玉,南唐澄心堂法”,斯为得之矣。当时又有一种鸡林纸。鸡林即高丽,黄伯思《东观馀论·跋章草鸡林纸卷后》:“政和丁酉岁五月二十一日,于丹阳城南第暴旧书,得此鸡林小纸一卷,已为人以郑卫辞书盈轴矣。顾纸背尚可作字,因以索靖体书章草急就一卷藏于家。庶几颜文忠牒背书稿旧事云。”明张萱《疑耀》:“长睿得鸡林小纸一卷,书章草急就。余常疑之,幸获校秘阁书籍。每见宋板书多以官府文牒翻其背印以行。
  如《治平类篇》一部四十卷,皆元符二年及祟宁五年公私文牒笺启之故纸也。
  其纸极坚厚,背面光泽如二,故可两用。若今之纸不能也。”当时张氏所见宋板书式,亦鸡林纸之类。又湖北蒲圻出纸,为当时钞印书籍所尚。宋徐度《却扫编》云:“予所见藏书之富者,莫如南都王仲至侍郎家,其目至四万三千卷。而类书之卷帙浩博,如《太平广记》之类,皆不在其间。闻之其子彦朝云:其先人每得一书,必以废纸草传之。又求别本参校,至无差误,乃缮写之。必以鄂州蒲圻县纸为册,以其紧慢厚薄得中也。每册不过三四十叶,恐其厚而易坏也。此本传以借人及子弟观之,又别写一本,尤精好,以绢素背之。号镇库书,非己不得见也。镇库书不能尽有,才五千馀卷。”陆游《老学庵笔记》:“前辈传书多用鄂州蒲圻县纸,云厚薄紧慢皆得中,又性与面粘相宜,能久不脱。”按:今蒲圻不闻产名纸。由拳即今嘉兴,亦然。古今人物变迁,大率如此。南宋时则以抚州萆钞纸为有名,周密《癸辛杂识》:“廖群玉《九经》本最佳……,以抚州萆钞纸、油烟墨印造。其装禠至以泥金为签。”当时廖氏造纸之精,独重抚州萆钞,可见此纸之胜于他产。吾向于丁雨生中丞日昌嗣君叔雅茂才惠康笥中,见所携廖莹中世綵堂刻《韩昌黎集》,纸不甚坚韧而光洁如新,墨若漆点,醉心悦目,如睹欧、褚法书。莹中为似道客,不知所用亦萆钞纸否。今抚州犹产纸,无此等工料矣。
  宋元刻本历朝之贵贱
  宋元刻本,在明时尚不甚昂贵。观毛扆《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所列之价目,在今日十倍而廉矣。中如宋版影钞李鼎祚《周易集解》十本,价五两。
  其时银串每两不及七百文。徐康《前尘梦影录》云:“崇祯十三年,苏城净钱一千,值白银五钱零,通行之钱止四钱五六。”吾见明无撰人《启祯记闻录》二卷,又六卷:“顺治二年乙酉,新铸顺治钱,七百文当银一两。”元板《周易兼义》八本,价四两。绵纸抄本《礼记集说》四十二本,价二十两。
  名人墨抄如秦酉岩手抄《太和正音谱》二本,价二两。周公谨弁阳山房抄本《绛帖平》二本,价一两二钱。其馀一二本之抄本,皆三钱五钱。其中最贵者,宋板影抄《杜工部集》十本,价三十两。《宋词一百家精抄》,价一百两。然宋词一家合一两,仍不为贵。而当时人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书于毛氏”。可见其收入时能出善价,故人称之云云。若以书目所载数目论之,则售出时固未尝一索高值也。大抵明时宋元本书,本不十分昂贵。《天禄琳琅后编》三宋板,徐锴《说文解字韵谱》五卷,卷后墨迹:“万历乙未年长至日,得于北京城隍庙,价银十两。子孙其世宝之。张诚父藏书记。”
  其时银价,每银一两铸钱六百九十文。市止每钱四百五十文换银一两。见明贺仲轼《两宫鼎建记》上。盖记万历三十四年丙辰建乾清、坤宁两宫工费之事。董斯役者贺盛瑞,时为营缮司郎中,即仲轼父也。可见当日宋本书价不过如斯而已。明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稿》,一百二十九卷。前、后《汉书》后略云:“余生平所购《周易》、《礼经》、《毛诗》、《左传》、《史记》、《三国志》、《唐书》之类,过二千馀卷,皆宋本,精绝。最后班、范二《汉书》尤为诸本之冠。前有赵吴兴小像,当是吴兴家物。入吴郡陆太宰,又转入顾光禄,失一庄而得之。”其书后归钱谦益,《初学集》载跋略云:“赵文敏家藏前、后《汉书》,为宋椠本之冠。前有文敏公小像。太仓王司寇得之吴中陆太宰家,余以千金从徽人赎出,藏奔二十馀年,今年鬻之于四明谢象三……癸未中秋日书于半野堂。”以一书而破中人之产,似乎近于好事。
  然裒然两巨部,又重以文敏、弇州之藏,犹非太过。国初康熙时书价渐贵,王士祯《分甘馀话》二云:“赵承旨家宋椠前、后《汉书》,钱牧斋大宗伯以千二百金购之新安贾人,后售于四明谢氏,后又归新乡张司马坦公。康熙中有人携至京师,索价甚高。真定梁苍岩大司马酬以五百金,不售携去。后不知归谁何矣。”又《居易录》三十三,云:“《通鉴纪事本末》,宋刻大字,有尚宝司卿柳庄袁忠彻家藏印及陆子渊、项子京诸印。浙江人携至京师,索价百二十金。留二日,而还之。”是时银价甚贱。《居易录》九云:“近自洋铜不至,钱日益贵,银日益贱。今岁屡经条奏,九卿杂议,究无良策。
  即每银一两抵钱一千之令,户部再三申饬,亦不能行。”钱遵王《敏求记》云:“李诫《营造法式》三十六卷,以四十千从冯鱼山购归。”《黄记》,《宾退录》十卷,校宋钞本,王闻远跋:“今康熙六十有一年岁壬寅孟夏,书估王接三持宋椠五册来,索价十金,无力购之。留案二日,扃户屏客,细加校勘。”此由国初至康熙末年书价之可考者。至乾嘉时,宋元旧本多为有力者收藏,其价已过康熙时十倍。钱泳《履园丛话》旧闻类银价一则云:“乾隆初年,每白银一两换大钱七百文,后渐增至七二、七四、七六至八十、八十四文。余少时每白银一两亦不过换钱八九百文。嘉庆元年,银价顿贵,每两可换钱一千三四百文。后又渐减。近岁洋钱盛行,则银钱俱贱矣。”今以诸家题跋考之,惟《黄记》多详载。记中如宋余仁仲《公羊解诂》十二卷,价一百二十两。宋板《春秋繁露》十七卷,价百两。朱竹垞曝书亭藏本《舆地广记》三十六卷,价一百二十两。《新定续志》十卷,价三十两,宋本《吴郡图经续记》三卷,价五十两。宋刻《历代纪年》十卷,价二十两。残宋本章衡《编年通载》四卷,价四十两。宋本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十卷,价二十四两。宋本《新序》十卷,并宋小字本《列子》八卷,共价八十两。北宋本《说苑》二十卷,价三十两。校宋本《新序》十卷,值番饼四十二枚。宋本《管子》二十四卷,价一百二十两。宋本《棠阴比事》一卷,价番饼十四枚。宋本《史载之方》二卷,价三十两。旧抄本《纬略》十二卷,值十二番。
  旧抄本《珩璜新论》一卷,值番银七饼。残宋本《太平御览》三百六十卷,价二百四十两。宋本《陶靖节诗注》四卷,价百金之大半。宋本《三谢诗》三卷,价十六两。宋本《王右丞集》十卷,价一百二十两。宋本《孟浩然集》三卷,以京板《佩文韵府》相易贴银十四两。宋本《甲乙集》十卷,价十六两。宋本《朱庆馀集》不分卷,目录五叶,诗三十四叶,价番银十圆。宋本《唐女郎鱼玄机集》一卷,十二叶,价五番。校宋本《林和靖诗集》四卷,价四两。宋本《温国司马文正公集》八十卷,价一百六十两。宋本《参寥子诗集》十二卷,价三十两。元本《吴礼部集》二十卷,价三十两有奇。金本《中州集》十卷,价五十两。元本《东坡乐府》二卷,价三十两。元本《乐府新编阳春白雪》十卷,价五十一番。又《续记》中,如钱穀手抄《游志续编》不分卷,价二十两。影宋抄本《韩非子》二十卷,价三十两。宋本《鉴诫录》二册,价番钱三十三圆。明活字本《曹子建集》十卷,价十两。宋本《嘉祐集》十五卷,价四十两。宋本《渭南文集》五十卷,价五十两。许叔微《普济本事方》残本六卷,跋云:“仅存三册,索值六十金,中人须酬十金。余未及还价而罢。仲冬尚在某坊,问其直,元易为洋矣。今日遂与议易,给以番饼二十枚,以他书贴之,合四十两。细点叶数,共计一百四十四番,合每叶青蚨一百九十五文。近日书直昂贵,闻有无锡浦姓书贾持残宋本《孟东野集》,索直每叶元银二两。故余戏以叶论,此书犹贱之至者也。”又《再续》,宋本《魏鹤山集》一百二十卷,价六十两。又《书录》,宋本《杨诚斋易传》二十卷,“五柳居主人云:昔年某王府许以二百金购此书。又一宋本,朱叔英跋:索直一百六十金。”北宋本《汉书》,云:“余之得此,用朱提二百五十金。”宋本《李翰林全集》三十卷,“以一百五十金得之缪氏。”
  德辉按:此即缪日芑仿宋刻李集之原本。此外陈鳣《经籍跋文》,载影宋本《周易集解》,《汲古阁秘本书目》以此居首,价银五两。余以三十金购之,较原价已加五倍。宋本《尔雅疏》,以白金四十两购之。顾广圻批《读书敏求记》,《淮南鸿烈解》二十一卷,云:“宋板,归黄荛翁,维扬得来。元八十两。”严久能元照《悔庵集》,书手录《仪礼要义》宋本后,略云:“此书载于《聚乐堂书目》,朱锡鬯所未见者。予财弱冠,好宋刻书。杭州汪氏藏宋刻本二十册,索值五百金。予必欲得之,求之急,议价二十六万钱。议既定,顾无以得如干钱,乃尽买家所有书,得钱畀之。年来资用日绌,度此书不能长为吾有,又写此本校而藏之。”此乾嘉时书价见于记录之可考者也。
  嘉庆十七八年,银价每两九百文内外。见张廷济壬申、癸酉两年日记。至近时,宋板书本日希见。以吾见闻所及,张南皮以三百金购宋板《诗经朱子集传》,徐梧生以三百金购北宋本《周易正义》。道州何氏所藏。此在光绪甲乙间事。年来北京拳乱以后,旧本愈稀,故家所藏颇罹兵劫。犹闻京师书估以五百金售宋人李璧《雁湖集》。醴陵文氏所藏,海内孤本也。贵池刘某以番饼四百圆得汲古旧藏宋本《孔子家语》。县人袁思亮以三千金购宋牧仲、翁罩溪所校残宋本《施注苏诗》。斗富争奇,视古书如古玩,此亦可以观世变矣。
  书林清话七
  元刻书之胜于宋本
  宋本以下,元本次之。然元本源出于宋,故有宋刻善本已亡,而幸元本犹存。胜于宋刻者,经则元元贞丙申平阳梁宅本《论语注疏》,胜于宋十行本也。元大德平水曹氏进德斋本《尔雅郭璞音注》,胜于明吴元恭所从出之宋本也。史则元大德九年重刊宋景祐本《后汉书》,胜于宋建安刘元起之本也。《黄记》。此外如建安刘元起刊于家塾敬室本。又有一大字,皆名为宋,而实则不及元明刊本。盖所从出本异也。子则元大德本《绘图列女传》,胜于阮氏文选楼所据刻之余氏勤有堂本也。阮本谓图出晋顾恺之,颇为附会。
  观孟母传图,刻有书院题字,则是宋坊估所为也。元刻《纂图互注扬子法言》,胜于宋治平监本也。集则元大德本《增广音注丁卯诗集》,胜于宋版也。二卷。《瞿目》云:“钱遵王云元刻较宋板多诗太半。”元张伯颜刻《文选李善注》,胜于南宋尤袤本也。胡克家仿刻宋本即尤本。《孙记》极称张伯颜本之善。蒋光煦《东湖丛记》元板李善《文选注》跋云:“钱遵王《读书敏求记》云,《善注》有张伯颜重刊,元板不及宋板远甚。以余所闻,中吴藏书家所有宋本已多不全,似未若斯之完善。”皆张本定论。元延祐庚申叶曾南阜书堂刻本《东坡乐府》,胜于宋绍兴辛未曾慥刻本也。《黄记》:“顾千里曰,非宋刻,却胜于宋刻。昔钱遵王已云宋刻殊不足观。则元本信可宝。”
  举此数者以概其馀,是不当震于宋刻之名,而谓元明皆自桧以下也。
  元刻书多用赵松雪体字
  徐康《前尘梦影录》云:“元代不但士大夫竞学赵书,如鲜于困学、康里子山,即方外如伯雨辈,亦刻意力追,且各存自己面目。其时如官本刻经史,私家刊诗文集,亦皆摹吴兴体。至明初吴中四杰高、杨、张、徐,尚沿其法。即刊板所见,如《茅山志》、《周府袖珍方》,皆狭行细字,宛然元刻。字形仍作赵体。沿至《匏庵家藏集》、《东里文集》,仍不失元人遗意。
  至正德时,慎独斋本《文献通考》细字本,远胜元人旧刻。大字巨册,仅壮观耳。迨至万历季年,风行书帕礼书,不求足本,但取其名。如陈文庄、茅鹿门、钟人杰辈,动用细评,句分字改,如评时文。然刻书至此,全失古人真面。顾千里拟之秦火,未为苛论也。”按,徐康为吴枚庵门人,故言板刻甚精。核《天禄琳琅》六,《欧文忠公文集》一百五十三卷、《年谱》一卷、《附录》五卷,云:“此书字法,规仿鸥波,深得其妙。观其橅印之精,非好古者不能为此。”《陆续跋》有元堑吴澄《礼记纂言》三十六卷,“雕刊工整,字皆赵体。”《黄记》,元本《稼轩长短句》十二卷,“是书旧刻,纯乎元人松雪翁书。”又校无本张讱庵跋云:“大德刊本,大字行书,流丽娟秀,如松雪翁体。”又《陆志》有元刊元印《清容居士集》五十卷,云:“有赵子昂笔意,元版中上乘也。”又影写元刊本《汉泉曹文贞公诗集》十卷,云:“宋宾王识略云,阅桃花坞文瑞堂所得秀野草堂顾氏藏《曹汉泉集》五卷,字画端楷,直出松雪手书。”元时名集动国帑镂板,故得名手书文,良工刊刻。《瞿目》元刊本曹伯启《汉泉曹文贞公诗集》十卷,云:“国子生浚仪胡益编录。写刻甚精,书法似赵文敏。殆即益所书也。”吾藏元张伯颜刻《文选》、大德本《绘图列女传》,字体流动,而沉厚之气溢于行间。
  《列女传》绘图尤精,确为松雪家法。字含钟繇笔意,当是五十以后所书。
  然不如所书《道德宝章》卷末题赵名者,信而有徵也。《四库书目提要》:内府藏本为元本。《瞿目》有明刊本,吾亦有之。道光戊戌施禹泉刊本摹仿亦精。至世传大定乙巳刻宋人编《两汉策要》,十二卷。毛扆《珍藏秘本书目》载之,谓为元人手钞,与元人手钞《古文苑》相次。云:“二书一笔赵字,或谓赵文敏手书,而无款不敢定之。”乾隆五十八年,如皋张氏以毛本重刻,摹仿极工。前附有翁方纲题,后附梁同书、窦光鼐、周骏发、朱钰、姚棻、邵齐熊诸跋。但以为元名手书,不敢定为松雪亲笔。惟邵跋援陆学士、秦中丞及简斋先生,当是袁简斋。定为松雪手迹,谓非馀子能办。吾亦信以为然。盖松雪平生工于字,亦勤于钞书,世传所书《道德经》见于各家集帖收藏家题跋者,已十数本之多。明张丑《书画见闻表》,列有《左传》正文全部及《李太白集》。沈初《西清笔记》,有赵文敏小楷《四十二章经》、《法华经》全部。可见赵钞之未传刻者正复不少。不仅元时一朝刻书风气视此翁为转移也。
  元刻书多名手写
  元刻书体有倩名手书者,《天禄琳琅》五元板史部,《山海经》十八卷,云:“字仿欧体,用笔整严,在元刻中询为善本。乾隆御题云:“是本笔法,刻画清峭,当为元版之佳者。’”又《后编》十一元版集部,曾巩《元丰类稿》五十卷,云:“书法椠手,俱极古雅。麻纸浓墨,摹印精工,为元刻上乘。”又《欧阳文忠公集》一百五十三卷:“椠法精朗,纸墨俱佳,元版中甲观。”《陆续跋》,元椠周伯琦《六书正讹》五卷:“每叶八行,篆文约占小字六格。小字双行,每行二十字。篆文圆劲,楷书遒丽,盖以伯温手书上版者。”又元刊杨桓《书学正韵》三十六卷:“分韵编排,先篆,次隶省,次讹体,条理周详,字画端整。”又元刊杨桓《六书统》二十卷、《六书溯源》十三卷,《瞿目》云:“桓夙工篆籀,全书皆其手写,故世特重之。”
  又元刊本元吴莱《渊颖吴先生集》十二卷,云:“刻于至正二十六年,未有金华后学宋璲誊写一行。璲工四体书,此书为其手写,古雅可爱,尤足珍也。”
  又元刊本刘大彬《茅山志》十五卷,云:“明永乐刻本。胡俨序谓原本为张雨所书,至为精洁,即此本也。”此类元刻,其工者足与宋椠相颉颃。特以时代论,不免有高下之见耳。至《陆志》有元本俞琰《周易集说》①不分卷,上下经彖传,后跋所载,皆其孙贞木桢、植缮写,谨锓梓于家之读易楼。此家写家刻本,尤为千古佳话,宋元以来刻书中所罕见也。
  元时官刻书由下陈请
  元时官刻之书,多由中书省行江浙等路有钱粮学校赡学田款内开支。有径由各省守镇分司呈请本道肃政廉访使行文本路总管府事下儒学者;有由中书省所属呈请奉准施行,展转经翰林国史院、礼部详议照准行文各路者。事① 《周易集说》撰者之名他本有异,《四库全书总目》著录内府藏本作“俞琬”,周中孚《郑堂读书记》著录通志堂经解本作“俞炎”。
