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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字疗饥

 
 
 

日志

 
 

南史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一  

2013-03-19 20:21:17|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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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一

 

王弘
  弘少好学,以清悟知名。弱冠爲会稽王道子骠骑主簿。珣 颇好积聚,财物布在人间,及薨,弘悉燔券书,一不收责,其 余旧业,悉委诸弟。时内外多难,在丧者皆不得终其哀,唯弘 徵召一无所就。
  桓玄克建业,收道子付廷尉,臣吏莫敢瞻送,弘时尚居丧, 独道侧拜辞,攀车涕泣,论者称焉。
  宋武帝召补镇军谘议参军,以功封华容县五等侯,累迁太 尉左长史。从北征,前锋已平洛阳,而未遣九锡,弘衔使还都 讽朝廷。时刘穆之掌留任,而旨乃从北来,穆之愧惧发病,遂 卒。宋国建,爲尚书仆射掌选,领彭城太守。奏弹世子左卫率 谢灵运,爲军人桂兴淫其嬖妾,灵运杀兴弃尸洪流,御史中丞 王准之曾不弹举。武帝答曰:“端右肃正风轨,诚副所期,自 今以爲永制。”于是免灵运官。后迁江州刺史,省赋简役,百 姓安之。
  永初元年,以佐命功,封华容县公。三年入朝,进号卫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帝因宴集曰:“我布衣,始望不至此。” 傅亮之徒并撰辞,欲盛称功德。弘率尔对曰:“此所谓天命, 求之不可得,推之不可去。”时称其简举。
  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谋废立,召弘入朝。文帝即位, 以定策安社稷,进位司空,封建安郡公,固辞见许。进号车骑 大将军,开府、刺史如故。徐羡之等以废弑罪,将及诛,弘以 非首谋,且弟昙首又爲上所亲委。事将发,密使报弘。羡之既 诛,迁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给班剑三十人。上 西征谢晦,与彭城王义康居守,入住中书下省,引队仗出入, 司徒府权置参军。元嘉五年春,大旱,弘引咎逊位。先是彭城 王义康爲荆州剌史,镇江陵,平陆令河南成粲与弘书,诫以盈 满,兼陈彭城王宜入知朝政,竟陵、衡阳宜出据列藩。弘由是 固自陈请。乃降爲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六年,弘又上表陈彭城王宜入辅,并求解州,义康由是代 弘爲司徒,与之分录。弘又辞分录。弘博练政体,留心庶事, 斟酌时宜,每存优允。与八座丞郎疏曰:“同伍犯法,无人士 不罪之科,然每至诘谪,辄有请诉。若常垂恩宥,则法废不行, 依事纠责,则物以爲苦。恐宜更爲其制。”时议多不同,弘以 爲:
  谓之人士,便无庶人之坐;署爲庶人,辄受人士之罚,不 其颇欤?谓人士可不受同伍之谪,取罪其奴客,庸何伤邪?无 奴客,可令输赎。有修身闾阎,与群小实隔,又或无奴僮,爲 衆所明者,官长二千石便亲临列上,依事遣判。又主守偷五疋, 常偷四十疋,并加大辟。议者咸以爲重。弘以爲:

       小吏无知,临财易昧。或由疏慢,事蹈重科。宜进主守偷 十疋,常偷五十疋死,四十疋降以补兵。至于官长以上,荷蒙 荣禄,冒利五疋乃已爲弘,士人至此,何容复加哀矜。且此辈 人士可杀不可谪,谓宜奏闻,决之圣旨。文帝从弘议。弘又上 言:“旧制,人年十三半役,十六全役。今四方无事,应存消 息。请以十五至十六爲半丁,十七爲全丁。”从之。及弟昙首 亡,文帝嗟悼不已,见弘流涕歔欷,弘敛容而已。既而彭城王 义康言于帝曰:“昙首既爲家宝,又爲国器,弘情不称,何也?” 帝曰:“贤者意不可度。”其见体亮如此。
  九年进位太保,领中书监,馀如故。其年薨。赠太保、中 书监,给节,加羽葆、鼓吹,增班剑爲六十人。諡曰文昭公, 配食武帝庙庭。
  弘既人望所宗,造次必存礼法。凡动止施爲及书翰仪体, 后人皆依放之,谓爲王太保家法。虽历藩辅,而不营财利,薨 亡之后,家无馀业。而轻率少威仪。客有疑其讳者,弘曰 : “家讳与苏子高同。”性褊隘,人有忤意,辄加詈辱。少尝摴蒱 公城子野舍,及后当权,有人就弘求县。此人尝以蒱戏得罪, 弘诘之曰:“君得钱会戏,何用禄爲。”答曰:“不审公城子 野何所在。”弘默然。自领选及当朝总录,将加荣爵于人者, 每先呵责谴辱之,然后施行;若美相盼接语欣欢者,必无所谐。 人问其故,答曰:“王爵既加于人,又相抚劳,便成与主分功, 此所谓奸以事君者也。若求者绝官叙之分,既无以爲惠,又不 微借顔色,即大成怨府,亦鄙薄所不任。”问者悦伏。子锡嗣。
  锡字寡光,位太子左卫率、江夏内史,高自位遇。太尉江 夏王义恭当朝,锡箕踞大坐,殆无推敬。卒,子僧亮嗣,齐受 禅,降爵爲侯。僧亮弟僧衍,位侍中。弘少子僧达。
  僧达幼聪敏,弘爲扬州时,僧达六七岁,遇有通讼者,窃 览其辞,谓爲有理。及大讼者亦进,弘意其小,留左右,僧达 爲申理,闇诵不失一句。兄锡质讷乏风采。文帝闻僧达早慧, 召见德阳殿,应对闲敏,上甚知之,妻以临川王义庆女。
  少好学,善属文,爲太子舍人。坐属疾而于扬列桥观斗鸭, 爲有司所纠,原不问。性好鹰犬,与闾里少年相驰逐,又躬自 屠牛。义庆闻之,令周旋沙门慧观造而观之,僧达陈书满席, 与论文义,慧观酬答不暇,深相称美。诉家贫求郡,文帝欲以 爲秦郡。吏部郎庾仲文曰:“王弘子既不宜作秦郡,僧达亦不 堪莅人。”乃止。迁太子洗马,母忧去职。
  与兄锡不协。锡罢临海郡还,送故及奉禄百万以上,僧达 一夕令奴辇取无馀。服阕,爲宣城太守。性好游猎,而山郡无 事,僧达肆意驰骋,或五日三日方归,受辞辩讼,多在猎所。 人或逢,不识,问府君所在。僧达且曰:“在近。”其后徙义 兴。
  及元凶弑立,孝武发寻阳,沈庆之谓人曰:“王僧达必来 赴义。”人问其所以,庆之曰:“虏马饮江,王出赴难,见其 在先帝前,议论开张,执意明决,以此言之,其必至也。”僧 达寻至,孝武即以爲长史。及即位,爲尚书右仆射。僧达自负 才地,一二年间便望宰相。尝答诏曰:“亡父亡祖,司徒司空。” 其自负若此。
  后爲护军将军,不得志,乃求徐州,上不许。固陈,乃以 爲吴郡太守。时期岁五迁,弥不得意。吴郭西台寺多富沙门, 僧达求须不称意,乃遣主簿顾旷率门义劫寺内沙门竺法瑶得数 百万。荆、江反叛,加僧达置佐领兵。台符听置千人,而辄立 三十队,队八十人。立宅于吴,多役功力,坐免官。后孝武独 召见,傲然了不陈逊,唯张目而视。及出,帝叹曰:“王僧达 非狂如何?乃戴面向天子。”后顔师伯诣之,僧达慨然曰 : “大丈夫甯当玉碎,安可以没没求活。”师伯不答,逡巡便退。
  初,僧达爲太子洗马在东宫,爱念军人朱灵宝,及出爲宣 城,灵宝已长。僧达诈列死亡,寄宣城左永之籍,注以爲子, 改名元序。啓文帝以爲武陵国典卫令,又以补竟陵国典书令, 建平国中军将军。孝建元年,事发,又加禁锢。表谢言不能因 依左右,倾意权贵。上愈怒。僧达族子确少美姿容,僧达与之 私款。确叔父休爲永嘉太守,当将确之郡,僧达欲逼留之,确 知其意,避不往。僧达潜于所住屋后作大坑,欲诱确来别,杀 埋之。从弟僧虔知其谋,禁呵乃止。御史中丞刘瑀奏请收案, 上不许。二年,除太常,意尤不悦。顷之,上表解职,文旨抑 扬。侍中何偃以其言不逊,啓付南台,又坐免官。
  先是,何尚之致仕,复膺朝命,于宅设八关斋,大集朝士, 自行香,次至僧达曰:“愿郎且放鹰犬,勿复游猎。”僧达答 曰:“家养一老狗,放无处去,已复还。”尚之失色。大明中, 以归顺功,封宁陵县五等侯,累迁中书令。黄门郎路琼之,太 后兄庆之孙也,宅与僧达门并。尝盛车服诣僧达,僧达将猎, 已改服。琼之就坐,僧达了不与语,谓曰:“身昔门下驺人路 庆之者,是君何亲?”遂焚琼之所坐床。太后怒,泣涕于帝曰: “我尚在而人陵之,我死后乞食矣。”帝曰:“琼之年少,无 事诣王僧达门,见辱乃其宜耳 。僧达贵公子,岂可以此加罪 乎?”太后又谓帝曰:“我终不与王僧达俱生。”先是,南彭 城蕃县人高闍、沙门释昙标、道方等共相诳惑,自言有鬼神龙 凤之瑞,常闻箫鼓音,与秣陵人蓝宏期等谋爲乱,又结殿中将 军苗乞食等起兵攻宫门。事发,凡党与死者数十人。僧达屡经
犯忤,上以爲终无悛心,因高闍事陷之,收付廷尉,于狱赐死。 时年三十六。帝亦以爲恨,谓江夏王义恭曰:“王僧达遂不免 死,追思太保馀烈,使人慨然。”于是诏太保华容文昭公门爵 国姻,一不贬绝。
  时有苏宝者名宝生,本寒门,有文义之美,官至南台侍御 史、江宁令,坐知高闍谋反,不即闻啓,亦伏诛。
  僧达子道琰,徙新安。元徽中,爲庐陵内史,未至郡,卒。
  子融。
  融字元长,少而神明警慧。母临川太守谢惠宣女,性敦敏, 教融书学。博涉有文才,从叔俭谓人曰:“此儿至四十,名位 自然及祖。”举秀才,累迁太子舍人。以父宦不通,弱年便欲 绍兴家业,啓齐武帝求自试,迁秘书丞。从叔俭初有仪同之授, 赠俭诗及书,俭甚奇之,笑谓人曰:“穰侯印讵便可解。”历 丹阳丞,中书郎。
  永明末,武帝欲北侵,使毛惠秀画汉武北伐图,融因此上 疏,开张北侵之议。图成,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游幸辄观焉。 九年,芳林园禊宴,使融爲曲水诗序,当时称之。上以融才辩, 使兼主客,接魏使房景高、宋弁。弁见融年少,问:“主客年 几?”融曰:“五十之年,久踰其半。”景高又云:“在北闻 主客曲水诗序胜延年,实愿一见。”融乃示之。后日,宋弁于 瑶池堂谓融曰:“昔观相如封禅,以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 序,用见齐主之盛。”融曰:“皇家盛明,岂直比踪汉武,更 惭鄙制,无以远匹相如。”上以魏所送马不称,使融问之曰: “秦西冀北,实多骏骥,而魏之良马,乃驽不若,将旦旦信誓, 有时而爽,駉駉之牧,遂不能嗣?”宋弁曰:“当是不习地土。” 融曰:“周穆马迹遍于天下,若骐骝之性,因地而迁,则造 父之策,有时而踬。”弁曰:“王主客何爲勤勤于千里?”融
曰:“卿国既异其优劣,聊复相访,若千里斯至,圣上当驾鼓 车。”弁曰:“向意既须,必不能驾鼓车也。”融曰:“买死 马之骨,亦以郭隗之故。”弁不能答。
  融躁于名利,自恃人地,三十内望爲公辅。初爲司徒法曹, 诣王僧佑,因遇沈昭略,未相识。昭略屡顾盼,谓主人曰 : “是何年少?”融殊不平,谓曰:“仆出于扶桑,入于汤谷,照 耀天下,谁云不知,而卿此问?”昭略云:“不知许事,且食 蛤蜊。”融曰:“物以群分,方以类聚,君长东隅,居然应嗜 此族。”其高自标置如此。
  及爲中书郎,尝抚案叹曰:“爲尔寂寂,邓禹笑人。”行 遇朱雀桁开,路人填塞,乃捶车壁曰:“车中乃可无七尺,车 前岂可乏八驺。”
  及魏军动,竟陵王子良于东府募人,板融甯朔将军、军主。 融文辞捷速,有所造作,援笔可待,子良特相友好。晚节大习 骑马,招集江西伧楚数百人,并有干用,融特爲谋主。武帝病 笃暂绝,子良在殿内,太孙未入,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合口 断东宫仗不得进,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上重苏,朝事委 西昌侯鸾。梁武谓范云曰:“左手据天下图,右手刎其喉,愚 夫不爲。主上大渐,国家自有故事,道路籍籍,将有非常之举, 卿闻之乎?”云不敢答。俄而帝崩,融乃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 西昌侯闻,急驰到云龙门,不得进,乃曰:“有敕召我。”仍 排而入,奉太孙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音响如锺,殿内 无不从命。融知不遂,乃释服还省,叹曰:“公误我。”
  郁林深怨融,即位十馀日,收下廷尉狱。使中丞孔珪倚爲 奏曰:“融姿性刚险,立身浮竞,动迹惊群,抗言异类。近塞 外微尘,苦求将领,遂招纳不逞,扇诱荒伧。狡弄威声,专行 权利,反复唇齿之间,倾动颊舌之内,威福自己,无所忌惮, 诽谤朝政,历毁王公。谓己才流,无所推下,事暴远近,使融 依源据答。”融辞曰:“囚实顽蔽,触行多愆。但夙忝门素, 得奉教君子。爰自总发,迄将立年,州闾乡党,见许愚慎。过 蒙大行皇帝奖育之恩,又荷文皇帝识擢之重,司徒公赐预士林, 安陆王曲垂盼接,前后陈伐虏之计,亦仰简先朝。今段犬羊乍 扰,令囚草撰符诏。及司徒宣敕招募,同例非一,实以戎事不 小,不敢承教。续蒙军号,赐使招集,衔敕而行,非敢虚扇。 且‘张弄威声’,应有形迹 。‘专行权利’,又无赃贿 。‘反 复唇齿之间 ’,未审悉与谁言 ?‘倾动颊舌之内’,不容都无