  不一例,然多在江浙间。今据各书存于今者考之。其由国子监呈本监牒呈中书省行浙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分派本路儒学召工开雕者,如至元三年庆元路之刻《玉海》二百卷是也。其由翰林国史院待制应奉编修各官呈本院详准呈中书省札付礼部议准,仍由中书省行江浙等处行中书省下杭州路西湖书院开雕者,如至正二年杭州路之刻苏天爵《国朝文类》七十卷是也。其由各路守镇分司司官议牒呈由本道肃政廉访使司照准,委本路儒学教授校勘者,如至正二十五年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司据平江路守镇分司司官佥事伯颜帖木儿嘉议牒之刻吴师道重校鲍彪注《战国策》十卷是也。其由各道廉使议牒呈由本肃政廉访使司移文本路儒学开雕者,如至正五年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司准本道廉使太中议牒,移文抚州路总管府行本路儒学刊行虞集《道园类稿》五十卷;至正丙戌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司准本道廉使王正议牒,行本路儒学刊板萧 《勤斋集》八卷;至元二年婺州路总管府经历司钞录到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经历司准经历张登仕牒请,移文本路儒学刻金履祥《论语集注考证》十卷;又至元五年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司准本道廉使苏嘉议牒,移文扬州路总管府照行江淮儒学刻马祖常《石田文集》十五卷;至正九年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司准本道佥事哈刺那海议牒,移文嘉兴路总管府照验行各路儒学刻刘因《静修先生集》三十卷是也。其由御史台据监察御史呈中书省送礼部议准,仍由中书省行各道发本路儒学刊行者,如至正八年御史台呈中书省,据监察御史段弼、杨惠、王思顺、苏宁等呈行礼部议准行江浙各路刊行宋褧《燕石集》十五卷;至治辛酉壬戌御史台呈中书省,据监察御史呈行礼部议准行江浙或江西行省刊行王恽《秋涧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是也。其由集贤院呈中书省,札付礼部议准咨各处行中书省本路刊行者,如延祐五年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发下所辖各路儒学梓行郝文忠《陵川集》三十九卷是也。然亦有由中书省奉圣旨径下江浙江西发刊者,如至正五年刻《辽》、《金》二史,其前有牒江浙行中书省文云:“准中书省咨右丞相奏,去岁教纂修《辽》、《金》、《宋》三史,令浙江、江西二省开板。就彼有的学校钱内就用,疾早教各印造一百部。钦此。”见《孙记》、《钱记》。六年刻《宋史》,前亦有此公牒,云:“精选高手人匠就用,赉去净稿,依式镂板,不致差讹。
  所用工物,本省贡士庄钱内应付。如果不敷,不拘是何钱内放支,年终照算。
  仍禁约合属,毋得因而一概动扰违错。工毕,用上色高纸印造一百部。装潢完备,差官赴都解纳。”见《陆志》。盖此乃奉旨特修之书,故非由属下议刻之件所得比例。然吾因此见元时江南学田之赡足,而诸人呈请发刻,亦未免各有所私。观其呈刻别集如此之多,是亦近于滥费也已。
  元时刻书之工价
  元时刻书工价,据陈编《廉石居记》,载元张铉《金陵新志》十五卷前钞录御史台等处文移,略云:“宋景定十志,旧板已经烧毁。元时重刊,先有郡士戚光,妄更旧志。当时议因旧志之已成,增本朝之新创。故其书皆用《建康志》准式,凡壹拾伍卷,壹拾叁册,分派溧阳州学刊雕五卷,溧水州学、明道书院各三卷,本路儒学刊造二卷。按:五卷、三卷、二卷等“卷”
  字,当是册字误笔。若作“册”则合壹拾叁册之数,作“卷”则少二卷。及序文图本,照依元料工物合用价钱,于各学院钱粮内除破,共中统钞壹佰肆拾叁定贰拾玖两捌钱玖分玖厘。俱见序例所载。”按:“定”即锭字,正本作铤。《金史·食货志》:“旧例银每挺五十两,共直百贯。民间或有截凿之者,其价亦随低昂,遂改铸银,名‘承安宝货’。一两至十两分五等,每两折钱二贯,公私同见钱用。”陶九成《辍耕录》至元十三年,大兵回扬州。
  丞相伯颜号令搜检将士行李,所得撒花银子,销铸作锭。每重五十两,归朝献纳……后朝廷亦自铸。至元十四年重四十九两,十五年重四十八两。据此,则金元币制,一锭银皆五十两为率。《金陵志》刻价果以五十两一锭计算,则需实银七千一百柒十玖两捌钱九分玖厘,是每卷合用银四百四十馀两。古今刻书之工,恐未有贵于此者。即以五两一锭计算,亦需实银七百四十四两捌钱玖分玖厘。以十五卷之书似不应有如许刻价,岂当时浮支冒领,亦如今日各省书局之不实不尽乎?元政不纲,于此可见。然一代刻书之费,全出于学院钱粮,则元代学粮之富足,又为唐宋所未有矣。
  明时官刻书只准翻刻不准另刻
  明时官刻书,只准翻刻,不准另刻。世传闽中刻《五经》、《四书》,首有提刑按察司牒建宁府云:“福建等处提刑按察司为书籍事。照得《五经》、《四书》,士子第一切要之书。旧刻颇称善本,近时书枋射利,改刻袖珍等版。款制褊狭,字多差讹。如巽与讹作巽语,由古讹作犹古之类,岂但有误初学,虽士子在场屋,亦讹写被黜,其为误亦已甚矣。该本司看得书传海内,板在闽中,若不精校另刊,以正书枋之谬,恐致益误后学。议呈巡按察院详允会督学道选委明经师生,将各书一遵钦颁官本,重复校雠。字画、句读、音释,俱颇明的。《书》、《诗》、《礼记》、《四书》传说,款识如旧。
  《易经》加刻《程传》,恐只穷本义,涉偏废也。《春秋》以《胡传》为主,而《左》、《公》、《穀》三传附焉,资参考也。刻成合发刊布。为此牒仰本府著落当该官吏,即将发出各书,转发建阳县。拘各刻书匠户到官,每给一部,严督务要照式翻刊。县仍选委师生对同,方许刷卖。书尾就刻匠户姓名查考,再不许故违官式,另自改刊。如有违谬,拿问重罪,追版铲毁,决不轻贷。仍取匠户不致违谬,结状同依准缴来。嘉靖拾壹年拾贰月□□日,故牒建宁府。”按:此牒载所刻《春秋》四传,又载《礼记集说》,见《丁志》。足见明时法制之严,刻书之慎。而建宁匠人之盛,自宋以来至明五六百年,流风不坠。观于此牒,亦可想其专精雕镂矣。
  明时书帕本之谬
  明时官吏奉使出差,回京必刻一书,以一书一帕相馈赠,世即谓之“书帕本”。语详顾炎武《日知录》。王士祯《居易录》云:“明时翰林官初上或奉使回,例以书籍送署中书库,后无复此制矣。又如御史巡盐茶学政部郎权关等差,率出俸钱刊书,今亦罕见。宋王琪守苏州,假库钱数千缗大修设厅。既成,漕司不肯破除。琪家有《杜集》善本,即俾公使库镂板印万本,每部值千钱,士人争买之。既偿省库,羡馀以给公厨。此又大裨帑费,不但文雅也。”按,明时官出俸钱刻书,本缘宋漕司郡斋好事之习。然校勘不善,讹谬滋多。至今藏书家均视当时书帕本比之经厂坊肆,名低价贱,殆有过之。
  然则昔人所谓刻一书而书亡者,明人固不得辞其咎矣。
  明人不知刻书
  吾尝言明人好刻书,而最不知刻书。郎瑛《七修类稿》云:“世重宋版诗文,以其字不差谬。今刻不特谬,而且遗落多矣。予因林和靖诗而叹之,旧名止曰《漫稿》,上下两卷,今分为四卷。旧题如《送范寺丞仲淹》,今改为《送范仲淹寺丞》者最多,已非古人之意矣。今拾遗,《和运使陈学士游灵隐寺古诗四章》,宋刻首篇者也。今仅律绝多,而遂以此为拾遗可乎。”
  《丁志》影宋本《和靖先生诗集》二卷下,引之不详。然不独《林集》为然也,《四库书目提要》集部诗文评类,《诗话总龟前集》四十八卷、《后集》五十卷,“宋阮阅撰……案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序曰:“舒城阮阅,昔为郴江守,尝编《诗总》,颇为详备。’……则此书本名《诗总》,其改今名,不知出谁手也。此本为明宗室月窗道人所刊,并改其名为阮一阅,尤为疏舛。
  其书《前集》分四十五门,所采书凡一百种;《后集》分六十一门,所采书亦一百种。分类琐屑,颇有乖于体例。前有郴阳李易序,乃曰:“阮子旧集颇杂,月窗条而约之,汇次有义,棼结可寻。’然则此书已经改窜,非其旧目矣。”是虽天潢刻书,亦不可据。今阮氏原本已归缪氏艺风堂,卷帙完全,与月窗所刻者迥别。以较《提要》所指摘者,皆非原书之文,可知朱明一朝刻书,非仿宋刻本,往往羼杂己注,或窜乱原文。如月窗之类,触目皆是,不仅此二书然也。嗟乎,明人虚伪之习,又岂独刻书一事也哉!
  明南监罚款修板之谬
  明两监书板,尤有不可为训者。如南监诸史,本合宋监及元各路儒学板凑合而成。年久漫漶,则罚诸生补修,以至草率不堪,并脱叶相连亦不知其误。北监即据南本重刊,谬种流传,深可怪叹。吾不知当时祭酒、司业诸人,亦何尸位素餐至于此也。或谓当时监款支绌,不得不借此项收入略事补苴,且于节用之中而见课士之严肃。其立法未为不善。虽然,南监板片皆有旧本可仿,使其如式影写,虽补板亦自可贵。乃一任其板式凌杂,字体时方时圆,兼之刻成不复细勘,致令讹谬百出。然则监本即不毁于江宁藩库之火,其书虽至今流传,亦等于书帕坊行,不足贵重矣。
  明人刻书改换名目之谬
  明人刻书有一种恶习,往往刻一书而改头换面,节删易名。如唐刘肃《大唐新语》,冯梦祯刻本改为《唐世说新语》。先少保公《岩下放言》,商维濬刻《稗海》本,改为《郑景望蒙斋笔谈》。朗奎金刻《释名》,改作《逸雅》,以合五雅之目。全属臆造,不知其意何居。又如陶九成《说郛》,《四库书目提要》子部杂家杂纂之属,《说郛》一百二十卷,云:“周亮工《因树屋书影》称,南曲寇四家,有宗仪《说郛》全部,几四巨橱。世所行者非完本。……弘治丙辰上海郁文博改编百卷,窜改旧本,已非九成之旧。此本百二十卷,为顺治丁亥姚安陶珽所编,又非文博之旧矣。”胡文焕《格致丛书》,《黄记》,校元本《宋提刑洗冤录》云:“胡文焕覆本。文理略同,殊多脱误,且改易卷第。”又云:“明人喜刻书,而又不肯守其旧,故所刻往往戾于古。即如此书,能翻刻之,可谓善矣。而必欲改其卷第,添设条目,何耶!”陈继儒《秘笈新书》,《四库书目提要》子杂家类,《野客丛书》三十卷,附《野老记闻》一卷,云:“书本三十卷,见于自序。陈继儒《秘笈》所刻仅十二卷。凡其精核之处,多遭删削。今仍以原本著录,而继儒谬本则不复存目。”尤为陋劣。然《说郛》为后人一再改编,信非南村之病。
  胡文焕一坊估,无知妄作,亦不必论其是非。独《秘笈》全出于欺世盗名,其智计与书帕房卷何异!否则岂有自命文人,而为此诬乱古人疑误后学之事者。此明季山人人品之卑下,即此刻书而可见矣。
  明人刻书添改脱误
  宋刻书遇脱字,添补字行之傍,或二字并作一格。吾见张栻所撰《诸葛武侯传》大字宋刻本如此,明仿南宋八行十七字本《两汉书》亦然。南宋有两刻本,一为嘉定戊辰建宁书铺蔡琪一经堂刻,一为无元号年月白鹭洲书院刻,皆重刻北宋嘉祐本。是脱字添改,在宋初已有之。明时有甘复《山窗馀稿》一卷,《黄记》云:“此刻遇衍字,加点于旁,或即以所改字注于旁。
  遇脱字,亦如之。此法甚善。古书每行字不齐,故有时挤下几字,拔疏几字,以迁就之,从未有如此刻例之旁注者。吾谓刻书之法,此可取。则省修板剜损之虞,且古帖有如此刻者,何独不可施诸书耶?”吾谓黄氏亦过于好古之言,究竟刻书首在凝神校勘,以免脱误。如宋本之一格两字,苟其书文法甚古,几何不使读者致正文、注文之不分乎!经史子部,多有此病。至误字添改于旁,尤有刺目之害。黄氏言古帖有如此者,不知古帖或由原本真迹,不可改迻,或由重刻裁行,致有夺字。然《兰亭》因“曾不知老之将至”,夺曾添曾,于曾傍加亻,后遂误曾为“僧”。怀素《千文》,“律召调阳”,因草召如“吕”,今竟讹召为“吕”。安得考碑帖者人人如翁覃溪,读古书者人人如王怀祖。黄氏所言,殆不可为训矣。
  明许宗鲁刻书用《说文》体字
  明嘉靖间,闽中许宗鲁刻书,好以《说文》写正楷,亦是一弊。吾家有《国语韦昭注》一种,板心有“宜静书屋”四字,望之殊为古雅。然宋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字画一条云:“其有骇俗者,则通之以可识者。注,谓如‘■’之为‘宜’、‘■’之为‘晋’之类,皆取《石经》遗文。”又云:“非若近世眉山李肩吾从周所书《古韵》及文公《孝经刊误》等书,纯用古体也。”可知刻书字贵通俗,在宋已然,何况今日。许氏于嘉靖七年刻《吕氏春秋》,亦系古体字。毕氏沅经训党校刻吕书,其引据诸本,目列之第三,云:“此从宋贺铸旧校本,字多古体。”是毕氏直以许刻源本宋椠,而不知其自我作古也。顾此亦嘉靖间风气如此。吾藏嘉靖十年陆钺刻《吕氏家塾读诗记》,亦系如此。在明人则又过于好古矣。
  明刻书用古体字之陋
  明中叶以后诸刻稿者,除七子及王、唐、罗、归外,亦颇有可采取者。
  然多喜用古体字,即如海盐冯丰诸人尤甚。查他山先生见之曰:“此不明六书之故,若能解释得出《说文》,断不敢用也。”虽然,查氏之说,未免高视明人。有明一代,为《说文》之学者,仅有赵宦光一人。所为长笺,犹多臆说,且其人已在末季。其时刻书用古体字之风,亦稍衰歇矣。吾尝言,与明时刻书人言字学,但语以王安石《字说》,即可去其嗜古好奇之病。盖王氏《字说》,多从真楷一体。以言六书,则诚不免杜撰。以言刻书,则可引之通俗。何必欲其解释《说文》耶。
  明时刻书工价之廉
  蔡澄《鸡窗丛话》云:“先辈云,元时人刻书极难。如某地某人有著作,则其地之绅士呈词于学使。学使以为不可刻则已,如可,学使备文咨部,部议以为可,则刊板行世。不可,则止。故元人著作之存于今者,皆可传也。
  前明书皆可私刻,刻工极廉。闻前辈何东海云,刻一部《古注十三经》,费仅百馀金。故刻稿者纷纷矣。尝闻王遵岩、唐荆川两先生相谓曰:“数十年读书人,能中一榜,必有一部刻稿。屠沽小儿,身衣饱暖,殁时必有一篇墓志。此等板籍,幸不久即灭。假使尽存,则虽以大地为架子,亦贮不下矣。’又闻遵岩谓荆川曰:“近时之稿板,以祖龙手段施之,则南山柴炭必贱。’”
  按明时刻字工价,有可考者,《陆志》、《丁志》有明嘉靖甲寅闽沙谢鸾识岭南张泰刻《豫章罗先生文集》,目录后有“刻板捌拾叁片,上下二帙,壹佰陆拾壹叶,绣梓工赀贰拾肆两”木记。以一版两叶平均计算,每叶合工赀壹钱伍分有奇。其价廉甚。至崇祯末年,江南刻工尚如此。徐康《前尘梦影录》云:“毛氏广招刻工,以《十三经》、《十七史》为主。其时银串每两不及七百文,三分银刻一百字,则每百字仅二十文矣。”今湖南刻书,光绪初元,每百字并写刻木版工赀五六十文。中叶以后,渐增至八九十文。元体字小者百五十文,大者二百文。篆隶每字五文,至宣统初已增至百三十文。
  以每叶五百字出入,每钱银直百六十文计,每叶合银叁钱畸零。视明末刻书已增一倍。然此在湖南永州一处则然,永州刻字多女工,其坊行书刻价每百字仅二三十文。江西、广东亦然。价虽廉,而讹谬不可收拾矣。
  明人刻书载写书生姓名
  明人刻书,亦有极其慎重,必书刻并工者。如《天禄琳琅后编》十一,元版此以明版误作元版。《文心雕龙》十卷,末刻“吴人杨凤缮写”。弘治间衢州推官贺志同刻《续博物志》十卷,卷末有“开化庠生方卫谨录”一行。
  《张志》、《瞿目》,明刻杨维桢《铁崖文集》五卷,卷末有“姑苏杨凤书于扬州之正谊书院”一行。皆误元刻。《孙记》,明版《论衡》三十卷,板心有“通津草堂”四字,末卷后有“周慈写,陆奎刻”六字。《丁志》、《缪记》,明嘉靖王敦祥刻王楙《野客丛书》三十卷,卷末有“长洲吴曜书,黄周贤等刻”两行,板心亦有黄周贤、严椿等刻工姓名。德辉按:莫友芝《郘亭知见书目》有此本。云“嘉靖壬戌王穀祥刊本”,以敦祥误作“穀祥”。
  此本吾有之。乃细字刻本,实王敦祥,非王穀祥也。《瞿目》,先文庄菉竹堂刻《云仙杂记》十卷,云“倩友俞质夫写而刻之”。质夫,名允文,工书。
  《黄续记》,旧刻本《文温州集》,云“相传为其子徵明手书以付剞劂者”,故于明人集中最为珍重。《缪续记》,崇祯庚辰叶益荪春昼堂刻《陶靖节集》六卷,板心有“春昼堂”三字。叶益荪、林异卿手书上版。其他杨慎《升庵全集》、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稿》,字体雅近欧、柳,首尾如一笔书,意当时必觅工楷法者为之。惜如此巨编,而不著其姓氏名字。然则林吉人之写《渔洋精华录》、《午亭文编》、《尧峰文钞》,许翰屏为胡果泉中丞影写宋本《文选》,幸而记载流传,俾读者摩挲景仰。不然,没世无称,亦枉抛心力也。
  明人装钉书之式
  徐康《前尘梦影录》云:“余在玉峰得《鸿庆居士大全集》,旧为澹生堂钞藏,计十帙,每本面叶有祁氏藏书铭。棉料纸蓝格,五色线钉,刀口不齐。据湖州书友云,明代人装钉书籍,不解用大刀,逐本装钉。以此集相证,始信。”按,徐说甚确。吾藏明丘濬《大学衍义补》,为成化初刻小字本,书用蓝裱纸面,内用纸捻钤钉之。书之长短宽窄,微有出入,可悟其非一刀直截。然此犹册本多之书也。又有万历乙酉十三年,郭子章序刻之《秦汉图记》,《三辅黄图》六卷,《西京杂记》六卷。书仅二本,装钉如《大学衍义补》,而大小参差不齐,是亦可证明人截书,一本为一本。推而至于宋元本,亦无不然。京师学部图书馆藏明内阁宋元本残册甚多,或蝴蝶装,或纸捻钉,或线装,皆无数本一刀截者。又古人理书,多不划齐下边阑线,然纸有馀地,故重装时犹可整齐。吾见宋元明以来原装书,于此等处均不甚经意。