主此。自上甘露颂及银瓮啓、三日诗序、接虏使语辞,竭思称 扬,得非诽谤。囚才分本劣,谬被策用,悚怍之情,夙宵兢惕, 自循自省,并愧流言。伏惟明皇临宇,普天蒙泽,戊寅赦恩, 轻重必宥,百日旷期,始蒙旬日,一介罪身,独婴宪劾。”融 被收,朋友部曲,参问北寺,相继于道;请救于子良,子良不 敢救;西昌侯固争不得。诏于狱赐死,时年二十七。临死叹曰: “我若不爲百岁老母,当吐一言。”融意欲指斥帝在东宫时过 失也。 先是,太学生会稽魏准,以才学爲融所赏,既欲奉子良, 而准鼓成其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窃相谓曰:“竟陵才弱, 王中书无断,败在眼中矣。”及融诛,召准入舍人省诘问,遂 惧而死,举体皆青,时人以准胆破。融文集行于时。
  微字景玄,弘弟光禄大夫孺之子也。少好学,善属文,工 书,兼解音律及医方卜筮阴阳数术之事。宋文帝赐以名蓍。初 爲始兴王友,父忧去职。微素无宦情,服阕,除南平王铄右军 谘议参军,仍爲中书侍郎。时兄远免官历年,微叹曰:“我兄 无事而屏废,我何得而叼忝踰分 ?”文帝即以远爲光禄勋 。
  微爲文好古,言颇抑扬,袁淑见之,谓爲诉屈。吏部尚书 江湛举微爲吏部郎,微确乎不拔。时论者或云微之见举,庐江 何偃亦参其议。偃虑爲微所咎,与之书自陈。微报书深言尘外 之适。其从弟僧绰宣文帝旨使就职,因留之宿。微妙解天文, 知当有大故,独与僧绰仰视,谓曰:“此上不欺人,非智者其 孰能免之。”遂辞不就。寻有元凶之变。
  微常住门屋一间,寻书玩古,遂足不履地。终日端坐,床 席皆生尘埃,唯当坐处独净。弟僧谦亦有才誉,爲太子舍人, 遇疾,微躬自处疗,而僧谦服药失度,遂卒。深自咎恨,发病 不复自疗,哀痛僧谦不能已,以书告灵。僧谦卒后四旬而微终, 遗令薄葬,不设车需旐鼓挽之属,施五尺床爲灵,二宿便毁,以 常所弹琴置床上,何长史偃来,以琴与之。无子,家人遵之。 所着文集传于世。赠秘书监。
  微兄远字景舒,位光禄勋。时人谓远如屏风,屈曲从俗, 能蔽风露。言能不乖物理也。
  远子僧佑字胤宗,幼聪悟,叔父微抚其首曰:“儿神明意 用,当不作率尔人。”雅爲从兄俭所重,每鸣笳列驺到其门候 之,僧佑辄称疾不前。俭曰:“此吾之所望于若人也。”世皆 推俭之爱名德,而重僧佑之不趋势也。
  未弱冠,频经忧,居丧至孝。服阕,发落略尽,殆不立冠 帽。举秀才,爲骠骑法曹,羸瘠不堪受命。
  雅好博古,善老、庄,不尚繁华。工草隶,善鼓琴,亭然 独立,不交当世。沛国刘瓛闻风而悦,上书荐之。爲着作佐郎, 迁司空祭酒,谢病不与公卿游。齐高帝谓王俭曰:“卿从可谓 朝隐。”答曰:“臣从非敢妄同高人,直是爱闲多病耳。”经 赠俭诗云:“汝家在市门,我家在南郭;汝家饶宾侣,我家多 鸟雀。”俭时声高一代,宾客填门,僧佑不爲之屈,时人嘉之。
  稍迁晋安王文学,而陈郡袁利爲友,时人以爲妙选。齐武 帝数阅武,僧佑献讲武赋,王俭借观不与。竟陵王子良闻其工 琴,于座取琴进之,不从命。永明末,爲太子中舍人,在直属 疾,不待对人辄去。中丞沈约弹之云:“肆情运气,不顾朝典, 扬眉阔步,直辔高驱。”坐赎论。时何点、王思远之徒请交, 并不降意。自天子至于侯伯,未尝与一人游。卒于黄门郎。子 籍。
  籍字文海,仕齐爲余杭令,政化如神,善于擿伏,自下莫 能欺也。性颇不俭,俄然爲百姓所讼。又爲钱唐县,下车布政, 咸谓数十年来未之有也。
  籍好学,有才气,爲诗慕谢灵运。至其合也,殆无愧色。 时人咸谓康乐之有王籍,如仲尼之有丘明,老聃之有严周。梁 天监中,爲轻车湘东王谘议参军,随府会稽郡。至若邪溪赋诗 云:“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刘孺见之,击节不能已已。 以公事免。
  及爲中散大夫,弥忽忽不乐,乃至徒行市道,不择交游。 有时涂中见相识,辄以笠伞覆面。后爲作唐侯相,小邑寡事, 弥不乐,不理县事。人有讼者,鞭而遣之。未几而卒。籍又甚 工草书,笔势遒放,盖孔琳之流亚也。湘东王集其文爲十卷云。 瞻字思范,弘从孙也。祖柳字休季,位光禄大夫、东亭侯。 父猷字世伦,位侍中、光禄大夫。瞻年六岁从师,时有伎经门 过,同业皆出观,瞻独不视,习业如初。从父僧达闻而异之, 谓其父猷曰:“大宗不衰,寄之此子。”年十二居父忧,以孝 闻。服阕,袭封东亭侯。后颇好逸游,爲闾里患,以轻薄称。 及长,折节修士操,涉猎书记,善碁工射。
  历位骠骑将军王晏长史。晏诛,出爲晋陵太守。洁己爲政, 妻子不免饥寒,时号廉平。王敬则作乱,瞻赴都,敬则经晋陵 郡,人多附之。敬则败,台军讨贼党,瞻言愚人易动,不足穷 法。齐明帝从之。所全万数。迁御史中丞。
  梁台建,爲侍中、吏部尚书。性率亮,居选部,所举多行 其意。颇嗜酒,每饮或弥日,而精神朗赡,不废簿领。梁武每 称瞻有三术:射、棋、酒也。卒,諡康侯。子长玄早卒。
  弘四弟:虞、柳、孺、昙首。虞字休仲,位廷尉卿。虞子 深字景度,有美名,位新安太守。柳、孺事列于前,昙首别卷。
  冲字长深,弘玄孙也。祖僧衍,位侍中。父茂璋字胤光, 仕梁位给事黄门侍郎。冲母,梁武帝妹新安公主,卒于齐世。 武帝深锺爱冲,赐爵东安亭侯。累迁侍中,南郡太守。习于法 令,政号平理,虽无赫赫之誉,久而见思。晓音乐,习歌舞, 善与人交,贵游之中,声名籍甚。
  侯景之乱,元帝承制,冲求解南郡让王僧辩,并献女伎十 人,以助军赏。侯景平,授丹阳尹。魏平江陵,敬帝爲太宰承 制,以冲爲左长史。绍泰中,累迁左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 开府仪同三司,给扶。
  陈武帝受禅,领太子少傅,加特进、左光禄大夫,领丹阳 尹,参撰律令。帝以冲前代旧臣,特申长幼之敬。文帝即位, 益加尊重,尝从幸司空徐度宅,宴筵之上,赐以几。光大元年 薨,年七十六,赠司空,諡曰元简。
  冲有子三十人,并致通官;第十二子瑒。
  瑒字子瑛,沈静有器局,美风仪。梁元帝时,位太子中庶 子。陈武帝入辅,以爲司徒左长史。文帝即位,累迁太子中庶 子、散骑常侍、侍中。父冲尝爲瑒辞领中庶子,文帝顾冲曰: “所以久留瑒于承华,正欲使太子微有瑒风法耳。”
  宣帝即位,历中书令,吏部尚书。瑒性宽和,务清静,无 所抑扬。迁尚书左仆射,加侍中,参选事。
  瑒居家笃睦,每岁时馈遗,遍及近亲。敦诱诸弟,禀其规 训。卒,赠特进,諡曰光子。
  瑒弟瑜字子珪,亦知名。美容仪。年三十,官至侍中。永 定元年使齐,以陈郡袁宪爲副。齐以王琳故,囚之。齐文宣每 行,载死囚以从,齐人呼曰供御囚。每佗怒,则召杀之。瑜及 宪并危殆者数矣,齐仆射杨遵彦每救护之。天嘉二年还朝,复 爲侍中。卒,諡曰贞子。
  论曰:语云“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晋自中原沸腾,介 居江左,以一隅之地,抗衡上国,年移三百,盖有凭焉。其初 谚云:“王与马,共天下。”盖王氏人伦之盛,实始是矣。及 夫休元弟兄,并举栋梁之任,下逮世嗣,无亏文雅之风。其所 以簪缨不替,岂徒然也。僧达倡狂成性,元长躁竞不止。



南史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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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首有智局,喜愠不见于色,闺门内雍雍如也。手不执金
玉,妇女亦不得以爲饰玩。自非禄赐,一毫不受于人。爲文帝
镇西长史,武帝谓文帝曰:“昙首辅相才也,汝可每事谘之。”
及文帝被迎入奉大统,议者皆致疑,昙首与到彦之、从兄华
并劝上行,上犹未许。昙首固陈,并言天人符应。上乃下,率
府州文武严兵自卫,台所遣百官衆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参军朱
容子抱刀在平乘户外,不解带者累旬。及即位,谓昙首曰 :
“非宋昌独见,无以致此。”以昙首爲侍中,领骁骑将军,容子
爲右军将军。诛徐羡之等及平谢晦,皆昙首及华力也。
  元嘉四年,车驾出北堂,使三更竟,开广莫门。南台云,
“应须白兽幡、银字檀”。不肯开 。尚书左丞羊玄保奏免御史
中丞傅隆以下。昙首曰:“既无墨敕,又阙幡檀,虽称上旨,
不异单刺。元嘉元年、二年,虽有再开门例,此乃前事之违。
今之守旧,未爲非礼。其不请白兽幡、银字檀,致开门不时,
由尚书相承之失,亦合纠正。”上特无问,更立科条。迁太子
詹事,侍中如故。
  自谢晦平后,上欲封昙首等,会燕集,举酒劝之,因拊御
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出诏以示之。昙首曰:
“岂可因国之灾,以爲身幸。陛下虽欲私臣,当如直史何。”
封事遂寝。
  时弘录尚书事,又爲扬州刺史。昙首爲上所亲委,任兼两
宫。彭城王义康与弘并录,意常怏怏,又欲得扬州。以昙首居
中分其权任,愈不悦。昙首固乞吴郡,文帝曰:“岂有欲建大
厦而遗其栋梁?贤兄比屡称疾,固辞州任,将来若相申许,此
处非卿而谁?”时弘久疾,屡逊位,不许 。义康谓宾客曰 :
“王公久疾不起,神州讵合卧临?”昙首劝弘减府兵力之半,
以配义康,乃悦。
  七年卒,时年三十七。文帝临恸,叹曰:“王詹事所疾不
救,国之衰也。”中书舍人周赳侍侧曰:“王家欲衰,贤者先
殒。”上曰:“直是我家衰耳。”赠光禄大夫。九年,以预诛
徐羡之等谋,追封豫甯县侯,諡曰文。孝武
时年二十九。始兴王浚尝问其年,僧绰自嫌早达,逡巡良久乃
答,其谦退若此。
  元嘉末,文帝颇以后事爲念,大相付托,朝政大小皆参焉。
从兄微,清介士也,惧其太盛,劝令损抑。僧绰乃求吴郡及广
州,并不许。会巫蛊事泄,上先召僧绰具言之。及将废立,使
寻求前朝旧典。劭于东宫夜飨将士,僧绰密以啓闻。上又令撰
汉、魏以来废诸王故事送与江湛、徐湛之。湛之欲立随王诞,
江湛欲立南平王铄,文帝欲立建平王宏,议久不决。诞妃即湛
之女,铄妃湛妹也。僧绰曰:“建立之事,仰由圣怀。臣谓惟
宜速断,几事虽密,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上曰 :
“卿可谓能断大事,此事不可不殷勤;且庶人始亡,人将谓我
无复慈爱之道。”僧绰曰:“恐千载之后,言陛下惟能裁弟,
不能裁儿。”上默然。江湛出合谓僧绰曰:“卿向言将不伤直
邪?”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
  及劭弑逆,江湛在尚书上省,闻变,曰:“不用王僧绰言
至此。”劭立,转僧绰吏部尚书。及检文帝巾箱及湛家书疏,
得僧绰所啓飨士并废诸王事,乃收害焉,因此陷北第诸侯王,
以爲与僧绰有异志。孝武即位,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湣侯。
  初,太社西空地,本吴时丁奉宅,孙皓流徙其家。江左初,
爲周顗、苏峻宅,后爲袁悦宅,又爲章武王司马秀宅,皆以凶
终;及给臧焘,亦频遇祸,故世称凶地。僧绰尝谓宅无吉凶,
请以爲第,始造,未及居而败。子俭。
  俭字仲宝,生而僧绰遇害,爲叔父僧虔所养。数岁,袭爵
豫甯县侯。拜受茅土,流涕呜咽。幼笃学,手不释卷。宾客或
相称美,僧虔曰:“我不患此儿无名,政恐名太盛耳。”乃手
书崔子玉座右铭以贻之。丹阳尹袁粲闻其名,及见之曰:“宰
相之门也。栝柏豫章虽小,已有栋梁气矣,终当任人家国事。”
言之宋明帝,选尚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 。帝以俭嫡母武康
公主同太初巫蛊事,不可以爲妇姑,欲开冢离葬。俭因人自陈,
密以死请,故事不行。
  年十八,解褐秘书郎,太子舍人,超迁秘书丞。依七略撰
七志四十卷,表献之。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母忧,服阕,爲
司徒右长史。晋令,公府长史着朝服,宋大明以来着朱衣。俭
上言宜复旧制,时议不许。及苍梧暴虐,俭告袁粲求外出,引
晋新安主婿王献之任吴兴爲例,补义兴太守。
  升明二年,爲长兼侍中,以父终此职,固让。先是,齐高
帝爲相,欲引时贤参赞大业,时谢朏爲长史,帝夜召朏,却人
与语久之,朏无言。唯有二小儿捉烛,帝虑朏难之,仍取烛遣
儿,朏又无言,帝乃呼左右。俭素知帝雄异,后请间言于帝曰:
“功高不赏,古来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北面居人臣,可
乎?”帝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因又曰:“俭蒙公殊眄,
所以吐所难吐,何赐拒之深。宋以景和、元徽之淫虐,非公岂
复宁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
岂唯大业永沦,七尺岂可得保?”帝笑曰:“卿言不无理。”
俭又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礼绝群后,微示变革。
当先令褚公知之,俭请衔命。”帝曰:“我当自往。”经少日,
帝自造彦回,款言移晷,乃谓曰:“我梦应得官。”彦回曰:
“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且吉梦未必便在旦夕。”
帝还告俭,俭曰:“褚是未达理。”虞整时爲中书舍人,甚闲
辞翰,俭乃自报整,使作诏。及高帝爲太尉,引俭爲右长史,
寻转左,专见任用。大典将行,礼仪诏策,皆出于俭,褚彦回
唯爲禅诏,又使俭参怀定之。
  齐台建,迁尚书右仆射,领吏部,时年二十八。多所引进。
时客有姓谭者,诣俭求官,俭谓曰:“齐桓灭谭,那得有君?