  盖所重在校勘,而不在外饰也。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一
  明季藏书家,以常熟之毛晋汲古阁为最著。当时遍刻《十三经》、《十七史》、《津逮秘书》、唐宋元人别集,以至道藏、词曲,无不搜刻传之。
  观顾湘《汲古阁板本考》,秘笈琳琅,诚前代所未有矣。即其刻《说文解字》一书,使元明两朝未刻之本,一旦再出人间,其为功于小学,尤非浅鲜。然其刻书不据所藏宋元旧本,校勘亦不甚精。数百年来,传本虽多,不免贻■宋者之口实。孙从添《藏书纪要》云:毛氏汲古阁《十三经》、《十七史》,“校对草率,错误甚多”。又云:“毛氏所刻甚繁,好者仅数种。”《黄记》二,元大德本《后汉书》载陈鳣跋云:“荛圃尝曰,汲古阁刻书富矣。每见所藏底本极精,曾不一校,反多臆改,殊为恨事。”又校本陆游《南唐书》载顾涧■临陆敕先校钱罄室本云:“汲古阁初刻《南唐书》,舛误特甚。此再刻者,已多所改正。然如《读书敏求记》所云,卷例俱遵《史》、《汉》体,首行书某纪某传卷第几,而注《南唐书》于下。今流俗本竟称《南唐书》本纪卷第一卷二卷三,列传亦如之,开卷便见其谬者尚未改去,其他沿袭旧讹,可知其不少矣。”又四,宋刻本《湘山野录》,云:“《湘山野录》曾刻入毛氏《津逮秘书》中,此宋刻元人补钞本。略取《津逮》本相校,知毛刻尚多讹脱,想当日付梓未及见此耳。继于顾五痴家见有毛斧季手校本,即在《津逮》本上实见过此本,取对至卷中‘时……晏元献为翰林学士’一行前竟脱落‘备者惟陈康肃公尧咨可焉,陈方以词职进用’十八字。初亦不解其故,反复展玩,乃知此十八字钞时脱落,后复添写于旁。斧季校时犹及见此,而后来装潢穿线过进,遂灭此一行。向非别见校本,何从指其脱落耶。
  爰重装之,使倒折向内,览之益为醒目云。”又五,宋刻《李群玉集》三卷、《后集》五卷,云:“毛刻《李文山集》,迥然不同。曾取宋刻校毛刻,其异不可胜记,且其谬不可胜言,信知宋刻之佳矣。毛刻非出宋本,故以体分统前后集并为三卷,或以意改之。”段玉裁《汲古阁说文订》自序,略云:“毛晋及其子扆,得宋小字本,以大字开雕。周锡瓒出初印本,有扆亲署云,顺治癸巳汲古阁校改第五次本。卷中旁书朱字,复以蓝笔圈之。凡其所圈,一一剜改。考毛氏所得小字本,四次以前微有校改,至五次则校改特多,往往取诸小徐《系传》,亦间用他书。今世所存小徐本,乃宋张次立所更定,而非小徐真面目,而据次立剜改,又识见驽下。凡小徐佳处,少所采掇。而不必从者,乃多从之。学者得之,以为拱璧,岂知其谬盩多端哉。”略举黄、顾、陈、段诸家所纠,则其刻书之功,非独不能掩过,而且流传谬种,贻误后人。今所刻《十三经》、《十七史》、《说文解字》传本尤多,浅学者不知,或据其本以重雕,或奉其书为秘笈。昔人谓明人刻书而书亡,吾于毛氏不能不为贤者之责备矣。吾按:毛扆《汲古阁珍藏宋元秘本书目》,北宋本《孔子家语》下云:“南宋本作良药苦口利于病,此本作药酒苦口利于病。
  及读《盐铁论》,亦作药酒苦口利于病,方知北宋本之善。”今汲古阁本仍作良药苦口利于病,是毛氏于家藏宋本全不依据,自道之而自蹈之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二
  毛氏刻书,至今尚遍天下,亦可见当时刊布之多,印行之广矣。然其生平事实,人多有不知者。余按陈瑚《为毛潜在隐居乞言小传》略云:“江南藏书之富,自玉峰菉竹堂、娄东万卷楼后,近屈指海虞。然庚寅十月,绛云不戒于火,而岿然独存者,惟毛氏汲古阁。登其阁者,如入龙宫鲛肆,既怖急又踊跃焉。其制,上下三楹,始子讫亥,分十二架。中藏四库书及释道两藏,皆南北宋内府所遗。纸理缜滑,墨光腾剡。又有金元人本,多好事家所未有。子晋日坐阁下,手翻诸部,雠其讹谬。次第行世,至滇南官长万里遣币以购毛氏书。一时载籍之盛,近古未有也。其所锓诸书,一据宋本。或戏谓子晋曰,人但多读书耳,何必宋本为?子晋辄举唐诗‘种松皆老作龙鳞’为证,曰读宋本然后知今本‘老龙鳞’之为误也。子晋固有巨才,家蓄奴婢二千指,同釜而炊,均平如一。躬耕宅旁田二顷有奇,区别树艺,农师以为不逮。竹头木屑,规画处置,自具分寸。即米盐琐碎时,或有贻一诗投一札者,辄举笔属和,裁答如流。其治家也有法,旦望率诸子拜家庙,以次谒见师长,月以为常。以故一家之中,能文章,娴礼义,彬彬如也。崇祯壬午、癸未间,遍搜宋遗民忠、义二录,《西台恸哭记》,与月泉吟社、河汾、谷音诸诗,刻而广之。未几,遂有甲申、乙酉南北之事。每自叹人之精神意思所在,便有鬼物凭依其间,即余亦不知其何谓也。变革以后,杜门却埽,著书自娱。岁大饥,则赈谷代粥,周邻里之不火者。司李雷雨津赠之诗曰:“行野樵渔皆拜赐,入门僮仆尽钞书。’人谓之实录云。”钱谦益《隐湖毛君墓志铭》云:“子晋初名凤苞,晚更名晋。世居虞山东湖。父清,孝弟力田,为乡三老。而子晋奋起为儒,通明好古,强记博览,不屑俪华斗叶,争妍削间。壮从余游,益深知学问之指意。谓经术之学,原本汉、唐,儒者远祖新安,近考馀姚,不复知古人先河后海之义。代各有史,史各有事有文,虽东莱、武进以巨儒事钩纂,要以歧枝割剥,使人不得见宇宙之大全。故于经史全书,勘雠流布,务使学者穷其源流,审其津涉。其他访佚典,搜秘文,皆用以裨辅其正学。于是缥囊缃帙。毛氏之书走天下,而知其标准者或鲜矣。
  经史既竣,则有事于佛藏。军持在户,贝多滥几。捐衣削食,终其身芒芒如也。盖世之好学者有矣,其于内外二典世出世间之法,兼营并力,如饥渴之求饮食,殆未有如子晋者也……子晋为人,孝友恭谨,迟重不泄。交知满天下……与人交,不翕翕热。抚王德操之孤,恤吴去尘、沈璧甫之亡,皆有终始……娶范氏、康氏,继严氏。生五子:襄、褒、兗、表、扆。襄、兗皆先卒。女四人,孙男女十一人。生于己亥岁之正月五日,卒于己亥岁之七月二十七日,卒年六十有一。”志铭不全录,节其要者。又顾湘小石山房刻《汲古阁校刻书目》前,附有荥阳悔道人撰《汲古阁主人小传》云:“毛晋,原名凤苞,字子晋,常熟县人。世居迎春门外之七星桥。父清,以孝弟力田起家。当杨忠愍公涟为常熟令时,察知邑中有干识者十人,遇有灾荒工务,倚以集事。清其首也。晋少为诸生,萧太常伯玉特赏之,晚乃谢去,以字行。
  性嗜卷轴,榜于门曰:“有以宋椠本至者,门内主人计叶酬钱,每叶出二佰。
  有以旧钞本至者,每叶出四十。有以时下善本至者,别家出一千,主人出一千二百。’于是湖州书舶云集于七星桥毛氏之门矣。邑中为之谚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书于毛氏。’前后积至八万四千册,构汲古阁、目耕楼以庋之。子晋患经史子集率漫漶无善本,乃刻《十三经》、《十七史》、古今百家及二氏书。至今学者宝之。方汲古阁之炳峙于七星桥也,南去十里为唐市,杨彝凤基楼在焉;东去二十里为白茆市,某公红豆庄在焉。是时海内胜流至常熟者,无不以三处为归,江干车马,时时不绝。而应接宾客如恐不及,汲古阁主人为最。尤好行善,水道桥梁,多独力成之。岁饥,则连舟载米,分给附近贫家。雷司理赠诗云:“行野田夫皆谢赈,入门僮仆尽钞书。’盖纪实也。子晋生于前明万历二十七年己亥岁之正月五日,至国朝顺治十六年己亥岁七月二十七日卒,享年六十有一。葬于戈庄之祖茔。子五:襄、褒、袞、表、扆。扆字斧季,精于小学,最知名。”按:此传本康熙《苏州府志》而加详。近人庞鸿文撰《常昭合志稿·毛凤苞传》云:“藏书数万卷,延名士校勘,开雕《十三经》、《十七史》、古今百家及从未梓之书。所用纸,岁从江西特造之。厚者曰毛边,薄者曰毛太,至今犹沿其名不绝。所著书有《和古今人诗》、《野外诗题跋》、《虞乡杂记》、《隐湖小志》、《海虞古今文苑》、《毛诗名物考》、《宋词选》、《明诗纪事》、《词苑英华》、《僧宏秀集》、《隐秀集》共数百卷。子五:褒,字伯华,号质庵。表,字奏叔,号正庵。扆,字斧季,陆贻典婿也,最知名,尤耽校雠,何义门辈皆推重之……”馀同《钱志》、《郑传》,不全录。蒋光煦《东湖丛记》:“毛氏于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椭圆式印别之,又以甲字印钤于首。其馀藏印,曰‘毛晋秘箧审定真迹’,曰‘毛氏藏书’,曰‘东吴毛氏图书’,曰‘汲古阁世宝’,曰‘子孙永宝”,曰‘子孙世昌’,曰‘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曰‘开卷一乐’,曰‘笔砚精良,人生一乐’,曰‘玈溪’,曰‘弦歌草堂’,曰‘仲雍故国人家’,曰‘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绠’。
  子五:褒,字伯华,号质庵。表,字奏叔,号正庵。季子扆,字斧季,陆贻典婿也,最知名,尤耽校雠,有“海虞毛虞手校’及‘西河汲古后人’、‘叔郑后裔’朱记者,皆是也。兼精小学,何义门辈皆推重之……”馀同《陈传》、《钱志》、《顾传》者,不录。杨绍和《楹书隅录》,影宋精钞本《五经文字》三卷,有毛扆跋云:“吾家当日有印书作,聚印匠二十人,刷印经籍。
  扆一日往观之,先君适至,呼扆曰:吾缩衣节食,遑遑然以刊书为急务。今板逾十万,亦云多矣。窃恐秘册之流传,尚十不及一也。汝曹习而不察,亦知印板始于何时乎?盖权舆于李唐而盛于五代也。后夏日纳凉,请问其详,先君曰:古人读书,尽属手钞。至唐末,益州始有墨板,皆术数字学小书,而不及经传。经传之刻,在于后唐。自后考之,后唐长兴三年,诏用西京石经本,雇匠雕印,广颁天下。见《五代会要》第八卷。宰臣冯道等奏曰: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又按《国史志》,长兴三年,诏儒臣田敏校《九经》,镂本于国子监。扆购得《五经文字》一部,系从宋板影写者,比大历石本注益详备,前有开运丙午九月十一日田敏序。按:丙午,开运三年也,则田敏之奉诏在后唐长兴三年,越十六年至石敬塘之世而雕成印本。由此观之,盖祖五代本矣。石刻举世有之,但剥蚀处杜撰增补,殊不足据。要必以此本为正也。虞山毛扆识。”观此,则扆之耽于小学,可以概知。其父子殷殷刻书之心,信有至乐,宜今日为艺林佳话也。子晋孙绥万,亦有名,最工诗。王应奎《海虞诗苑》云:“绥万,字嘉年,号破崖,汲古主人之孙也。
  生有异徵,前身为吴阊白椎庵文照禅师,事见薛孝穆《重复庵记》。性耽吟咏,又好游览,所至登临吊古,动成卷帙,著有《破崖居士诗稿》数卷。汲古孙行最盛,惟君知名于时。”按:晋有孙二十人,曾孙二十三人,见朱彝尊《曝书亭集·毛晋继室严孺人墓志铭》。晋子五,孺人出者四:曰褒,曰袞,曰表,存者扆也,并载《墓志》。晋又一孙,未知何名,性嗜茗。郑德懋《汲古阁刻板存亡考》,《四唐人集》下云:“相传毛子晋有一孙,性嗜茗饮,购得洞庭山碧罗春茶,虞山玉蟹泉水。独患无美薪,因顾《四唐人集》板而叹曰:“以此作薪煮茶,其味当倍佳也。’遂按日劈烧之。”《四唐人集》内惟《唐英歌诗》一种,最为善本,即如席氏《百家唐诗》内亦刻。而空白多至二三百字,令人不可读。然则汲古此本真秘宝也。嗟乎,晋孙有绥万,又有此孙,岂非大异事哉!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三
  风气二三十年而一变,古书亦二三十年而渐稀。曩余不喜毛氏汲古阁所刻书,光绪初元,京师湖南旧书摊头插架皆是。余所收得《十三经》,一为白纸初印,一为毛泰纸印。全部为乾嘉间歙县郑文炤、郑德仁父子以各家所据宋元善本通校。《十七史》亦毛泰纸初印者,馀若《津逮秘书》、《汉魏百三家》、郭茂倩《乐府诗集》、《陆放翁全集》、《唐人选唐诗八种》、《唐诗纪事》、《六十家词》、《词苑英华》、《诗词杂俎》、《六十种曲》,均陆续得之,皆以为寻常之本。惟《三唐人集》、《四唐人集》、《五唐人集》、《六唐人集》、《苏门六君子集》、《元十家集》、《元四家诗集》之类,向本稀见。余以有各家专集,未暇搜全。至钱谦益《列朝诗集》,以乾隆修《四库全书》,凡钱氏所著及有序书,皆在禁毁之列,故其书流传不多,而余亦收得两部。《八唐人集》,据郑德懋、顾湘《汲古阁刻板存亡考》,为山东赵秋谷先生按:名执信。以白金二百易去。又引常州臧在东曰:“余在山东毕中丞节署中,偶游济南书肆,见新印《八唐人集》,字迹完好,与初印相去不远。”是其板乾嘉时犹在山东。而传本绝少,殆赵氏得板后无力印行也。又明王象晋之《群芳谱》,在王士祯《渔洋全集》三十六种中。今王书全者,京师厂肆插架尚多。其板何时归王,则郑、顾考所未及。毛刻书余幸当年随意获之,又悔当年等夷视之。今虽备数而未得选购初印之本,是亦失之眉睫之事也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四
  毛氏汲古阁藏书,当时欲售之潘稼堂太史耒,以议价不果,后遂归季沧苇御史振宜。黄丕烈《士礼居丛书》中,所刻毛扆《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所载价目,即其出售时所录也。至所刻《十三经注疏》板,归常熟小东门外东仓街席氏。《十七史》板,归苏州扫叶山房。《三唐人文集》、《六十家词》板,归常熟小东门兴贤桥邵氏。《八唐人诗》板,归山东赵秋谷执信。
  《陆放翁全集》板,归常熟张氏。《十元人集》板,归无锡华氏。《诗词杂俎》、《词苑英华》板,归扬州商家。《说文解字》乾隆时板,在苏州钱景开萃古斋书肆。此郑德懋《汲古阁书板存亡考》所载,语可徵也。阮葵生《茶馀客话》六云:“子晋家藏书本亦夥,或云王驸马以金钱辇之去。其板多在昆明。驸马者,吴三桂婿也。”阮以苏人言苏事,而考之不真如此,遑论其他。虽然,毛氏刻书为江南一代文献所系,是则考古之士所当详知者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五
  余藏初印本汲古阁《十七史》,前有毛晋自叙重镌《十三经》、《十七史》缘起云:“毛晋草莽之臣,梼昧之质,何敢从事于经史二大部。今斯剞劂告成,或有奖我为功臣者,或有罪我为僭分者,因自述重镌始末,藏之家塾,示我子孙之能读我书者。天启丁卯,初入南闱,设妄想祈一梦。少选,梦登明远楼,中蟠一龙,口吐双珠,各隐隐籀文。唯顶光中一‘山’字皎皎露出,仰见两楹分悬红牌,金书‘十三经,十七史’六字。遂寤。三场复梦,梦无异,窃心异之。铩羽之后,此梦时时往来胸中。是年余居城南市,除夕,梦归湖南载德堂,柱头亦悬‘十三经,十七史’二牌。焕然一新,红光出户。
  元旦拜母,备告三梦如一之奇。母忻然曰:“梦神不过教子读尽经史耳,须亟还湖南旧庐,掩关谢客,虽穷通有命,庶不失为醇儒。’遂举历选吉,忽憬然大悟曰:“太岁戊辰,崇祯改元,龙即辰也。珠顶露山,即崇字也。’奇验至此,遂誓愿自今伊始,每岁订正经、史各一部,寿之梨枣。及筑箾方兴,同人闻风而起,议连天下大社,列十三人任经部,十七人任史部。更有欲益四人,并合二十一部者。筑舍纷纷,卒无定局。余唯闭户自课已耳。且幸天假奇缘,身无疾病,家无外侮,密迩自娱。十三年如一日,迨至庚辰除夕,十三部板斩新插架。赖巨公渊匠,不惜玄晏,流布寰宇。不意辛巳、壬午两岁灾祲,资斧告竭,亟弃负郭田三百亩以充之。甲申春仲,史亦裒然成帙矣。岂料兵兴寇发,危如累卵。分贮板籍于湖边岩畔茆庵草舍中。水火鱼鼠,十伤二三。呼天号地,莫可谁何。犹幸数年以■,村居稍宁,扶病引雏,收其放失,补其遗亡。一十七部连床架屋,仍复旧观。然较之全经,其费倍蓰,奚止十年之田而不偿也。回首丁卯,至今三十年。卷帙从衡,丹黄纷杂。
  夏不知暑,冬不知寒,昼不知出户,夜不知掩扉。迄今头颅如雪,目睛如雾,尚矻矻不休者,惟惧负吾母读尽之一言也。而今而后,可无憾矣。窃笑棘闱假寐,犹夫牧人一梦耳。何崇祯之改元,十三年之安堵,十七年之改步,如镜镜相照,不爽秋毫耶。至如奖我罪我,不过梦中说梦,余又岂愿人人与我同梦耶!顺治丙申年丙申月丙申日丙申时题于七星桥西之汲古阁中。”按:此刻书缘起,他处未载。观当时集事之为难,知乱世藏山之不易。黍油麦秀,感慨系之,盖距明亡已十有三年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六
  毛氏刻书,板心题“汲古阁”三字,人人知之矣。然间有称“绿君亭”者,吾所藏《二家宫词》、《三家宫词》、《浣花集》三种,皆如此。尚有《洛阳伽蓝记》,载莫友芝《知见传本书目》。是否为毛氏书堂,抑受板于他氏?此亦考毛氏掌故所当知者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七