“答曰:“谭子奔莒,所以有仆。”俭赏其善据,卒得职焉。
高帝尝从容谓俭曰:“我今日当以青溪爲鸿沟。”对曰:“天
应人顺,庶无楚、汉之事。”
  时朝仪草创,衣服制则,未有定准,俭议曰:“汉景六年,
梁王入朝,中郎谒者金貂出入殿门。左思魏都赋云‘蔼蔼列侍,
金貂齐光’,此藩国侍臣有貂之明文 。晋百官表云‘太尉参军
四人,朝服武冠’,此又宰府之明文。”又疑百僚敬齐公之礼,
俭又曰:“晋王受命,劝进云,‘冲等眷眷’,称名则应尽礼。”
而世子礼秩未定,俭又曰:“春秋曹世子来朝,待以上公之
礼,下其君一等。今齐公九命,礼冠列蕃,世子亦宜异数。”
并从之。世子镇石头城,仍以爲世子宫,俭又曰:“鲁有灵光
殿,汉之前例也。听事爲崇光殿,外斋爲宣德殿,以散骑常侍
张绪爲世子詹事,车服悉依东宫制度。”
  高帝践阼,与俭议佐命功臣,从容谓曰:“卿谋谟之功,
莫与爲二,卿止二千户,意以爲少。赵充国犹能自举西零之任,
况卿与我情期异常。”俭曰:“昔宋祖创业,佐命诸公,开国
不过二千,以臣比之,唯觉超越。”上笑曰:“张良辞侯,何
以过此。”
  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时都下舛杂,且多奸盗,上欲
立符伍,家家以相检括。俭谏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凑,必
也持符,于事既烦,理成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爲京师’。”
乃止。是岁,有司奏定郊殷之礼,俭以爲宜以今年十月殷祭
宗庙,自此以后,五年再殷祭。二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即
以其日还祭明堂;又用次辛飨祀北郊,而并无配。从之。明年
转左仆射,领选如故。
  初,宋明帝紫极殿珠帘绮柱,饰以金玉,江左所未有,高
帝欲以其材起宣阳门,俭与褚彦回及叔父僧虔连名表谏,上手
诏酬纳。宋世,宫门外六门城设竹篱,是年初,有发白虎樽言
“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墙。俭又谏,
上答曰:“吾欲后世无以加也。”朝廷初基,制度草创,俭问
无不决。上每曰:“诗云‘惟岳降神,生甫及申’,今天爲我
生俭也。”其年固请解选,见许。
  帝幸乐游宴集,谓俭曰:“卿好音乐,孰与朕同?”俭曰:
“沐浴唐风,事兼比屋,亦既在齐,不知肉味。”帝称善。
后幸华林宴集,使各效伎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
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来,张敬儿舞。俭曰:“臣无所解,唯知
诵书。”因跪上前诵相如封禅书。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
何以堪之。”后上使陆澄诵孝经,起自“仲尼居”,俭曰 :
“澄所谓博而寡要。臣请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章。上曰:
“善,张子布更觉非奇也。”于是王敬则脱朝服袒,以绛纠髻,
奋臂拍张,叫动左右。上不悦曰:“岂闻三公如此。”答曰:
“臣以拍张,故得三公,不可忘拍张。”时以爲名答。
  俭寻以本官领太子詹事,加兵三百人。时皇太子妃薨,左
卫将军沈文季经爲宫臣,未详服不。俭议曰:“汉、魏以来,
宫僚先备臣隶之节,具体在三。存既尽敬,亡岂无服?昔庾翼
丧妻,王允、滕含犹谓府吏宜有小君之服,况臣节之重。宜依
礼爲旧君之妻齐衰三月而除。”上崩,遗诏以俭爲侍中、尚书
令、镇军。每上朝,令史恒有三五十人随上,谘事辩析,未尝
壅滞。褚彦回时爲司徒、录尚书,笑谓俭曰:“观令判断甚乐。”
俭曰:“所以得厝私怀,实由禀明公不言之化。”武帝即位,
给班剑二十人,进号卫将军,掌选事。时有司以前代嗣位,或
仍前郊年,或别爲郊始,晋、宋以来,未有画一 。俭议曰 :
“晋明帝太宁三年南郊,其年九月崩;成帝即位,明年改元,亦
郊。简文咸安二年南郊,其年七月崩;孝武即位,明年改元,
亦郊。宋元嘉三十年正月南郊,二月崩;孝武嗣位,明年亦郊。
此二代明例,差可依放。今圣明系业,幽显宅心,言化则频郊
非嫌,语事则元号初改,禋燎登配,孝敬兼遂。谓明年正月宜
飨祀二郊,虔祭明堂。自兹以后,依旧间岁。”有司又以明年
正月上辛应南郊,而立春在上辛后,郊在立春前爲疑。俭曰:
“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其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
年正月六日辛未南郊,其月八日立春,此近世明例也。”并从
之。
  永明二年,领丹阳尹。三年,领国子祭酒,又领太子少傅。
旧太子敬二傅同,至是朝议接少傅以宾友礼。宋时国学颓废,
未暇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置总明观以集学士,或谓之东观,
置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儒、玄、文、史四科,科
置学士十人,其馀令史以下各有差。是岁,以国学既立,省总
明观,于俭宅开学士馆,以总明四部书充之。又诏俭以家爲府。
四年,以本官领吏部。先是宋孝武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
莫以专经爲业。俭弱年便留意三礼,尤善春秋,发言吐论,造
次必于儒教,由是衣冠翕然,并尚经学,儒教于此大兴。何承
天礼论三百卷,俭抄爲八帙,又别抄条目爲十三卷。朝仪旧典,
晋、宋来施行故事,撰次谙忆,无遗漏者。所以当朝理事,断
决如流。每博议引证,先儒罕有其例,八坐丞郎,无能异者。
令史谘事,宾客满席,俭应接铨序,傍无留滞。十日一还,监
试诸生,巾卷在庭,剑卫令史,仪容甚盛。作解散帻,斜插簪,
朝野慕之,相与放效。俭常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
安”,盖自况也。武帝深委仗之,士流选用,奏无不可。
  五年,俭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固让。六年,重申前命。
先是诏俭三日一还朝,尚书令史出外谘事,上以往来烦数,诏
俭还尚书下省,月听十日出外。俭啓求解选,上不许。七年,
乃上表固请,见许,改领中书监,参掌选事。其年疾,上亲临
视。薨,年三十八。诏卫军文武及台所给兵仗,悉停侍葬。又
诏追赠太尉,加羽葆、鼓吹,增班剑爲六十人,葬礼依太宰文
简公褚彦回故事。諡文宪公。
  俭寡嗜欲,唯以经国爲务,车服尘素,家无遗财。手笔典
裁,爲当时所重。少便有宰臣之志,赋诗云:“稷契匡虞夏,
伊吕翼商周。”及生子,字曰玄成,取仍世作相之义。撰古今
丧服集记并文集,并行于世。梁武帝受禅,诏爲俭立碑,降爵
爲侯。 
  俭弟逊,宋升明中爲丹阳丞,告刘彦节事,不蒙封赏。建
元初,爲晋陵太守,有怨言。俭虑爲祸,因褚彦回啓闻,中丞
陆澄依事举奏。诏以俭竭诚佐命,特降刑书宥逊,远徙永嘉郡,
于道伏诛。
  长子骞嗣。