  《四库全书总目》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存目,《津逮秘书》提要云:“此为毛晋所纂丛书,分十五集,凡一百三十九种。中《金石录》、《墨池编》,有录无书,实一百三十七种。卷首有胡震亨序。震亨初刻所藏古笈为《秘册汇函》,未成而毁于火,因以残版归晋。晋增为此编。凡版心书名在鱼尾下,用宋版旧式者,皆震亨之旧。书名在鱼尾上,而下刻‘汲古阁’字者,皆晋所增也。晋家富藏书,又所与游者多博雅之士,故较他家丛书去取颇有条理。
  而所收近时伪本,如《诗传》、《诗说》、《岁华纪丽》、《琅嬛记》、《杂事秘辛》之类,尚有数种。又《经典释文》割裂《周易》一卷,尤不可解。
  其题跋二十家,皆钞撮于全集之中,亦属无谓。今仍分著于录,而存其总名于此,以不没其搜辑刊刻之功焉。”按:《秘册汇函》,其未经归并《津逮秘书》以前,印本传布颇稀,吾曾藏有多种。《岁华纪丽》、《琅嬛记》实在其内。则其所收芜杂,咎不属子晋一人。且有高似孙《纬略》一种,为《津逮》所未收,而《唐音统签》,板式亦复相合,是否为《秘册》旧有,事无可考。今则收藏家惟知有《津逮秘书》矣。
  明毛晋刻《六十家词》以后继刻者
  汇刻词集,自毛晋汲古阁刻《六十家词》始。当时拟刻百家,后四十家未刻者,其钞本流传,载彭元瑞《读书跋》。光绪间,桂林王鹏运四印斋补刻未全,长沙张祖同续刻,板存思贤书局。然皆后人增损,非毛钞四十家之旧也。国初,无锡侯氏新刊《十家乐府》,南唐二主、中主四首,后主三十三首。冯延巳《阳春集》、宋嘉祐陈世修序。序谓二冯远图长策不矜不伐云云。子野、张先。东湖、贺铸。信斋、葛剡。竹洲、吴儆。虚斋、赵以夫。
  有淳祐己酉芝山老人自序。松雪、赵孟頫.天锡、萨都刺。古山张埜,邯郸人。有至治初元临川李长翁序。皆在毛氏《宋词六十家》之外,载王士祯《居易录》十三。此刻世不多见,《汇刻书目》既未胪载,《邵注四库简明目》亦未及见。然其词今皆为王、张二刻所有,亦足为止渴之梅矣。
  书林清话卷八
  宋以来活字板
  活字板印书之制,吾窃疑始于五代。晋天福铜板本载宋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此铜版殆即铜活字版之名称,而孙从添《藏书纪要》云:“宋刻有铜字刻本,活字本,分铜字活字为二。惜岳氏未及注明,不得详其制也。”
  明陆深《金台纪闻》云:“毗陵人初用铅字,视板印尤巧妙。”此为今日铅字活板之滥觞。宋庆历中,毕昇造胶泥活字板。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
  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版,其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冒之。欲印,则以一铁范置铁版上,乃密布字印满纸。铁范为一版,持就火炀之,药稍融,则以一平板按其面,则字平如砥。若止印三二本,未为简易,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详宋沈括《梦溪笔谈》。吾藏《韦苏州集》十卷,即此板。
  其书纸薄如细茧,墨印若漆光,惟字画时若齧缺,盖泥字不如铜铅之坚,其形制可想而知也。《天禄琳琅后编》二,有《毛诗》四卷,云是“南宋季年本”,“然家伯维宰降予卿士之类,从古本,与后来诸本不同。”又云:“宋活字本,《唐风》内自字横置可证。模印字用蓝色,尤稀见。”《缪续记》,载范祖禹《帝学》八卷,宋活字本,末有印书缘起,为“嘉定辛巳十四年季夏望日青社齐砺书”。书中宋字、玉音字抬头。又云“访得元本,因俾锓木”。
  据此,则活字印书已盛行于两宋。刻泥刻木,精益求精,此势之必然者。元时活字印书虽不传,然明嘉靖庚寅九年,山东布政司李馡、顾应祥刻元王桢《农书》三十六卷,后有文移一通,内称梨版刻字画匠工食银两,于司库贮泰山顶庙香钱内动支。王士祯《居易录》二十九云:“吾乡泰山收碧霞元君祠香税,自明正德十一年从镇守太监言始。”通诀后载:“桢前任宣州旌德县尹时,方撰《农书》,因字数太多,难于刊印,故尚己意,命匠创活字。
  二年而毕工,试用一如刊版。古今此法未有所传,故编录于此,以待后之好事者,为印书省便之法。本为《农书》而作,因附于后。”然则元时活字用木刻,即此可知。但谓“古今此法未有所传”,则未知两宋已有此法也。明以来,活字版盛行。弘治间,锡山华氏兰雪堂、会通馆印书尤多,为世珍秘,吾别为之考矣。又有吴郡孙凤印宋陈思《小字录》一卷,见《瞿目》。建业张氏印《开元天宝遗事》二卷,见《黄记》、《杨录》、《丁志》。钞本。
  云:前有“建业张氏铜版印行”一条。锡山安国印《颜鲁公集》十五卷、《补遗》一卷,《魏鹤山先生大全集》一百九卷,见《张续志》、《瞿目》、《陆志》、《丁志》、《缪续记》。云:板心有“锡山安氏馆”五字。金兰馆印《石湖居士集》三十四卷,弘治癸亥(十六年)印。见《朱目》、《瞿目》、《丁志》。五云溪馆印《襄阳耆旧集》一卷,见《张志》、《陆志》。《玉台新咏》十卷,见《袁簿》。蜀府嘉靖辛丑二十年,印苏辙《栾城集》五十卷、《后集》二十四卷、《三集》十卷,见《缪记》。芝城嘉靖壬子三十一年,蓝印《墨子》十五卷,见《森志》、《黄记》。后藏杨以增海源阁,见《杨录》。按:明唐藩庄王名芝址,弟芝垝、芝瓨并好古,有令誉。此芝城亦疑唐藩兄弟。浙人倪灿,万历元年印《太平御览》一千卷,前有黄正色序。
  见《钱日记》。无名氏印《杜审言集》二卷,见《陆志》。云:明初活字印本。《曹子建集》十卷,见《丁志》。郭云鹏刻曹集跋。《刘漫塘先生文集》二十二卷,见《缪记》。云《天禄琳琅后目》推为宋版者。《唐太宗皇帝集》二卷、《玄宗皇帝集》二卷、《李峤集》三卷、《张说之集》八卷、《钱考功集》十卷、《刘随州集》十卷、《戴叔伦集》二卷、《羊士谔集》二卷、《二皇甫集》五卷、《李嘉祐集》二卷,并见《丁志》。昆山吴大有印《小字录》不分卷,见《黄记》。云:“‘陈思纂次’一行后,有‘昆山后学吴大有较刊’一行。”《瞿目》云:“吴郡孙凤以活字本印行,此板后归昆山吴氏。于‘陈思纂次’一行添出‘昆山后学吴大有校刊’一行,书中剜改之迹显然。”按:瞿说非是。活字印本随聚随散,安有以板归人之理。此明为两人,一以活字印行,一即据活字本重刊。瞿误以二本为一本耳。明人如此类活字印本,传世甚多。至国朝乾隆时,《四库全书》告成,以活字印行者,《武英殿聚珍版丛书》。御制《题武英殿聚珍板十韵有序》:“校辑《永乐大典》内之散简零编,并搜访天下遗籍,不下万馀种,汇为《四库全书》。
  择人所罕觏,有裨世道人心及足资考镜者,剞劂流传,嘉惠来学。第种类多则付雕非易,董武英殿事金简,以活字法为请,即不滥费枣梨,又不久淹岁月,用力省而程功速,至简且捷。考昔沈括《笔谈》,记:“宋庆历中,有毕昇为活版,以胶泥烧成。’而陆深《金台纪闻》则云:“毘陵人初用铅字,视版印尤巧便。’斯皆活版之权舆。顾埏泥体粗,镕铅质软,俱不及锓木之工致。兹刻单字计二十五万馀,虽数百十种之书,悉可取给。而校雠之精,今更有胜于古所云者。第活字之名不雅驯,因以聚珍名之,而系以诗:稽古搜四库,于今突五车。开镌思寿世,积版或充闾。张帖唐院集,周文梁代馀。
  同为制活字,用以印全书。精越鹖冠体,(昨岁江南所进之书,有《鹖冠子》,即活字版。第字体不工,且多讹谬耳。)富过邺架储。机圆省雕氏,功倍谢钞胥。联腋事堪例,埏泥法似疏。毁铜昔悔彼,(康熙年间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刻铜字为活版,排印蒇功,贮之武英殿。历年既久,铜字或被窃缺少,司事者惧干咎,适值乾隆初年,京师钱贵,遂请毁铜字供铸。从之。所得有限,而所耗甚多,已为非计。且使铜字尚存,则今之印书不更事半功倍乎,深为惜之。)刊木此惭予。既复羡梨枣,还教慎鲁鱼。成编示来学,嘉惠志符初。乾隆甲午仲夏。”(德辉按:姚元之《竹叶亭杂记》四:“乾隆三十九年,金侍郎简请广《四库全书》中善本,因仿宋人活字板式,镌木单字二十五万馀。高宗以活字版之名不雅驯,赐名曰聚珍板。”)自后嘉道以来,民间则有吴门汪昌序,嘉庆丙寅十一年,印《太平御览》一千卷。每卷后间题“吴兴陈杰、沈震,仪征毕贵生分校”等字。颇罕见。璜川吴志忠,嘉庆辛未十六年,印五代邱光庭《兼明书》五卷、元逎贤《河朔访古记》二卷、《洛阳伽蓝记》五卷。朱麟书白鹿山房,嘉庆壬申十七年,印《中吴纪闻》六卷、高似孙《纬略》十二卷。张金吾爱日精庐,嘉庆己卯二十四年,印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五百二十卷。成都龙燮堂万育,嘉庆十四年,印《天下郡国利病书》一百二十卷;道光三年,印《读史方舆纪要》一百三十卷、《形势纪要》九卷。此二书后均重刻。京师琉璃厂半松居士,印《南疆绎史》二十四卷、《摭遗》十八卷、《恤谥考》八卷、《南略》十八卷、《北略》二十四卷。留云居士,印《明季稗史》十六种,共二十七卷。咸同间,则有仁和胡珽琳琅秘室,印《琳琅秘室丛书》五集。五集尤罕见。江夏童和豫朝宗书屋,印明严衍《资治通鉴补》二百九十四卷、附《刊误》二卷、宋袁枢《资治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明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二十六卷、《元史纪事本末》四卷、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八十卷、马驌《左传事纬》十二卷、《附录》八卷、《陈思王集》十卷。光绪间,则有董金鉴重印《琳琅秘室丛书》四集。吴门书坊,印日本《佚存丛书全集》。光绪戊子,姚觐元印《北堂书钞》七十馀卷。功未竟而觐元殁,板遂散佚。余见一残本,前有“光绪己丑集福怀俭斋以活字印行”字两行。凡此皆以木刻活字印书者也。其他书坊射利,时亦有之。吾藏活字印伪本苏过《斜川集》六卷、方岳《秋崖诗集》三十八卷,无摆印人姓名。《邵注四库书目》,《秋崖诗集》目为乾隆本。其书无直阑,其字近楷体,似是国初时坊本。然此类书随印随散,为吾辈所不及见者多矣。
  明锡山华氏活字板
  明人活字版,以锡山华氏为最有名。活字摆印,固不能如刻印之多,而流传至今四五百年,虫鼠之伤残,兵燹之销毁,愈久而愈稀。此藏书家所以比之如宋椠名钞,争相宝尚,固不仅以其源出天水旧椠,可以奴视元明诸刻也。当时印本,有曰兰雪堂,有曰会通馆。兰雪堂为华坚、华镜。会通馆为华燧、华煜。兰雪堂印行者,《春秋繁露》十七卷,见《瞿目》、云:末有“正德丙子季夏锡山兰雪堂华坚允刚活字铜板印行”一条。《陆续跋》。据云:每叶十四行,每行十三字,版心上有“兰雪堂”三字,下有刻工姓名,间有“活字印行”四字。《艺文类聚》一百卷,见《瞿目》、云:目后有图记。云:“乙亥冬锡山兰雪堂华坚允刚活字铜版校正印行。”《森志》有“朝鲜国铜版活字本,乃据华本重摆印”者。云:每半版十二行,行十九字,末有兰雪堂重印《艺文类聚》后序,末记“正德乙亥冬后学华镜谨拜序”。《缪记》。云:“每叶十四行,每行十三字。目后有墨图记。云:“乙亥冬锡山兰雪堂华坚允刚活字铜板校正印行。’每卷后有图记‘锡山’二字,长记‘兰雪堂华坚活字板印行’十字,均阳文。”《蔡中郎文集》十卷、《外传》一卷,见《孙记》、云:目录后有“正德乙亥春三月锡山兰雪堂华坚允刚活字铜版印行”二十二字。又一部即影写此本。《瞿目》、《陆志》。云:板心有“兰雪堂”三字。一部为覆兰雪堂本。《元氏长庆集》六十卷,见《瞿目》校宋本。《白氏长庆集》七十卷,见《天禄琳琅》十、云:各卷末俱有“锡山兰雪堂华坚活字铜板”印记。《瞿目》。云:“每半叶十六行,行十六字。
  板心有‘兰雪堂’三字,目录前后有墨图记,云‘锡山’,又‘兰雪堂华坚活字铜板’印二方。”会通馆印行者,《容斋随笔》十六卷、《续笔》十六卷、《三笔》十六卷、《四笔》十六卷、《五笔》十卷,见《钱日记》、云:明弘治八年锡山华煜序。板心有“会通馆活字铜板印”八字。《瞿目》。云:板心上方有“弘治岁在旃蒙单阏”八字,下方有“会通馆活字印”八字。每半叶十八行,行十七字。有迈自序,华燧印书序。《古今合璧事类前集》六十三卷,见《范目》。弘治戊午(十一年)华燧序。标题云“会通馆印正古今合璧事类前集”。《文苑英华纂要》八十四卷,见《范目》。首行题“会通馆印正文苑英华纂要”,板心有“岁在旃蒙单阏”六字。每半叶十四行,实止七行双行。吾藏此本,分四大卷。前三卷《纂要》,后一卷《辨证》。
  《文苑英华辨证》十卷,见《孙记》、云:“会通馆印正文苑英华辨证十卷”。
  《瞿目》。云:“此本出锡山华氏兰雪堂,以铜字摆印,特无印记耳。板心有‘岁在柔兆摄提格’及大小字数。”《锦绣万花谷前集》四十卷、《后集》四十卷、《续集》四十卷,见《缪续记》。云:嘉靖乙未(十四年)徽藩崇德书院重刻会通馆本。《诸臣奏议》一百五十卷,见《瞿目》。云:“锡山华氏会通馆本,即依宋本摆印。惟原阙处即连接之为谬,友人邵朗仙据宋本校正。”今皆稀见之本。此外有所谓华珵者,印《渭南文集》五十卷,见《丁志》。云:“明弘治壬戍致光禄署丞事锡山华珵汝德得溧阳本,因托活字摹而传之。”又有但称为华氏者,印桓宽《盐铁论》十卷,见《瞿目》。云:旧钞本。从锡山华氏活字本传录。华氏一门好事,洵足为艺苑之美谈。然其印行诸书,亦实不能无遗议。尝取前人之说考之,如《天禄琳琅》十,《白氏长庆集》下云:“明时活板之书,出于锡山安国家者,流传最广。华坚姓名,不见郡邑志乘,盖与安国同乡里。因效其以活版制书,其书于一行之中,分列两行之字,全部皆如小注,遂致参差不齐,则其法虽精,而其制尚未尽善也。”此言其板本不善也。《瞿目》,校宋本《元氏长庆集》六十卷,蒙叟跋:“《元集》误字,始于无锡华氏之活板。谬称得水村冢宰所藏宋刻本,因用活字印行。董氏不学,因之沿误耳。”嘉靖壬子东吴董氏用宋本翻雕。
  行款同。《丁志》,明万历庚辰茅一相文霞阁,刻《蔡中郎集》十一卷,后有记云:“《中郎集》余得三本:一出无锡华氏,为卷十一,得文七十有一首,前后错杂,至不可句读;再得陈子器本,袭华之旧;最后得俞氏汝成本,益文二十有一,而损卷为六,其间亦稍稍补辑遗漏。今而后始睹中郎之完册云。”《黄记再续》,钞校本《蔡中郎集》十卷云:“顷得惠松崖阅本,系百三名家。而所校字多非旧钞、活字两本所有。其《太尉桥公碑》中‘临令赂财赃多罪正’,惠校云:案谢承书‘临淄令路芝’。余覆检活字本,云‘临淄令赂之赃多罪正’。旧钞云‘临淄令路之赃多罪正’。今就惠校核之,是惟旧钞为近。盖路本未误,芝仅脱■头。若活字本已讹路为‘赂’矣。”《瞿目》,钞校本《蔡中郎文集》十卷,有顾氏涧■三跋。其一云:“活字版似据一行书写本作底子,故数讹为‘如’,闲讹为‘因’之类,往往而有。若得宋椠,必多是正也。”又《瞿目》,《文苑英华辨证》十卷,云:“出锡山华氏兰雪堂,以铜字摆印。是书字句多所脱遗,未为精善。以其出自宋本,存之。”又《张志》,宋本赵汝愚《国朝诸臣奏议》一百五十卷,跋云:“是书除此本外,有明会通馆活字本,缪误不可枚举。如卷四十六,谢泌《论宰相枢密接见宾客疏》,卷六十一,傅尧俞《再论朱颖士李允恭疏》,此本俱存上半篇。卷一百廿四,苏辙《乞募保甲优等人刺为禁军疏》,存首二行;吕陶《论保甲二弊疏》,存下半篇。卷一百三十三,范仲淹《论元昊请和不可许者三大可防者三疏》,存首三叶,活字本俱删去,犹可曰以其残阙而去之。最可异者,如卷廿六,司马光《论任人赏罚要在至公名体礼数当自抑损疏》,‘恩虽至厚而人不可妬者何也’,‘众人’下此本缺两页,活字本于‘众人’下竟直接傅尧俞《上慈圣皇后乞还政疏》,‘诚赞翊援皇帝于藩邸以继大统’。卷一百廿四,范纯仁《乞拣阅保甲疏》,‘乞并结盘缠赴阙委殿前’下,此本缺两页,活字本于‘殿前’下竟直接王岩叟《乞免第四等第五等保丁冬教及罢畿内保甲第二疏》,‘释然放之也’。不思句之不贯,不顾文义之隔绝,藉非宋本尚存,奚从订正其误。”《黄记》:“宋本《文苑英华纂要》钞补甲集中,仍阙第二十八叶,会通馆活字本即据缺失之本开雕,并削去第二十九叶首行‘初赋’二字,以当十六卷之首叶。苟非宋本,何从知其伪乎!书之不可不藏宋刻如是。”此言其校勘不善也。盖华氏当日随得随印,主者既无安桂坡之精鉴,校者亦非岳荆溪之专门。徒以秘本流传,印行后又多为人翻刻,故世人耳食,益重其书耳。