  骞字思寂,本字玄成,与齐高帝偏讳同,故改焉。性凝简,
慕乐广爲人,未尝言人之短。诸女子侄皆嫔王尚主,朔望来归,
辎軿填咽,非所欲也,敕岁中不过一再见。尝从容谓诸子曰:
“吾家本素族,自可依流平进,不须苟求也。”历黄门郎、司
徒右长史。不事産业,有旧墅在锺山八十馀顷,与诸宅及故旧
共佃之。常谓人曰:“我不如郑公业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周。”
以此爲愧。永元末,召爲侍中,不拜。三年春,枉矢昼见西
方,长十馀丈。骞曰:“此除旧布新之象也。”及梁武起兵,
骞曰:“天时人事,其在此乎。”梁武霸府建,引爲大司马谘
议参军,迁侍中。及帝受禅,降封爲侯。历位度支尚书,中书
令。武帝于锺山西造大爱敬寺,骞旧墅在寺侧者,即王导赐田
也。帝遣主书宣旨,就骞市之,欲以施寺。答云:“此田不卖;
若敕取,所不敢言。”酬对又脱略。帝怒,遂付市评田价,以
直逼还之。由是忤旨,出爲吴兴太守。
  骞性侈于味而俭于服,颇以多忌爲累。又惰于接物,虽主
书宣敕,或过时不见。才望不及弟暕,特以俭之嫡,故不弃于
时。暕爲尚书左丞仆射,当朝用事,骞自中书令爲郡,邑邑不
乐,在郡卧不视事。征复爲度支尚书,加给事中,领射声校尉。
以母忧去职。普通三年卒,年四十九。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
諡曰安。子规。
  规字威明,八岁丁所生母忧,居丧有至性。齐太尉徐孝嗣
每见必爲流涕,称曰“孝童”。叔父暕亦深器重之,常曰 :
“此儿吾家千里驹也。”年十二,略通五经大义,及长,遂博涉
有口辩。爲本州迎主簿。起家秘书郎,累迁太子洗马。
  天监十二年,改造太极殿毕,规献新殿赋,其辞甚工。后
爲晋安王纲云麾谘议参军,久之,爲新安太守。父忧去职,服
阕,袭封南昌县侯。除中书黄门侍郎,敕与陈郡殷芸、琅邪王
锡、范阳张缅同侍东宫,俱爲昭明太子所礼。湘东王绎时爲丹
阳尹,与朝士宴集,属规爲酒令。规从容曰:“江左以来,未
有兹举。”特进萧琛、金紫光禄大夫傅昭在坐,并谓爲知言。
朱异尝因酒卿规,规责以无礼。
  普通初,陈庆之北侵,陷洛阳,百僚称庆。规退曰:“可
吊也,又何贺焉。道家有云:非爲功难,成功难也。昔桓温得
而复失,宋武竟无成功。我孤军无援,深入寇境,将爲乱阶。”
俄见覆没。
  六年,武帝于文德殿饯广州刺史元景隆,诏群臣赋诗,同
用五十韵。规援笔立奏,其文又美,武帝嘉焉,即日授侍中。
后爲晋安王长史。王立爲太子,仍爲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
侍东宫。太子赐以所服貂蝉,并降令书,悦是举也。寻爲吴郡
太守,主书芮珍宗家在吴,前守宰皆倾意附之。至是珍宗假还,
规遇之甚薄,珍宗还都,密奏规不理郡事。俄征爲左户尚书。
郡境千余人诣阙请留,表三奏不许。求于郡树碑,许之。
  规常以门宗贵盛,恒思减退。后爲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
尉,辞疾不拜,遂于锺山宋熙寺筑室居焉。卒,赠光禄大夫,
諡曰文。皇太子出临哭,与湘东王绎令曰:“王威明风韵遒上,
神峰标映,千里绝迹,百尺无枝,实俊人也。一尔过隙,永归
长夜,金刀掩芒,长淮绝涸。去岁冬中,已伤刘子,今兹寒孟,
复悼王生。俱往之伤,信非虚说。”规集后汉衆家异同,注续
汉书二百卷。文集二十卷。
  子褒,魏克江陵,入长安。
  暕字思晦,骞弟也。年数岁而风神警拔,有成人之度。时
父俭作宰相,宾客盈门,见暕曰:“公才公望,复在此矣。”
弱冠选尚淮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秘书丞。齐明帝诏求异
士,始安王遥光荐暕及东海王僧孺。除暕骠骑从事中郎,天监
中,历位侍中,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门贵,与物隔,不能
留心寒素,颇称刻薄。后爲尚书左仆射,领国子祭酒。卒,諡
曰靖。子承、幼、训,并通显。
  承字安期,初爲秘书郎,累迁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
时膏腴贵游,咸以文学相尚,罕以经术爲业;唯承独好儒业。
迁长兼侍中,俄转国子祭酒。承祖俭父暕皆爲此职,三世爲国
师,前代未之有。久之,出爲东阳太守。政存宽惠,吏人悦之。
卒郡,諡曰章。
  承性简贵,有风格。右卫朱异当朝用事,每休下,车马填
门。有魏郡申英者,门寒才俊,好危言高论以忤权右。尝指异
门曰:“此中辐凑,皆爲利往,能不至者,唯大小王东阳耳。”
小东阳即承弟幼也。时唯承兄弟及褚翔不至异门,世并称之。
训字怀范,生而紫胞,师媪云“法当贵”。幼聪警,有识
量,僧正惠超见而奇之,谓门人罗智国曰:“四郎眉目疏朗,
举动和韵,此是兴门户者。”智国以白暕,暕亦曰:“不坠基
业,其在文殊。”文殊,训小字也。年十三,暕亡,忧毁,家
人莫识。十六召见文德殿,应对爽彻,上目送久之,谓朱异曰:
“可谓相门有相。”初补国子生,问说师袁昂 。昂曰:“久
籍高名,有劳虚想,及观容止,若披云雾。”俄而诸袁子弟来,
昂谓诸助教曰:“我儿出十数,若有一子如此,实无所恨。”
射策,除秘书郎,累迁秘书丞。尝赋诗云:“旦奭匡世功,萧
曹佐甿俗。”追祖俭之志也。
  后拜侍中,入见武帝。帝问何敬容曰:“褚彦回年几爲宰
相?”敬容曰:“少过三十。”上曰:“今之王训,无谢彦回。”
训美容仪,善进止,文章爲后进领袖 。年二十六,卒,諡温
子。
  僧虔,金紫光禄大夫僧绰弟也。父昙首,与兄弟集会子孙,
任其戏适。僧达跳下地作彪子。时僧虔累十二博棋,既不坠落,
亦不重作。僧绰采蜡烛珠爲凤皇,僧达夺取打坏,亦复不惜。
伯父弘叹曰:“僧达俊爽,当不减人;然亡吾家者,终此子也。
僧虔必至公,僧绰当以名义见美。”或云僧虔采烛珠爲凤皇,
弘称其长者云。僧虔弱冠,雅善隶书,宋文帝见其书素扇,叹
曰:“非唯迹逾子敬,方当器雅过之。”爲太子舍人,退默少
交接。与袁淑、谢庄善,淑每叹之曰:“卿文情鸿丽,学解深
拔,而韬光潜实,物莫之窥,虽魏阳元之射,王汝南之骑,无
以加焉。”迁司徒左西属。
  兄僧绰爲宋元凶所害,亲宾咸劝之逃,僧虔泣曰:“吾兄
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不见及耳。若同归九
泉,犹羽化也。”孝武初,出爲武陵太守,携诸子侄。兄子俭
中涂得病,僧虔爲废寝食,同行客慰喻之。僧虔曰:“昔马援
处子侄之间,一情不异,邓攸于弟子,更逾所生,吾实怀其心,
诚未异古。亡兄之胤,不宜忽诸,若此儿不救,便当回舟谢职。”
还爲中书郎,再迁太子中庶子。
  孝武欲擅书名,僧虔不敢显迹,大明世常用掘笔书,以此
见容。后爲御史中丞,领骁骑将军。甲族由来多不居宪台,王
氏分枝居乌衣者,位宦微减。僧虔爲此官,乃曰:“此是乌衣
诸郎坐处,我亦可试爲耳。”泰始中,爲吴兴太守。始王献之
善书,爲吴兴郡,及僧虔工书,又爲郡,论者称之。
  徙会稽太守。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东,请假归,客劝僧虔
以佃夫要幸,宜加礼接。僧虔曰:“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此