  明华坚之世家
  《天禄琳琅》十,谓华坚姓名不见郡邑志乘,然吾窃疑为华燧之从子行。
  按,明华渚撰《勾吴华氏本书·华燧传》:本书三十三承事传之一。“会通公燧,字文辉。少于经史多涉猎,中岁好校阅异同,辄为辨证。手录成帙,遇老儒先生,即持以质焉。或广坐通衢,高诵琅琅,旁若无人。既乃范铜板锡字,凡奇书难得者,悉订正以行。曰:吾能会而通之矣。名其读书堂曰‘会通馆’,人遂以‘会通’称。或丈之,或君之,或伯仲之,皆曰‘会通’云。
  所著有《九经韵览》、《十七史节要》。其事时葺翁称色养。德辉按:时葺名方,字守方,以字行。时葺翁婴足疾,常寝卧。公为室寝西,每兄弟侍而退,则诵诗读礼于斯,以乐翁志。翁既卒,独庐于墓。著《治丧切问》,祭必率诸子斋于家。修谱,考世系论宗法颇详。家世以本富,公以劬书,不复经纪为务。家故少落,公漠如也。居之西数里,有原田积芜,公仿古井田制,沟洫之,疆界之。会公疾,不得就。然其规制可观,人谓公具经济才以此。
  公六十杖乡之年,修撰《钱福先生寿公序》,其言曰:“予尝与先生同寝处,见其昧爽而兴,操觚挥翰。环列四库书,童子分执。有所采掇,各简所执以献。至晚不辍,知其学之博而力之勤也如此。又尝读其所著《仁》、《性命》及《律吕》、《庙制》诸篇,皆舒徐典奥,究极理致,知其见之明而探之深也如此。又尝读其所慰伯兄诖误诗,知其天伦之笃而排难之勇也如此。又尝闻其少力家蛊,应公役,五十始读书,而句工笔粹,成一家言,知其志之坚而神之完也如此。’钱先生称质家言,其颂公也,其有所试哉。公年七十五卒。未剧时,自为志与铭。葬西寿山。吏部尚书乔公字表曰:“会通子者,庐墓以思亲,近乎孝。修族谱以论宗,近乎仁。补遗税以周人之急,近乎义。
  较刊群书以广其传,近乎文。自为墓铭以安死生之说,近乎知道。兼此数者,可谓有道君子也矣。公又别号梧竹氏。会通,从同也。’”又邵文庄宝《容春堂集》中,有《会通君传》云:“会通君,姓华氏,讳燧,字文辉。无锡人。少于经史多涉猎,中岁好校阅同异。辄为辨证,手录成帙,遇老儒先生,即持以质焉。既而为铜字板以继之,曰:“吾能会而通矣。’乃名其所曰‘会通馆’。人遂以‘会通’称。或丈之,或君之,或伯仲之,皆曰‘会通’云。
  君有田若干顷,称本富,后以劬书故,家少落,而君漠如也。三子:埙、奎、壁。”又《无锡县志》:“华珵,字汝德。以贡授大官署丞。善鉴别古奇器法书名画,筑尚古斋,实诸玩好其中。又多聚书,所制活板甚精密,每得秘书不数日而印本出矣。”《志》虽无坚名,然燧三子皆取土旁为名,则坚必其犹子,而煜则兄弟也。跋《艺文类聚》之华镜,以字义推之,则必坚之从子也。盖五行之次,火生土,土生金,镜者金旁字也。惟华珵乃从王旁,别为一例。珵刻有宋左圭《百川学海》,改窜宋本旧第,为世所讥。大约华氏所刻书,均不必可据。特以传世日稀,又无宋本可以比校,故书估、藏家展转推重也。
  明安国之世家
  安氏亦无锡富人。《常州府志》云:“安国,字民泰,无锡人。居积诸货,人弃我取。赡宗党,惠乡里,乃至平海岛,浚白茅河,皆有力焉,父丧,会葬者五千人。尝以活字铜版印《吴中水利通志》。”又《无锡县志》云:“安国,字民泰。富几敌国。居胶山,因山治圃,植丛桂于后冈,延袤二里馀。因自号桂坡。好古书画彝鼎,购异书。又西林胶山,安氏园也。嘉靖中,安桂坡穿池广数百亩,中为二山,以拟金、焦。至国孙绍芳,即故业大加丹雘,与天下名士游赏其中。二百年来,东南一名区也。”德辉按:国之子如山,嘉靖己丑八年进士,知裕州。均田得体,士民诵德,祀名宦,历仕至四川佥宪。孙希范,万历丙戌十四年进士,官南京吏部司封郎,以忤辅臣王锡爵,削籍归。与光禄顾宪成仿龟山讲学故址,辟东林书院,阐濂、洛、关、闽之学。暇则纂述诸书切身心性命者。卒之明年,子广誉、广居伏阙上疏,白其遗忠。特赠光禄寺少卿,赐恤典,请祀乡贤。事详《明史》本传。明德之后,必有达人,于安国见之矣。又按:希范曾孙绍杰,辑希范年谱,名《安我素先生年谱》。我素,希范之别号也。追述先世,云:其先黄姓。“洪武初,讳茂者,姑苏县珠里人。赘于长史安明善氏,蒙安姓。四传封户部员外郎。桂坡公讳安国,多远略,御海寇,浚白茅河,皆有力焉。好蓄古图书,铸汦字铜版,印《颜鲁公集》、徐坚《初学记》等书。重建胶山李忠定公祠,蠲田奉祀。邵文庄公宝撰记:足迹遍名山,交游遍海内,著游吟稿,载邑志行义。”据绍杰所述,先世印书,殊不明晰。盖国所印之书,《初学记》为刻本,《颜鲁公集》则活字印本。非《初学记》亦活字印也。《颜鲁公集》又有嘉靖二年安国刻本,则在活字印本之后。万历中,平原令刘思诚刻本即从之出。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四库全书总目》著录为安氏刻本,《提要》云:“万历中,真卿裔孙允祚所刊。脱漏舛错,尽失其旧。独此本为锡山安国所刻,然犹元刚原本也。”元刚,留元刚。宋嘉定间守永嘉,得宋敏求编十五卷本残木十二卷,失其三卷。乃以所见真卿文别为补遗,并撰次《年谱》付之,为后序。后人复即元刚之本分十五卷。安刻诸书,颇为世重。故详考其世系,而并辨其后人之误记者著于篇,是固谈书林掌故者所乐闻也。
  日本朝鲜活字版
  活字版之制,流入外藩最早者,莫如朝鲜、日本,而尤以日本为最精。
  以余考之,其盛行已在明初。永乐庚子冬,朝鲜国王命造铜字活板,又命新铸造大样铜字,印行《十八史略》,事详《森志》,《史略》下。《志》又有天顺八年,朝鲜国活字印板《尔雅注疏》十一卷。又弘治十年,朝鲜国活字印板《唐鉴音注》二十四卷。嘉靖二十三年甲辰,朝鲜宋麟寿活字印《陈简斋诗注》十五卷。大抵朝鲜活字本,始行于明初时。余藏有《国语韦昭注》,为铜活字大字本。后有跋云:“我东活字印书之法,始自太宗朝癸未,以经筵古注《诗》、《书》、《左传》为本,命判司平府事李稷等铸十万字,是为癸未字。世宗朝庚子,命工曹参判李藏等改铸,是为庚子字。甲寅,以《孝顺事实》、《为善阴骘》等书为字本,命集贤殿直提学金墩等铸二十馀万字,是为甲寅字。黄宗朝壬辰,正宗大王在东宫,仰请大朝以甲寅字所印《心经》、《万病回春》二书为字本,铸十五万字,藏于芸馆,是为壬辰字。正宗朝丁酉,命平安道观察使徐命膺以甲寅字为本,铸十五万字储之内阁;又于壬寅命平安道观察使徐浩修以本朝人韩构书为字本,铸八万馀字,亦储之内阁。
  壬子,命仿中国四库书聚珍版式,取字典字本,木刻大小三十二万馀字,名之曰生生字。甲寅,命内阁铜字移藏于昌庆宫之旧弘文馆,称以铸字所。丙辰,整理《仪轨》将印行,命奎章阁直提学李晚秀、奎章阁原任直阁尹行恁监董,以生生字为本,铸大字十六万,小字十四万馀,名之曰整理字。分储七欌,藏于铸字所。后六十二年,当宁丁巳,铸字所失火。戊午,命奎章阁检校提学金炳冀、奎章阁提学尹定铉、奎章阁提学金炳国主馆,铸整理大字八万九千二百三字,小字三万九千四百十六字;韩构字三万一千八百二十九字,与烬馀完字十七万五千六百九十八字,藏于铸字所。己未,命以整理字印《国语》。”盖铸字成,试印一书,例也。按此跋载高丽活字板始末极详,固知彼国虽僻处东隅,其文化之所渐被亦久矣。日本铜活字版书传世为古者,据《森志》所载,有文禄五年丙申,当明万历二十四年。甫庵道喜印《蒙求补注》三卷。庆长四年己亥,当明万历二十七年。敕印《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单经本二十六卷。庆长五年庚子,敕校《贞观政要》十卷。又足利学奉敕印《七经》、《孟子》八种、黄石公《三略》三卷。又十一年丙午,当明万历三十四年。敕印《武经七书》。又十二年了未,当明万历三十五年。直江兼续用铜雕活字印《六臣文选注》六十卷。元和四年戊午,当明万历四十六年,那波道圆印《白氏文集》七十一卷。承应二年癸巳,当顺治十年。印《朱子小学书》六卷。据余所见,有元初七年辛酉,当明天启元年。敕印《事实类苑》六十三卷。据余所藏,有安政二年乙卯,当咸丰五年。江都喜多邨学训堂印《太平御览》一千卷。明治十八年乙酉,当光绪十一年。弘教书院印《释藏》八千五百三十四卷。又皆煌煌巨册,与吾国武英殿聚珍本相颉颃。近则铅字风行,又便于铜铸、石印之法,更捷于检排。机器日新,而古法荡然,无所师授矣。
  颜色套印书始于明季,盛于清道咸以后朱墨套印,明启祯间,有闵齐极、闵昭明、凌汝亨、凌汝初、凌瀛初,皆一家父子兄弟刻书最多者也。闵昭明刻《新镌朱批武经七书》,闵齐伋刻《东坡易传》、《左传》,《老》、《庄》、《列》三子,《楚辞》,陶靖节、韦苏州、王右丞、孟浩然、韩昌黎、柳宗元诸家诗集,蜀赵崇祚《花间词》。凌汝亨刻《管子》。凌濛初、瀛初刻《韩非子》、《吕氏春秋》、《淮南子》。皆墨印朱批,字颇流动。其一色蓝印者,如《黄记》,《墨子》十五卷;《陆志》,《李文饶集》二十卷、《别集》十卷、《外集》四卷;《邵注四库简明目》,张登云刻《吕氏春秋》二十六卷,明万历丁亥刻张佳胤《崌崃集》二十七卷。此疑初印样本,取便校正,非以蓝印为通行本也。他如三色套印,则有《古诗归》十五卷、《唐诗归》三十六卷。其间用朱笔者锺惺,用蓝笔者谭元春也。四色套印,则有万历辛巳九年,凌瀛初刻《世说新语》八卷。其间用蓝笔者刘辰翁,用朱笔者王世贞,用黄笔者刘应登也。五色套印,明人无之。道光甲午涿州卢坤刻《杜工部集》二十五卷。其间用紫笔者明王世贞,用蓝笔者明王慎中,用朱笔者王士祯,用绿笔者邵长蘅,用黄笔者宋荦也,是并墨印而六色矣。斑斓彩色,娱目怡情,能使读者精神为之一振。然刻一书而用数书之费,非有巨赀大力,不克成功。故虞山二冯评点《才调集》,其从子武刻之,以重圈细圈分别,又以三角尖点划明。是亦节省工货之道。但一经翻刻,则易混淆,固不如套印之易于区别也。
  唐宋人类书刻本
  唐宋人类书,宋刻罕传,惟恃元明翻刻本相接续。而明刻有善有不善,是当分别观之。《白帖》原书,注文本略。《陆志》有北宋刊本三十卷,云:“题曰‘新雕白氏六帖事类添注出经’。每叶二十六行,每行二十六七字不等。小字双行,欧书极精。”德辉按:既曰“新添出经”,则知白氏原书注文必略。今《白孔六帖》合刻,注文无多,或是据原本。自以《孔帖》合并,宋孔传《六帖》亦三十卷。《天禄琳琅后编》五,有宋刊本,云:“乾道丙戌刊于泉南郡斋。前有泉守韩仲通序,盖即韩主刻者。”二书合并之始,据王应麟《玉海》云:“孔传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在南宋末年。”
  观《陆志》,有南宋刊残本《白孔六帖》,益足证应麟之语不谬矣。益无足观。《北堂书钞》经陈禹谟重刻,窜改旧文,任意补缀,好古者时恨不见原书。幸朱竹垞、钱遵王所传易名之《古唐类范》,犹在人间。孙星衍又得明陶九成钞本,属严铁桥孝廉可均校勘,仅刻陈本窜改太甚者,凡卷一至卷二十六,又卷一百二十二至卷一百六十,共五十五卷。盖《书钞》首尾诸卷,其残缺为尤甚也。然孙虽属严校勘,终其剞劂之资,出之庐江胡氏,故每卷末有“督理江西通省盐法道兼管瑞袁临等处地方庐江胡稷以影宋本校刊”字一行,又有“乌程严可均分校”一行。张文襄《书目答问》,有校明初写本《北堂书钞》五十五卷,云“严可均校四录堂本,罕见”。德辉按:《张目》以此本属之严氏四录堂,似未知此书为胡氏校刻,严只在校人之列也。大约功未及完,版亦涣散。光绪己丑,归安姚觐元以活字排印七十馀卷,印未竣而姚亦殁。盖此六十年间,两刻而两未成矣。今陶钞原本,为南海孔广陶所藏,孔于光绪戊子付刊。但校者非专门,以校语夹杂注中,阅之令人目炫。
  是则不过存其书而已。《初学记》卷末之三十卷,原卷久佚,明刻皆以安国桂坡馆刻本为善。而此卷与他卷缺佚,多出臆补。其后晋藩、沈藩、扬州九洲书屋、徐守铭宁寿堂请本,皆从之出,未有善本订正也。独陈大科刻本自序云:“南国妄一男子,谬以其意损益之,至窜入宋事什二三。”似即指安刻而言。然所刻亦未可信。今陆心源《群书拾补》,以元刻较安刻以下各本,详略异同之处至八卷之多,而与陈本亦绝不合。世称乾隆内刻古香斋袖珍本,出自元椠,究亦与明本无殊。是固此书一重公案也。《艺文类聚》,有明正德乙亥十年,华镜兰雪堂活字印本,又有万历丁亥十五年,王世贞序刻本,二本讹脱大致相同。自来考据家多重陆采刻小字本及宗文书堂本,以其源出宋椠,文句完全,详于大字、活字两本也。《太平御览》宋本,自明张溥析分五百卷为二女奁货,其书久成破镜。至乾嘉时存三百六十卷,藏黄丕烈士礼居,为“百宋一廛”中宋本之冠。后存三百卷,归之陆心源皕宋楼。陆没后,其子将其书尽售于日本岩崎静嘉堂,中国遂无宋本矣。明人倪灿以活字印五百部,同时即有重刻,前皆有万历改元黄正色序。而错简误字,疑似颇多。然有绝胜嘉庆二十三年鲍崇城刻小字本之处。鲍刻自谓所据为宋本,阮文达元为作序,亦极称之。其言无可徵信。此外有嘉庆十四年张海鹏刻大字本,嘉庆十七年汪氏活字印本,近日本安政乙卯校宋活字印本,皆云从宋本旧钞校勘,以校明刻。时或不逮,盖明时两本虽有讹错,究未擅改。误书思之一适,此邢子才有为而言也。
  绘图书籍不始于宋人
  徐康《前尘梦影录》云:“绣像书籍,以宋椠《列女传》为最精。顾抱冲得而翻刻,上截图像,下截为传。仿佛武梁造像,人物车马极古拙。相传为顾虎头绘。按:顾刻无图,阮福仿宋刻有图。又顾虎头画,亦阮刻推揣之词,非相传有此说。徐氏云云,殆误记耳。元椠则未之见,明代最为工细。
  曾见《人镜阳秋》及郑世子载堉《乐书》、《隋炀艳史》、《元人百种曲》首袠、《水浒传》首本、《隋唐演义》首袠,皆有绘画。国朝则《万寿盛典》、《南巡盛典》首袠,图像系上官竹庄、山水皆石谷子画,即《图书集成》中有图数十册,悉名手所绘,镌工绝等。自兵劫以来,此种珍本均不得见矣。”
  又云:“松江沈绮堂所刻宋本《梅花喜神谱》,颇为博雅君子所赏鉴。沈氏家本素封,有池亭园林之胜,改七芗尝居停其处。谱中梅花,皆其一手所临,印本今尚有之。鲍渌饮刻《知不足斋丛书》,亦附刊焉。吾谓古人以图书并称。凡有书必有图。《汉书·艺文志》论语家,有《孔子徒人图法》二卷,盖孔子弟子画像。武梁祠石刻七十二弟子像,大抵皆其遗法。而《兵书略》所载各家兵法,均附有图。《隋书·经籍志》礼类,有《周官礼图》十四卷。
  又注云:“梁有《郊祀图》二卷,亡。’又载郑玄及后汉侍中阮谌等《三礼图》九卷。论语类,有郭璞《尔雅图》十卷。又注云:“梁有《尔雅图赞》二卷,郭璞撰。亡。’晋陶潛诗云‘流观山海图’,是古书无不绘图者。顾自有刻板以来,惟《绘图列女传》尚存孤本。”而徐氏所未见者,有元大德本《绘图列女传》、元板《绘像搜神前后集》、毛扆《秘本书目》著录。吾友姚子梁观察文栋有其书。明刻《三教搜神大全》七卷颇精,即此书改名分卷。吾曾仿刻。明仇英《绘图列女传》、十六卷,明汪道昆本。刘书增辑。
  至乾隆时原版犹存,售于鲍以文廷博,始印行之。明顾鼎臣《状元图考》、三卷,万历己酉刻本。咸丰六年汉阳叶氏重刊行。《增编会真记》,《缪续记》云:四卷,明顾玄纬辑。《校记》一卷,《杂录》四卷,图绘字书极精。
  隆庆元年众芳书斋校刻本。等。尚非当时希有之书,何以未之尽睹?至元人影宋钞本《尔雅图》四卷,下卷分前后。有嘉庆六年曾燠仿刻本。金贞祐二年宋宁宗之嘉定七年,嵩州福昌孙夏氏书籍铺印行《经史证类大观本草》三十一卷、宋唐慎微撰。附《本草衍义》二十卷,宋寇宗奭撰。有元大德壬寅六年,宗文书院重刊本,又有明万历了丑五年,重刊元大德本。金泰和甲子宋宁宗之嘉泰四年,晦明轩刊《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三十卷,有明成化四年商辂序刻本,又有嘉靖癸未二年,重刊成化本。元李衍《竹谱详录》七卷,有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本,绘图均极精能,不下真本一等。而外此如传奇、杂曲,吾所藏者,明刻《三国志演义》、二十册,前有图二百四十幅。余藏本不全,《缪续记》有全册。《玉茗堂四梦》及明吴世美《惊鸿记》、单槎仙《蕉帕记》、无名人《东窗记》、高奕《四美记》、闵刻《西厢记》之类,其工致者尤多。又内府刻《避署山庄图咏》二卷、《补萧云从离骚全图》二卷,山水人物,妙擅一时。今虽传本日希,言藏书者不可不留心采访矣。
  辑刻古书不始于王应麟
  古书散佚,复从他书所引搜辑成书,世皆以为自宋末王应麟辑《三家诗》始。不知其前即已有之。宋黄伯思《东观馀论》中,有《跋慎汉公所藏相鹤经后》云:“按《隋·经籍志》、《唐书·艺文志》,《相鹤经》皆一卷,今完书逸矣。特马总《意林》及李善《文选注》、鲍照《舞鹤赋》钞出大略,今真静陈尊师所书即此也。而流俗误录著故相国《舒王集》中,且多舛午。
  今此本既精善,又笔势婉雅,有昔贤风概,殊可珍也。”据此,则辑佚之书,当以此经为鼻祖。今陶九成《说郛》中尚有其书,钱谦益《绛云楼书目》亦载有钞本。虽不知视真静书如何,要之此风一开,于古人有功不浅。乾嘉以来,为是学者,如余萧客之《古经解钩沉》、任大椿《小学钩沉》、孙冯翼《经典集林》、张澍《二酉堂丛书》、王谟《汉魏遗书钞》、《晋唐地理书钞》、茆泮林《十种古佚书》,于经、史、子三者,各有所取重。然以多为贵,则严可均《上古三代先秦两汉魏晋南北六朝先唐古文》,黄奭《汉学堂丛书》,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皆统四部为巨编。严辑虽名古文,实包经、子、史在内。其搜采宏博,考证精详,较黄、马二书尤为可据。虽断珪残璧,不诚书林之巨册乎。至有专嗜汉郑氏学者,元和惠栋开山于前,曲阜孔广林《通德遗书》接轸于后,而黄奭复有《高密遗书》之辑,皆不如袁钧《郑氏佚书》晚出之详。余每慨陶九成《说郛》、张溥《汉魏百三家》所录各书,不注出处,所收全集,反多节删。使孙、严生当其时,必不如此简略。后有作者,当必有所取则矣。
  丛书之刻始于宋人
  丛书举四部之书而并括之,诚为便于购求之事。宋人《儒学警悟》、《百川学海》二者,为丛书之滥觞。《儒学警悟》,宋太学俞鼎孙同上舍兄经编。
  其书分七集,一集为《石林燕语辨》卷一之十,叶梦得撰,汪应辰辨。二集为《演繁露》卷十一之十六,程大昌撰。三集为《■真子》卷十七之二十一,马永贞撰。四集为《考古编》卷二十二之三十一,程大昌撰。五集为《扪虱新话上集》卷三十二之三十五,六集为《扪虱新话下集》卷三十六之三十九,陈善撰。七集为《萤雪集说》卷四十上之四十下。每卷题《儒学警悟》,一集至七集止。题与记数皆同,目录后有“嘉泰辛酉正吉十有五日建安俞成元德父谨跋”一则。二卷有题识云:“壬戌三月初有七日,承议郎前剑州通判俞闻中梦达刊之于家塾。”壬戌为嘉泰二年。《百川学海》,前人考定为咸淳癸酉刻,则《儒学警悟》犹在其前。而其通连计卷,不各还各书。近世如吴省兰《艺海珠尘》、阮文达元《皇清经解》,皆于每卷大题列本名,次行列书名、撰人。板心则本名居中,在鱼尾上,书名小字傍列鱼尾下。即《四库全书》钞本亦然。然统群书为一书,翻检未为不便。而欲列架分类,则有漶散之虞。光绪中,长沙王氏刻《皇清经解续编》,多有主一书为一种,如知不足斋、守山阁各丛书之例者。王氏泥阮刻之例,不欲别自为书,因是全书中多有据稿本刊刻,而不能单印单行,是亦恨事也已。
  似丛书非丛书似总集非总集之书
  有其书似丛书而非丛书,似总集而非总集,如北宋刻《江西诗派》,南宋陈思《群贤小集》及《江湖集》之类是也。自后,明俞宪之《盛明百家》,国朝吴之振之《宋诗钞》,顾嗣立之《元诗选》,皆网罗散失,一朝文献,赖以得传。此其例既非张溥《汉魏百三家》之全诗文可以比拟,亦非《全唐诗》、《全唐文》之单刻诗文可以类求,欲知一代诗文风气,盖舍此无可问途矣。至于《永乐大典》依韵编收,《图书集成》分类纂录,并皆册逾万帙,囊括百家,斯诚簿录以来之奇闻,道释两藏所却步。宜乎残膏剩馥,沾溉后人,断简零篇,流传四裔。唐哉皇哉!古今修撰之宏,未有比于斯二部者。
  有明圣清两朝之文治,谓非成祖、圣祖有以肇造之欤。《永乐大典》有百馀本在萍乡文芸阁学士廷式家。文故后,其家人出以求售。吾曾见之,皆入声韵。白纸八行朱丝格钞,书面为黄绢裱纸。盖文在翰林院窃出者也。《图书集成》原本初印,吾在湘乡陈篁仙方伯湜家中见之。缺五百馀卷。黄纸印蓝绢面,其中图画最精。其书于同治三年克复南京得之,相传为粤寇伪王石达开败后遗弃者。石寇好文,行营必以书籍自随,亦雅贼也。
  宋元明官书许士子借读
  刻书以便士人之购求,藏书以便学徒之借读,二者固交相为用。宋明国子监及各州军郡学,皆有官书以供众读。今其事略可考见者:《天禄琳琅》一,宋版《春秋公羊经传解诂》十二卷,书中每间数纸,辄有真书木印,曰“鄂州州学官书”,曰“鄂泮官书,带去准盗”。考王应麟《玉海》,咸平四年六月,诏郡县有学校聚徒讲诵之所,赐《九经书》一部。大观二年六月,州学藏书阁赐名“稽古”。则州郡学置官书,自宋初已然。李心传《朝野杂记》载:“王瞻叔为学官,尝请摹印诸经疏及《经典释文》,贮郡县以赡学,或省系钱各市一本,置之于学。”是南渡后犹重其事。且有准盗之条,官守为綦严矣。《天禄琳琅》三,宋版《六臣注文选》,中有宋宝庆宝应州印及“官书不许借出”木记。按:《文献通考·舆地考》,载宋理宗宝庆间,以逆全之乱,降淮阴郡为淮安军,又以宝应县为宝应州。是宝应州之名自理宗时始建,故官印于州名之上冠以纪年。自后,元明以来,其制未改。《陆志》、《陆跋》,北宋刻大字本《资治通鉴》,卷中有“静江路学系籍官书”朱文长印。第六卷前有朱文木记,曰:“关借官书,常加爱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仍令司书明白登簿,一月一点,毋致久假。或损坏去失,依理追偿,收匿者闻公议罚。”《天禄琳琅后编》二,宋版《大易粹言》,册末纸背印记,云:“国子监崇文阁官书,借读者必须爱护,损坏阙污,典掌者不许收受。”《天禄琳琅后编》三,宋版陆德明《经典释文》三十卷,云:“每册有蒙古篆官印及纸背国子监崇文阁印记。”与《大易粹言》同。考皇庆二年六月建崇文阁于国子监,见《元史·仁宗本纪》。此盖当时旧藏,亦即《天禄琳琅后编》所著录之物也。所载印文,官书误作书籍。《张志》,宋刻《经典释文》残本;《黄赋注》,淳熙台州公使库本《颜氏家训》;《钱记》,宋版《黄氏补千家注纪年杜工部诗史》;均有此印记。但以阙污为阙失,此因印文篆字不明晰之故。然《颜氏家训》,今见《缪续记》,正作阙失,则《天禄琳琅》误矣。《陆集》,宋本《王状元集诸家注分类东坡先生诗集》二十五卷、《纪年录》一卷,卷中有“庆元路提学副使邵晒理书籍”关防。
  据王圻《续文献通考》,提学副使有收掌书籍之责。可见元时护惜官书之具于功令也。《黄书录》,宋本《孟浩然集》,卷中有“翰林国史院官书”楷书朱记一。瞿木夫云:“此是元时印。余所见宋刻唐人文集多有此印。”明时官书见于诸家记载者:《钱日记》云,黄荛圃斋中见宋刻《旧唐书》不全本,卷首朱印“绍兴府镇越堂官书”八字,《黄书录》、《瞿目》载亦同。
  宋陈亮编《欧阳先生文粹》五卷,卷中多正书木印,云:“安抚提刑汪郎中置到绍兴府学官书,许生员关看,不许带出学门。”顾自宋元明累朝嘉惠士林,而制度未为完备。我朝乾隆时,《四库》书成,于江浙间建文澜、文汇、文宗三阁,谕令士子愿读中秘书者,就阁中传钞。夐乎千载一时,为汉唐所未有,何论宋元以下也。
  宋元明印书用公牍纸背及各项旧纸
  宋时印书,多用故纸反背印之,而公牍尤多。《黄赋注》、《黄书录》,《北山集》四十卷,程俱致道撰,用故纸刷印。钱少詹有跋云:“验其纸背,皆乾道六年官司簿帐。其印记文可辨者,曰湖州司理院新朱记,曰湖州户部瞻军酒库记,曰湖州监在城酒务朱记,曰湖州司狱朱记,曰乌程县印,曰归安县印,曰湖州都商税务朱记。意此集板刻于吴兴官廨也。”又聊城杨氏海源阁仿宋刻《花间集》十卷,王鹏运跋云:“系用淳熙十一、十二等年册子纸印行。其纸背官衔略可辨识者,曰儒林郎观察支使措置酒务施,成忠郎监在城酒务贾,成□郎本州指使差监拜斛场吴,江夏县丞兼拜斛场温,□□郎本州指使差监大江渡潘,进口尉差监猪羊柜董,进义副尉本州指使监公使库范,鄂州司户参军戴,成义郎添差本州排岸差监本津关发收税刘,信义郎本州准备差使监公使库朱。除江夏县丞鄂州司户参军二官,馀皆添差官。此书其刻于鄂州乎?”《黄记》,宋本《芦川词》二卷,云:“宋板书纸背多字迹,盖宋时废纸亦贵也。此册宋刻固不待言,而纸背皆宋时册籍。朱墨之字,古拙可爱,并间有残印记文。惜已装成,莫可辨认,附著之以待藏是书者留意焉。”又宋本《北山小集》四十卷,云:“书友胡益谦持《北山小集》示余,欲一决其宋本与否。余开卷指示纸背曰,此书宋刻宋印。子不知宋本,独不见其纸为宋时册子乎?胡深谓余为不欺。”《瞿目》,宋刊本《洪氏集验方》五卷,云:“其书以淳熙七八两年官册纸背所印,中铃官印,惜不可识。”《莫录》,宋绍兴本《集古文韵》五卷,云:“纸背大半是开禧元年黄州诸官致黄州教授书状,纸背状中首尾结衔。一曰朝散郎权知黄州军州事王可大,一曰秉义郎新添差黄州兵马监押赵善觊,一曰训武郎黄州兵马都监兼在城巡检徐霭,一曰迪功郎黄冈县尉巡捉私茶盐礬铜钱私铸铁钱兼催纲陆工程,一曰朝奉郎行户部员外郎吴猎,一曰武略郎添差淮南西路将领张□,一曰学谕章准,一曰学生教谕李起北,一曰学生直学徐灏,一曰升大,失其官及姓,凡十人。其本官结衔则云‘从事郎黄州州学教授吕吾衍’。足见尔时交际仪式。”《瞿目》,吕祖谦《皇朝文鉴》一百五十卷,云:“纸面俱钤纸铺朱记,卷二十五至二十七,纸背有字,审是星命家言。其中有宝庆二年云云。的是宋椠宋印也。”《陆续志》,影宋钞本《方言》十三卷,后有无名氏跋曰:“余旧藏子云《方言》,正是此本。而楮墨尤精好,纸背是南宋枢府诸公交承启札。翰墨灿然,于今思之,更有东京梦华之感。辛丑五月三日书。”《丁志》,唐冯贽《云仙散录》一卷,云:“宋开禧元祀临江郭应祥刻。镂板宽大,字画端秀,且用嘉泰及开禧等年官印册纸所印。历六百数十年,古香袭人。有徐渭仁跋。”又宋巾箱本《欧阳先生文粹》五卷,“绵纸,背有宋时公牍并钤宋印。然余谓不独宋印如此也,元明印书亦然。”《陆志》,北宋刊本《尔雅疏》,“其纸乃元致和至顺中公牍,有蒙古文官印。
  盖金入汴京,尽辇国子监秘书监书版而北,事载《北盟会编》及《靖康要录》。
  至顺上距靖康,甫二百年,其版尚存,故有元时印本耳。”又《陆跋》,宋刻本《欧公本末》四卷,“吕祖谦编,嘉定中严陵詹义民刻版。纸背乃延祐四年官册,盖元初印本。”《陆志》,北宋蜀刻大字本《汉书》残本八卷,“纸背皆无时公牍。”《张志》,元刊本《隋书》八十五卷,“纸背系洪武初年行移文册。”《黄记》,元刊本幽兰居士《东京梦华录》十卷,云:“印本当在明初,盖就其纸背文字验之,有‘本班助教廖崇志,堂西二班学正翁深、学正江士鲁考讫,魏克让考讫,正谊堂、诚心堂西二班民生黄刷卷远差易中等论语大诰’云云。虽文字不可卒读,而所云皆国子监中事,知废纸为监中册籍也。”又明刻本《侨吴集》十二卷,云:“乃弘治中张习重刊本。
  字迹古雅,与所藏张来仪、徐北郭诸集悉同。惟纸背皆明人笺翰简帖。虽非素纸印本,然古气斑斓,亦自可观。宋元旧本往往如是,又何伤也。”《丁志》,明翻宋本《李端诗集》三卷,云:“用弘治元年至四年苏州府官册纸背所印。”《缪续记》,宋刊元修明印本《国语》二十一卷,“以成化二十馀年册纸印行。”元西湖书院本《国朝文类》七十卷,“明中叶册籍纸印。”
  观此数则,知古时纸料之坚故,可一用再用。而古人爱惜物力之意,亦可于此见之矣。
  明以来刻本之希见
  藏书家贵宋元本,于近刻则奴仆之,此大惑也。如明人胡维新《两京遗编》,《四库书目提要存目》谓其不应收刘劭《人物志》、刘勰《文心雕龙》,以其非两京书,诋其去取绝无义例。其实此类书在明时刻本中,其精校胜于吴琯《古今逸史》及商维濬《稗海》等书。程荣《汉魏丛书》以外,无与之并轸者也。是书传本绝少,孙星衍《祠堂书目》影写数种,等于旧刻名钞。
  顾元庆《文房小说》四十家,黄丕烈士礼居仅有《开元天宝遗事》一种、《梅妃传》一种。云《太真外传》别一钞本,《高力士传》竟无其书,以不得尽有《顾刻四十种》为恨。吾藏全册,为明金孝章俊明旧藏,题签为金手书真迹。然此犹明刻也。至同时人刻书亦有不得见者,如毛氏汲古阁刻始一终亥北宋本《说文解字》三十卷,为顾亭林所未见。故其著《日知录》云:“《说文》原本次第不可见,今以四声刻者,徐铉所定。”按:此指《说文篆韵谱》。
  是亭林不知有毛本也。冯已苍手钞《汗简》跋,引及始一终亥之《说文》,不知为毛刻耶,抑别一旧刻本也。康熙六年,陈上年属张弨刻明本《广韵》,发端于李天生、顾亭林二人。故前校勘人姓名四行,为陈上年、张弨、顾炎武、李因笃。乃江藩《汉学师承记·阎若璩传》,述顾千里广圻语,以若璩为亭林门人,云顾刻《广韵》,前列校勘门人有若璩名。不知《广韵》为陈刻,非顾刻,且若璩并未与闻。是江、顾均不见陈刻《广韵》也。顾、阎之学出于朱子,江藩抑于记之卷末。故造此言,托之千里,以诬若璩背弃师门。
  如《宋学源渊记》诋罗有高负气于讼之类。亦以陈刻《广韵》流传颇稀,故敢为此不实之词,厚诬贤哲。康熙甲申,张士俊泽存堂刻《玉篇》、《广韵》。
  此为考据经学者必备之书,而亦非十分希见之本。陈澧《东塾读书记》云:“《玉篇》、《广韵》有张士俊本,未见。邓显鹤重刻本绝佳。”东塾负一时重名,而不求板本,毋乃良工示人以璞,非所宜也。尤可异者,汪中自刻《述学》大字本,书面题“问礼堂藏板”,而其子喜孙刻《遗书》小字本,绝不道及。即《学行记》详记《述学》刻本,亦不知有家刻。阮文达元《车制图考》二卷,乾隆五十七年文达自刻单行,后并入《揅经室集》,只一卷。
  公弟亨《瀛洲笔谈》载文达各书,初不知有此单刻。此皆一家论述,至子不知其父,弟不知其兄。何有于宋元,何有于未刊行之孤本?忆戊子偕计过山东,于羊流店逆旅中,见壁间悬有七言楹帖云:“购求天下单行本,饱读人间未见书。”不知何人联句,又不知何以为无名子书之旅馆壁间。然此二语,谈何容易!吾尝戏作《三恨诗》:“恨不读《永乐大典》,恨不读敦煌石室藏书,恨不读《道藏》。”三者,《永乐大典》曾见入声百馀册,首尾割裂,不能成一完书。敦煌石室藏书,上虞罗叔蕴振玉、吴县王幹臣同年仁俊有影摹本数种行世,惜不得其全。《道藏》,则关中之华阴庙、吴中之玄妙观,数经兵燹,无片纸之存。往年吾辑《淮南万毕术》,见《道藏》目有《淮南服玉法》,又有《三十六水法》,亟欲钞刻,无从访求。犹幸于旧书摊头获残本数种,中有宋彭耜《道德经集注》。搜辑先少保石林公《老子解》一书,差为幸快之事。世安得有未见书为吾饱读哉!
  书林清话卷九
  内府刊钦定诸书
  足本礼亲王《啸亭杂录续录》载有本朝钦定各书一则,谨录于右。云:“列圣万几之暇,乙览经史,爰命儒臣,选择简编,亲为裁定。颁行儒宫,以为士子仿模规范,实为万世之巨观也。今胪列其目于右。经部:《易经通注》四卷,德辉谨按:《四库总目》九卷云:“顺治十三年大学士傅以渐、左庶子曹本荣奉敕撰。”《日讲易经解义》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纂,诏大学士李光地编。”《御纂周易述义》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年奉敕撰。”《日讲书经解义》十三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十九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大学士库勒纳等奉诏编。”《钦定书经传说汇纂》二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末圣祖仁皇帝敕撰,雍正八年告成,世宗宪皇帝御制序文刊行。”《钦定诗经传说汇纂》二十卷,谨按:《四库》有序二卷。云:“康熙末圣祖仁皇帝御定,刻成于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制序颁行。”《御纂诗义折中》二十卷,谨案:《四库》同。云:“乾隆二十年皇上御纂。”
  《钦定周官义疏》四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三年御定。”
  《钦定仪礼义疏》四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三年御定。”
  《钦定礼记义疏》八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三年御定。”