辈;彼若见恶,当拂衣去耳。”佃夫言于宋明帝,使御史中丞
孙敻奏僧虔,坐免官。寻以白衣领侍中。
  元徽中,爲吏部尚书,寻加散骑常侍,转右仆射。升明二
年,爲尚书令。尝爲飞白书题尚书省壁曰:“圆行方止,物之
定质,修之不已则溢,高之不已则栗,驰之不已则踬,引之不
已则叠,是故去之宜疾。”当时嗟赏,以比坐右铭。兄子俭每
觐见,辄勖以前言往行、忠贞止足之道。
  雅好文史,解音律,以朝廷礼乐,多违正典,人间竞造新
声。时齐高帝辅政,僧虔上表请正声乐,高帝乃使侍中萧惠基
调正清商音律。
  齐受命,转侍中、丹阳尹。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僧虔
上言:“汤本救疾,而实行冤暴,若罪必入重,自有正刑,若
去恶宜疾,则应先啓,岂有死生大命,而潜制下邑。”上纳其
言而止。
  文惠太子镇雍州,有盗发古冢者,相传云是楚王冢,大获
宝物:玉履、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纶。简广数分,长二尺,
皮节如新。有得十余简以示僧虔,云是科斗书考工记,周官所
阙文也。
  高帝素善书,笃好不已,与僧虔赌书毕,谓曰:“谁爲第
一?”对曰:“臣书第一,陛下亦第一。”帝笑曰:“卿可谓
善自爲谋。”或云帝问:“我书何如卿?”答曰:“臣正书第
一,草书第二;陛下草书第二,而正书第三。臣无第三,陛下
无第一。”帝大笑曰:“卿善爲辞;然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帝示僧虔古迹十一卷,就求能书人名。僧虔得人间所有卷中所
无者: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书,桓玄书,及王丞相导、领
军洽、中书令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十一卷,奏之。
又上羊欣所撰能书人名一卷。迁湘州刺史,侍中如故。清简不
营财産,百姓安之。
  武帝即位,以风疾欲陈解,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
同三司。僧虔少时,群从并会,客有相之云:“僧虔年位最高,
仕当至公,余人莫及。”及此授,僧虔谓兄子俭曰:“汝任重
于朝,行当有八命之礼,我若复此授,一门有二台司,实所畏
惧。”乃固辞,上优而许之。客问其故,僧虔曰:“吾荣位已
过,无以报国,岂容更受高爵,方贻官谤邪。”俭既爲朝宰,
起长梁斋,制度小过,僧虔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日毁之。
永明三年薨,时年六十。追赠司空,侍中如故。諡简穆。
  僧虔颇解星文,夜坐见豫章分野当有事故,时僧虔子慈爲
豫章内史,虑有公事;少时而僧虔薨,弃郡奔赴。时有前将军
陈天福,坐讨唐宇之于钱唐掠夺百姓财物弃市。先是天福将行,
令家人豫作寿冢,未至东,又信催速就。冢成而得罪,因以葬
焉。又宋世光禄大夫刘镇之年三十许,病笃,已办凶具;既而
疾愈,因畜棺以爲寿,九十馀乃亡,此器方用。因此而言,天
道未易知也。
  僧虔论书云:“宋文帝书,自言可比王子敬。时议者云,
‘天然胜羊欣,功夫少于欣 ’。王平南廙,右军叔,过江,右
军之前以爲最。亡曾祖领军书,右军云:‘弟书遂不减吾。’
变古制,今惟右军。领军不尔,至今犹法锺、张。亡从祖中书
令书,子敬云:‘弟书如骑骡,駸駸恒欲度骅骝前。’庾征西
翼书,少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分。在荆州与都下
人书云:‘小儿辈贱家鸡,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张
翼,王右军自书表,晋穆帝令翼写题后答,右军当时不别,久
后方悟,云‘小人几欲乱真 ’。张芝、索靖、韦诞、锺会、二
卫,并得名前代,无以辨其优劣,唯见其笔力惊异耳。张澄当
时亦呼有意。郗愔章草亚于右军。郗嘉宾草亚于二王,紧媚过
其父。桓玄自谓右军之流,论者以比孔琳之。谢安亦入能书录,
亦自重,爲子敬书嵇康诗。羊欣书见重一时,亲受子敬。行书
尤善,正乃不称名。孔琳之书,天然纵放,极有笔力,规矩恐
在羊欣后。丘道护与羊欣俱面受子敬,故当在欣后。范晔与萧
思话同师羊欣,后小叛,既失故步,爲复小有意耳。萧思话书,
羊欣之影,风流趋好,殆当不减,笔力恨弱。谢综书,其舅云
紧生起。是得赏也,恨少媚好。谢灵运书乃不伦,遇其合时,
亦得入流。贺道力书亚丘道护。庾昕学右军,亦欲乱真矣。”
  僧虔尝自书让尚书令表,辞制既雅,笔迹又丽,时人以比
子敬崇贤。吴郡顾宝先卓越多奇,自以伎能,僧虔乃作飞白以
示之。宝先曰:“下官今爲飞白屈矣。”僧虔着书赋,俭爲注
序甚工。
  僧虔宋世尝有书诫子曰:
  知汝恨吾未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
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未睹其实,吾未信汝,
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置床头,百日许,复徙
业就玄。汝曾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而终日自欺人,人不
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爲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
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何忽自课’?汝
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复甚胜,复倍不
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汝今壮年,自勤数
倍,许胜劣及吾耳。
  吾在世虽乏德素,要复推排人间数十许年,故是一旧物,
人或以比数汝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
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龙凤,
劣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爲汝荫,政应各
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
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
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乘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宦,兼有
室累,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各在尔身已切,岂复关吾邪!