  《日讲礼记解义》二十卷,谨按:《四库》六十四卷。云:“为圣祖仁皇帝经筵所讲,皆经御定而未及编次成帙。皇上御极之初,乃命取繙书房旧稿校刊颁行。”《日讲春秋讲义》六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是书为圣祖仁皇帝经筵旧稿,世宗宪皇帝复加考论,乃编次成帙。”《钦定春秋传说汇纂》三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三十八年奉敕撰。”《御纂春秋直解》十六卷,谨按:《四库》十五卷。云:“乾隆二十三年奉敕撰。”《御注孝经》一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十三年世祖章皇帝御撰。”《御纂孝经集注》一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御定。”《日讲四书解义》二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纂律吕正义》五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纂律吕正义后编》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一年奉敕撰。”《御定康熙字典》四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钦定西域同文志》二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八年奉敕撰。”《御定音韵阐微》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四年奉敕撰,雍正四年告成。世宗宪皇帝御制序文刊刻颁行。”《钦定同文韵统》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五年奉敕撰。”《钦定叶韵汇辑》五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五年奉敕撰。”《钦定音韵述微》一百六卷。谨按:《四库》三十卷。云:“乾隆三十八年奉敕撰。”史部:《钦定明史》三百六十卷,谨按:《四库》三百三十六卷。云:“大学士张廷玉奉敕撰,乾隆四年书成。”《御批通鉴辑览》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一百十六卷,附《明唐桂二王本末》三卷。云:“乾隆三十二年奉敕撰。”《御定通鉴纲目三编》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年奉敕撰。”《开国方略》三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三十八年奉敕撰。”《御定三逆方略》,谨按:《四库》六十卷。云:“康熙二十一年大学士勒德洪等奉敕撰。”《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四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七年大学干温达等撰进。”《平定金川方略》三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三年大学士来保等恭撰。”《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五十四卷、《正编》八十五卷、《续编》三十三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三十七年大学士傅恒等恭撰。”《平定两金川方略》一百五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六年大学士阿桂等恭撰。”《临清纪略》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二年奉敕撰。”《兰州纪略》,谨按:《四库》二十卷。云:“乾隆四十六年奉敕撰。”《石峰堡纪略》,谨按:《四库》二十卷。云:“乾隆四十九年奉敕撰”《台湾纪略》,谨按:《四库》七十卷。云:“乾隆五十三年奉敕撰。”《平定廓尔喀纪略》,《平苗纪略》,《平定三省教匪纪略》,《辛酉工赈纪略》,《太祖高皇帝圣训》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五年,圣祖仁皇帝恭编,乾隆四年我皇上敬制序文,宣付剞劂。”《太宗文皇帝圣训》六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末,世祖章皇帝编次,未竟。康熙二十六年圣祖仁皇帝续成。乾隆四年皇上御制序文刊布。”《世祖章皇帝圣训》六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六年圣祖仁皇帝恭编,乾隆四年皇上御制序文刊布。”
  《圣祖仁皇帝圣训》六十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九年世宗宪皇帝恭编,乾隆六年皇上御制序文刊布。”《世宗宪皇帝圣训》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五年皇上恭编,御制序文刊布。”《高宗纯皇帝圣训》三百卷,《上谕内阁》一百五十九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七年世宗宪皇帝命和硕庄亲王允禄缮录刊布,以雍正九年告成。皇上即祚,复命和硕和亲王弘昼编次。雍正八年至十三年上谕校正《续刻》,补为全书。
  以乾隆六年告成。”《硃批谕旨》三百六十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十年奉敕撰,乾隆三年告成。”《钦定明臣奏议》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六年奉敕编。”《钦定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六年奉敕撰。”《钦定蒙古回部王公表传》六十卷,谨按:《四库》只《蒙古王公功绩表传》十二卷。云:“乾隆四十四年奉敕撰。”《钦定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八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九年奉敕撰。”《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十二卷,谨按:《四库》同。
  云:“乾隆四十一年奉敕撰。”《御定月令辑要》二十四卷,谨按:《四库》有《图说》一卷。云:“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大清一统志》五百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九年奉敕撰。”《钦定热河志》八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六年奉敕撰。”《钦定日下旧闻考》一百三十卷,谨按:《四库》一百二十卷。云:“乾隆三十九年奉敕撰。”《钦定满洲源流考》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三年奉敕撰。”《钦定皇舆西域图志》五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一年奉敕撰,乾隆二十七年创成初稿,嗣以版章日辟,规制益详,复增定为今本。”《皇清职贡图》九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六年奉敕撰。”《钦定盛京通志》一百卷,谨按:《四库》一百二十卷。云:“乾隆四十四年奉敕撰。”《词林典故》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九年命掌院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纂辑。是书乾隆十二年告成,御纂序文刊行。”《续词林典故》□卷,谨按:嘉庆十年敕撰《皇朝词林典故》六十四卷。盖即此书,不名续也。《钦定历代职官表》□□卷,谨按:《四库》六十三卷。云:“乾隆四十五年奉敕撰。”《钦定大清会典》一百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九年奉敕撰。”《新定大清会典》□□卷,谨按:此当是嘉庆戊寅新修之本,止八十卷。《大清会典则例》一百八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九年奉敕撰。”《新定大清会典则例》一百八十卷,《钦定续文献通考》二百五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二年奉敕撰。”《钦定皇朝文献通考》二百六十二卷,谨按:《四库》二百六十六卷。云:“乾隆十二年奉敕撰。”《钦定续通志》一百四十四卷,《钦定皇朝通志》一百卷,谨按:《四库》二百卷。云:“乾隆三十二年奉敕撰。”《钦定皇朝通典》二百卷,谨按:《四库》一百卷。云:“乾隆三十二年奉敕撰。”《幸鲁盛典》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七年衍圣公孔毓圻等撰进。”《万寿圣典》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六旬万寿,内直诸臣所纂录也。”
  《钦定大清通礼》四十卷,谨按:《四库》五十卷。云:“乾隆元年奉敕撰,越二十一年告成。”《南巡盛典》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三十五年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晋等恭撰进。”《皇朝礼器图式》二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四年奉敕撰,乾隆三十一年又命廷臣重加校补,勒为此编。”《国朝宫史》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七年奉敕撰,乾隆二十四年复命增修,越两载而告成。”《续国朝宫史》□□卷,《钦定满洲祭神祭天典礼》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二年奉敕撰。”《八旗通志初集》二百五十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敕撰,乾隆四年告成,御制序文颁行。”《八旗通志二集》□□卷,谨按:浙江《文澜阁书目》载此书三百四十二卷。卷首十二卷,目录二卷。集中档案至乾隆六十年止,称高宗为皇上,盖嘉庆初元敕修,于进御敕太上皇者。”《大清律例》四十七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五年奉敕撰,御制序文颁行。”《钦定天禄琳琅》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年奉敕撰。”《御制评鉴阐要》二十卷,谨按:《四库》十二卷。云:“乾隆三十六年大学士刘统勋等编次恭进。”子部:《御撰资政要览》三卷、《后序》一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十二年世祖章皇帝御撰。”《圣谕广训》一卷,谨按:《四库》同。云:“圣谕十六条,圣祖仁皇帝所颁《广训》一万馀言,世宗宪皇帝推绎。”《庭训格言》一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八年世宗宪皇帝追述圣祖仁皇帝天语,亲录成编。”《御制人臣儆心录》一卷,谨按:《四库》入史部。云:“顺治十二年世祖章皇帝御撰。”《御制日知荟要》一卷,谨按:《四库》四卷。云:“乾隆元年皇上御制。”《御定孝经衍义》一百卷,谨按:《四库》同。云:“是书为顺治十三年奉敕所修,至康熙二十一年告成。圣祖仁皇帝亲为鉴定,制序颁行。”《御定内则衍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十三年世祖章皇帝御定。”《御纂性理精义》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纂朱子全书》六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执法成宪》八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六年世宗宪皇帝敕撰,雍正十三年书成奏进。乾隆三年御制序文颁行。”《钦定授时通考》七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年奉敕撰,乾隆七年进呈钦定。御制序文颁行。”《钦定医宗金鉴》九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四年奉敕撰。”《御定历象考成》四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历象考成后编》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年奉敕撰。”《御定仪象考成》三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九年奉敕撰,乾隆十七年告成,御制序文颁行。”《御定数理精蕴》五十三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星历考原》六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诏大学士李光地等重为考定,以成是编。”《钦定协纪辨方书》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年奉敕撰,越三年告成,进呈钦定。”《钦定佩文斋书画谱》一百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七年圣祖仁皇帝御定。《秘殿珠林》二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九年奉敕撰。”《石渠宝笈》四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九年奉敕撰。《续石渠宝笈》□□卷,谨按:沈初《西清笔记》云:“《珠林》、《宝笈》二书,乾隆辛亥续编。”但未载卷数。《钱录》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五年奉敕撰。”《钦定西清古鉴》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四年奉敕撰。”《钦定西清砚谱》二十四卷,谨按:《四库》二十五卷。
  云:“乾隆四十三年奉敕撰。”《御定古今图书集成》五千二百卷,谨按:此书《四库》未著录。据阮元编《天一阁书目》云:“乾隆三十九年,御赐《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卷。圣祖仁皇帝御撰。雍正四年,世宗宪皇帝御制序,略言:“皇考命儒臣广罗群籍,分门别类,统为一书。经历岁时,久而未就,特命尚书蒋廷锡等重加编校。凡厘定三千馀卷,增删数十万言。图绘精审,考定详悉。列为六编,析为三十二典。’其部六千馀,其卷一万云。盖是书经两朝始成。”余见原书,板本阔大,图绘极工。光绪初元上海书坊有石印、铅字排印两种。末年,慈圣取原书付上海石印三百部,时以颁赐内直诸臣。
  《钦定渊鉴类函》四百五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九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骈字类编》二百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八年圣祖仁皇帝敕撰,雍正四年告成,世宗宪皇帝制序颁行。”
  《御定分类字锦》六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六十一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子史精华》一百六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末圣祖仁皇帝敕修,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御定颁行。”《御定佩文韵府》四百四十二卷,谨按:《四库》四百四十四卷。康熙五十年圣祖仁皇帝御定。
  《御定韵府拾遗》一百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注道德经》二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十三年世祖章皇帝御撰。”集部:《圣祖仁皇帝初集》四十卷、《二集》五十卷、《三集》五十卷、《四集》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自康熙二十二年癸亥以前为《初集》,三十六年丁丑以前为《二集》,五十年辛卯以前为《三集》。至五十一年壬辰以后,六十一年壬寅以前,世宗宪皇帝命和硕庄亲王允禄编为《四集》。通一百七十六卷,合为一编。”《世宗宪皇帝文集》三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凡文二十卷,诗十卷。文分十三体。诗则前七卷曰《雍邸集》,皆康熙壬寅以前作。后三卷曰《四宜堂集》,则御极以后作也。”《高宗纯皇帝乐善堂全集》三十卷,《御制文初集》三十卷、《二集》四十卷、《馀集》二卷,《御制诗初集》四十四卷、《二集》九十四卷、《三集》一百卷、《四集》一百二十卷、《五集》一百四十卷、《馀集》□卷,谨按:《四库御制乐善堂文集》定本三十卷,乾隆二十三年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蒋溥等奉敕重编。《御制文初集》三十卷、《二集》四十四卷,《御制诗初集》四十八卷、《二集》一百卷、《三集》一百十二卷、《四集》一百十二卷。《今上皇帝味馀书室集》□□卷,《御制文初集》□□卷,《御制诗初集》□□卷、《二集》□□卷,《御定全唐文》一千卷,谨按:嘉庆十九年文华殿大学士董诰奉敕编辑。《御选古文渊鉴》六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选,内阁学士徐乾学等奉敕编注。”《御定赋汇》一百四十卷、《外集》□□卷、《补遗》二十二卷,谨按:《四库》一百四十卷、《外集》二十卷、《逸句》二卷、《补遗》二十二卷。云:“康熙四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全唐诗》九百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
  《御定佩文斋咏物诗选》四百八十二卷,谨按:《四库》四百八十六卷。云:“康熙四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历代题画诗类》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康熙四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选四朝诗》二百九十二卷,谨按:《四库》三百一十二卷。宋七十八卷,金二十五卷,元八十一卷,明一百二十八卷。云:“康熙四十八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右庶子张豫章等奉敕编次。”《御定全金诗》七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选唐诗》三十二卷,谨按:《四库》有《附录》三卷。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选唐宋文醇》五十卷,谨按:《四库》五十八卷。云:“乾隆三年御定。”《御选唐宋诗醇》四十七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五年御定。”《皇清文颖》一百二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中圣祖仁皇帝诏大学士陈廷敬编录,未竟。世宗宪皇帝复诏续辑,亦未即蒇功。我皇上申命廷臣乃断自乾隆甲子以前排纂成帙。”《续皇清文颖》□□卷,《钦定四书文》四十一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元年内阁学士方苞奉敕编。”《御定历代诗馀》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命侍读学士沈辰垣等搜罗旧集,定著斯编。”《御定词谱》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曲谱》十四卷。
  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四年奉敕撰。”谨按:以上所列至嘉庆止。然嘉庆一朝亦未尽载。盖著者为当时人,未断代也。顾如乾隆五十三年,《钦定诗经乐谱全书》三十卷、《乐律正俗》一卷;乾隆二十年,《钦定翻译五经》五十八卷、《四书》二十九卷;乾隆三十六年,《钦定增订清文鉴》三十二卷、《补编》四卷、《总纲》八卷、《补总纲》二卷;乾隆四十四年,《钦定满洲蒙古汉字三合切音清文鉴》三十三卷;乾隆四十六年,《钦定辽金元三史国语解》四十六卷;康熙五十一年,《钦定历代纪事年表》一百卷;乾隆四十二年,《钦定蒙古源流》八卷;雍正九年,《上谕八旗》十三卷、《上谕旗务议覆》十二卷、《谕行旗务奏议》十三卷;乾隆四十七年,《钦定河源纪略》三十六卷;乾隆十九年,《钦定盘山志》二十一卷;乾隆三十二年,《钦定续通典》一百四十四卷;乾隆五十四年,《钦定八旬万寿盛典》一百二十卷;乾隆四年,《钦定康济录》六卷;乾隆四十三年,《钦定国子监志》六十二卷;乾隆四十一年,《钦定武英殿聚珍板程式》一卷;乾隆三十四年,《钦定校正淳化阁帖释文》十卷;康熙四十六年,《御批通鉴纲目》五十九卷、《通鉴纲目前编》十八卷、《外纪》一卷、《举要》三卷、《通鉴纲目续编》二十七卷;乾隆四十八年,《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六卷;乾隆十四年,《御览经史讲义》三十一卷;康熙四十七年,《钦定广群芳谱》一百卷;乾隆四十七年,《钦定补绘离骚全图》二卷;康熙六十一年,《御定千叟宴诗》四卷;乾隆五十五年,《钦定千叟宴诗》三十六卷;均《四库》著录之书,不知何以未得悉举。又如顺治《御撰劝善要言》一卷,谨按:原书清文,未翻译。光绪十七年加译,颁浙江官书局刊行。康熙二十年,《钦定选择历书》十卷;一名万年历书。康熙五十年,《御制避暑山庄图咏》二卷;雍正十一年,《御制大义觉迷录》四卷;《乾隆御制拟白居易乐府》四卷;嘉庆□□年,《钦定天禄琳琅书目后编》二十卷;嘉庆元年,《钦定千叟宴诗》三十四卷;谨按:此为乾隆八旬有五万寿庆典事,在《四库全书》告成之后。其书题“乾隆六十一年”,盖大内称嘉庆元、二、三年为六十一、二、三年也。或在《四库》修书以前,或在《四库》成书之后。虽总目未载,在嘉庆时传本必多。至《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二百卷、《钦定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二十卷,以习闻习见之巨册,而纪载缺如,甚矣藏书与读书之难也。
  四库发馆校书之帖式
  乾隆纂修《四库》时,每书发交馆臣,首帖一纸,翰林院储存底本,往往见之。其式如右。□者,原空字格,填写数目也。
  连前共交过万千百十字
  此卷计万千百十字
  殿覆
  校处于月日收于月日覆校毕交
  收讫
  十页于月日收到写本于月日校毕交覆
  分校处于月日签出处发交誉录写成
  武英
  殿于
  月日
  发出
  第卷底本十页
  按右式所载收发、签校、誊录等名目。开馆时皆设有专官,总校、分校以翰林编检为之,又有缮书处总校官、分校官,则翰林、六部郎中、主事内阁中书、国子监学录皆有其人。至缮书处收掌官,则止科中书、国子监典簿、学正等。武英殿收掌官,仅各部笔帖式,无大臣也。诸人姓名、职衔均载《钦定四库全书》卷首。其签校各书异同之处,于乾隆四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奉上谕,令该总裁另为编次,与《总目提要》一体付聚珍板排刊流传,即今《武英殿聚珍板丛书》所印《四库全书考证》一百卷是也。当时签校或误,处分甚轻。总裁、总校、分校等按次记过,三月查核,交部议处,原不过薄示惩儆。此见乾隆四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上谕,亦载《钦定四库全书》卷首,可覆按也。
  武英殿聚珍板之遗漏
  自《武英殿聚珍板丛书》出,于是明《永乐大典》中世所罕见各书,亦已十获七八矣。然吾犹有恨者,当时编检诸臣急于成功,各韵散见之古书,既采之未尽,而其与见行刻本有异者,全不知取以校勘。甚有见行者非足本,《大典》中有足本,亦遂忽略检过,不得补其佚文。可知古今官修之书,潦草大都相类。当时历城周书昌编修永年,亲在馆中,独为其难。如馆臣初未采及之宋《三刘文集》,永年搜辑之,始入《四库》。自后徐星伯松辑宋《中兴礼书》、《续礼书》、《宋会要》,赵怀玉辑苏过《斜川集》,辛启泰辑《稼轩诗文词佚篇》。近则文芸阁廷式、缪艺风荃孙,从残册中搜获各种尤多,则当时漏略亦可概见矣。
  无锡秦刻《九经》之精善
  王士祯《分甘馀话》云:“近无锡秦氏摹宋刻小本《九经》,剞劂最精,点画不苟。闻其板已为大力者负之而趋。余曾见宋刻于倪检讨雁园灿,许与秦刻方幅正同。然青出于蓝而青于蓝矣。”吾按:秦本亦有翻刻,其原刻不分卷,每叶四十行,行二十七字,上格标载音义。凡《易》二十一叶,《书》二十六叶,《诗》四十七叶,《左传》一百九十八叶,《礼记》十三叶,《周礼》五十五叶,《孝经》三叶,《论语》十六叶,《孟子》三十四叶,见《天禄琳琅后编》宋版。《丁志》秦刻,即据此本。别有重刻秦本,每半叶十四行,行二十八字。其书为《周易》三卷,《诗经》四卷,《书经》四卷,《春秋》十七卷,《周礼》六卷,《礼记》六卷,《孝经》一卷,《论语》二卷,《孟子》七卷,合五十卷。附《大学中庸章句》一卷,《小学》二卷。或云所据别一南宋巾箱本,原刻字画精细,几可乱真,重刻则失之甚远。此等书在当时为坊刻,以备场屋童试温经之用者,故皆止有白文。《丁目》云:“密行小字《五经》,每半叶二十行,行二十七字。行密如樯,字纤如发,盖即秦刻祖本之不全者。”丁谓为北宋刻,殊失鉴别。年来丁藏已散,此本不知归于谁氏。为之慨然。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一
  国初人刻书,亦有高下。纳兰成德之《通志堂经解》,表章宋元人遗书,其功诚不可没。然主裁者无卓识,而门户之见过深,凡诸家经解,非程朱一派则削而不录。又其所刻本有宋元旧本可据,而全不取以校勘。观何义门焯批阅目录注文,则当时之草草可知矣。若曹寅所刻《小学五种》、《楝亭十二种》,又为内府刻《全唐诗》,则固胜于纳兰成德远甚,然不如张士俊《泽存堂五种》,摹仿宋刻,极肖极精。自明至国朝,刻工如此之精研者,盖亦鲜矣。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二
  《通志堂经解》本为徐乾学所刻,何焯所校。《通志堂经解》目录属称东海,是当时并不属之纳兰成德也。乾隆五十年二月二十九日奉上谕:“四库全书馆进呈《补刊通志堂经解》一书,朕阅成德所作序文,系康熙十二年,计其时成德年方幼稚,何以即能淹通经术?向即闻徐乾学有代成德刻《通志经解》之事,兹令军机大臣详查成德出身本末,乃知成德于康熙十一年壬子科中式举人,十二年癸丑科中式进士,年甫十六岁。徐乾学系壬子科顺天乡试副考官,成德由其取中。夫明珠在康熙年间柄用有年,势焰薰灼,招致一时名流如徐乾学等,互相交结,植党营私。是以伊子成德年未弱冠,夤缘得取科名。自由关节,乃刻《通志堂经解》,以见其学问渊博。古称皓首穷经,虽在通儒,非义理精熟毕生讲贯者,尚不能单心阐扬,发明先儒之精蕴。而成德以幼年薄植,即能广搜博采,集经学之大成,有是理乎!更可证为徐乾学所裒辑,令成德出名刊刻,俾藉此市名邀誉,为逢迎权要之具耳。夫徐乾学、成德二人,品行本无足取,而是书荟萃诸家,典赡赅博,实足以表章六经。朕不以人废言,故命馆臣将版片之漫漶断烂阙者补刊齐全,订正讹谬,以臻完善,嘉惠儒林。但徐乾学之阿附权门,成德之滥窃文誉,则不可不抉其隐微,剖悉原委,俾定论昭然,以示天下后世。著将此旨录载书首。”盖纳兰即明珠之子。当时徐乾学、高士奇与之结纳,故徐为作序,盛推其校刻之功。其言虽不免过于夸侈,然纳兰成德究为贵介中有才德者。世传所著《饮水词》、《侧帽词》,饶有宋人风格。平生与无锡词人顾梁汾贞观交契。吴汉槎兆骞以科场案牵连,谪戍宁古塔,顾寄吴《金缕曲》词,为纳兰见之,读之泣下,白于明珠,以展转道地赦归。其人其事,皆艺林美谈。然则《通志堂经解》一书,或不必尽为徐所代刻,百年公论,后世自有知者。今小说有《红楼梦》一书,其中宝玉,或云即纳兰。是书为曹寅之子雪芹孝廉作,曹亦内府旗人。以同时人纪同时事,殆非架空之作。今《通志堂》全书初印者,全部绝少。乾嘉间,如孙星衍《孙祠书目》、倪模《江上云林图书目》所载,缺种极多。吾藏初印全本两部,可以睥睨诸君矣。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三
  姚元之《竹叶亭杂记》云:“《通志堂经解》,纳兰成德容若校刊,实则昆山徐健庵家刻本也。高宗有‘成德借名,徐乾学逢迎权贵’之旨。成德为明珠之子,徐以其家所藏经解之书,荟而付梓,镌成德名,携板赠之,序中绝不一语及徐氏也。书中有宋孙莘老《春秋经解》十五卷,而目录中无之。
  山东朱鸢湖在武英殿提调时,得是本,以外间无此书,用活字板印之。盖以通志堂未曾付刻也。其时校是本者为秦编修敦甫恩复。秦家有通志堂刻本,持以告朱。朱愕然,不知当日目中何以缺此也。秦云,据其所见,为目中所无者尚不止此。岂是书有续刻欤?”吾按:是书随刻随印,亦随时排目,故其目录有多寡之不同。据《邵注四库书目》,亦云林栗《周易经传集解》三十六卷,当时已经刊成,因栗曾劾朱子,遂毁其板。然则目录与刻书之不合,信有之矣。
  国朝刻书多名手写录,亦有自书者国初诸人刻书,多倩名手工楷书者为之。如倪霱为薛熙写《明文在》;侯官林吉人佶为王士祯书《渔洋精华录》,为汪琬书《尧峰文钞》,为陈廷敬书《午亭文编》;常熟王子鸿仪为渔洋书《诗续集》;《香祖笔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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