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胸怀。
子慈。
  慈字伯宝。年八岁,外祖宋太宰江夏王义恭迎之内斋,施
宝物恣所取,慈取素琴石砚及孝子图而已,义恭善之。袁淑见
其幼时,抚其背曰;“叔慈内润也。”
  少与从弟俭共书学。谢凤子超宗尝候僧虔,仍往东斋诣慈。
慈正学书,未即放笔,超宗曰:“卿书何如虔公 ?”慈曰 :
“慈书比大人,如鸡之比凤。”超宗狼狈而退。十岁时,与蔡兴
宗子约入寺礼佛,正遇沙门忏,约戏慈曰:“衆僧今日可谓虔
虔。”慈应声曰:“卿如此,何以兴蔡氏之宗。”历位吴郡太
守,大司马长史,侍中,领步兵校尉,司徒左长史。慈患脚,
齐武帝敕王晏:“慈有微疾,不能骑,听乘车在仗后。”江左
以来少例也。
  慈妻刘彦节女,子观尚武帝长女吴县公主,修妇礼,姑未
尝交答。江夏王锋爲南徐州,王妃,慈女也,以慈爲东海太守,
行南徐州府州事。还爲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永
明九年卒。赠太常,諡懿。子泰。
  泰字仲通,幼敏悟。年数岁时,祖母集诸孙侄,散枣栗于
床,群儿竞之,泰独不取。问其故,对曰:“不取自当得赐。”
由是中表异之。少好学,手所抄写二千许卷。及长,通和温
雅,家人不见喜愠之色。姊夫齐江夏王锋爲齐明帝害,外生萧
子友并孤弱,泰资给抚训,逾于子侄。
  梁天监元年爲秘书丞。自齐永元之末,后宫火延烧秘书,
图书散乱殆尽。泰表校定缮写,武帝从之。历中书侍郎,掌吏
部,仍即真。自过江,吏部郎不复典大选,令史以下,小人求
竞者辐凑前后,少能称职。泰爲之,不爲贵贱请属易意,天下
称平。 转黄门侍郎,每预朝宴,刻烛赋诗,文不加点,帝深赏叹。
沈约常曰:“王有养、炬,谢有览、举。”养,泰小字,炬,
筠小字也。
  始革大理,以泰爲廷尉卿,再历侍中,后爲都官尚书。泰
能接人士,故每愿其居选官。顷之,爲吏部尚书,衣冠属望。
未及选举,仍疾,改除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未拜,卒,諡
夷。子廓。
  志字次道,慈之弟也。九岁,居所生母忧,哀容毁瘠,爲
中表所异。弱冠,选尚宋孝武女安固公主,拜驸马都尉。褚彦
回爲司徒,引志爲主簿。谓其父僧虔曰:“朝廷之恩,本爲殊
特,所可光荣,在屈贤子。”
  累迁宣城内史,清谨有恩惠。郡人张倪、吴庆争田,经年
不决。志到官,父老相谓曰:“王府君有德政,吾乡里乃有如
此争。”倪、庆因相携请罪,所讼地遂成闲田。后爲东阳太守,
郡狱有重囚十馀,冬至日,悉遣还家,过节皆反,唯一人失期。
志曰:“此自太守事,主者勿忧。”明旦果至,以妇孕。吏人
益叹服之。
  爲吏部尚书,在选以和理称。崔慧景平,以例加右军将军,
封临汝侯。固让,改领右卫将军。及梁武军至,城内杀东昏,
百僚署名送首。志叹曰:“冠虽弊,可加足乎?”因取庭树叶
捼服之,僞闷不署名。梁武览笺无志署,心嘉之,弗以让也。
霸府开,爲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位散骑常侍、中书令。
天监初,爲丹阳尹,爲政清静。部下有寡妇无子,姑亡举
责以敛,葬既而无以还之。志湣其义,以俸钱偿焉。时年饥,
每旦爲粥于郡门以赋百姓,衆悉称惠。常怀止足,谓诸子侄曰:
“谢庄在宋孝武时,位止中书令,吾自视岂可过之。”三年,
爲散骑常侍、中书令,因多谢病,简通宾客。九年,还爲散骑
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卒。
  志善草隶,当时以爲楷法。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亦号能书,
常谓志爲“书圣”。志家居建康禁中里马粪巷 。父僧虔门风宽
恕,志尤惇厚,所历不以罪咎劾人。门下客尝盗脱志车幰卖之,
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宾客游其门者,专盖其过而称其善。
兄弟子侄皆笃实谦和,时人号马粪诸王爲长者。普通四年,志
改葬,武帝厚赙赠之,諡曰安。有五子:缉、休、諲、操、素。
志弟揖位太中大夫,揖子筠。
  筠字元礼,一字德柔,幼而警悟,七岁能属文。年十六,
爲芍药赋,其辞甚美。及长,清静好学,与从兄泰齐名。沈约
见筠,以爲似外祖袁粲,谓仆射张稷曰:“王郎非唯额类袁公,
风韵都欲相似。”稷曰:“袁公见人辄矜严,王郎见人必娱笑。
唯此一条,不能酷似。”
  仕爲尚书殿中郎,王氏过江以来,未有居郎署,或劝不就,
筠曰:“陆平原东南之秀,王文度独步江东。吾得比踪昔人,
何所多恨。”乃欣然就职。
  沈约每见筠文咨嗟,尝谓曰:“昔蔡伯喈见王仲宣,称曰
王公之孙,吾家书籍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自谢朓
诸贤零落,平生意好殆绝,不谓疲暮复逢于君。”约于郊居宅
阁斋,请筠爲草木十咏书之壁,皆直写文辞,不加篇题。约谓
人曰:“此诗指物程形,无假题署。”约制郊居赋,构思积时,
犹未都毕,示筠草。筠读至“雌霓”。
  累迁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东宫管记。昭明太子爱文学
士,常与筠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钧等游宴玄圃,太子独
执筠袖,抚孝绰肩曰:“所谓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其
见重如此。筠又与殷钧以方雅见礼。后爲中书郎,奉敕制开善
寺宝志法师碑文,辞甚丽逸。又敕撰中书表奏三十卷,及所上
赋颂都爲一集。
  后爲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普通元年,以母忧去职。筠有
孝性,毁瘠过礼。中大通二年,爲司徒左长史。三年,昭明太
子薨,敕制哀策文,复见嗟赏。寻出爲临海太守,在郡侵刻,
还资有芒屩两舫,他物称是。爲有司奏,不调累年。后历秘书
监,太府卿,度支尚书,司徒左长史。及简文即位,爲太子詹
事。
  筠家累千金,性俭啬,外服粗弊,所乘牛尝饲以青草。及
遇乱,旧宅先爲贼焚,乃寓居国子祭酒萧子云宅。夜忽有盗攻,
惧坠井,卒,时年六十九。家人十三口同遇害,人弃尸积于空
井中。 
  筠状貌寝小,长不满六尺。性弘厚,不以艺能高人。而少
擅才名,与刘孝绰见重当时。其自序云:“馀少好抄书,老而
弥笃,虽偶见瞥观,皆即疏记。后重省览,欢兴弥深。习与性
成,不觉笔倦。自年十三四,建武二年乙亥,至梁大同六年,
四十六载矣。幼年读五经,皆七八十遍。爱左氏春秋,吟讽常
爲口实。广略去取,凡三过五抄,余经及周官、仪礼、国语、
尔雅、山海经、本草并再抄,子史诸集皆一遍。未尝倩人假手,
并躬自抄录,大小百馀卷。不足传之好事,盖以备遗忘而已。”
又与诸儿书论家门集云:“史传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叶
有文才,所以范蔚宗云崔氏雕龙 。然不过父子两三世耳,非
有七叶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者也。
沈少傅约常语人云∶‘吾少好百家之言,身爲四代之史。自开
辟以来,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也。’汝等仰观
堂构,思各努力。”筠自撰其文章,以一官爲一集,自洗马、
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
凡一百卷,行于世。
  子祥,仕陈位黄门侍郎。揖弟彬。
  彬字思文,好文章,习篆隶,与志齐名。时人爲之语曰:
“三真六草,爲天下宝。”齐武帝起旧宫,彬献赋,文辞典丽。
尚齐高帝女临海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仕齐,历太子中庶子,
徙永嘉太守。卜室于积谷山,有终焉之志。梁天监中,历吏部
尚书、秘书监。卒,諡惠。彬立身清白,推贤接士,有士君子
风。彬弟寂。
  寂字子玄,性迅动,好文章。读范滂传,未尝不叹悒。王
融败后,宾客多归之。齐建武初,欲献中兴颂,兄志谓曰 :
“汝膏粱年少,何患不达?不镇之以静,将恐贻讥。”寂乃止。
位秘书郎。卒年二十一。
  论曰:王昙首之才器,王僧绰之忠直,其世禄不替也,岂
徒然哉。仲宝雅道自居,早怀伊、吕之志,竟而逢时遇主,自
致宰辅之隆,所谓衣冠礼乐尽在是矣。齐有人焉,于斯爲盛。
其馀文雅儒素,各禀家风,箕裘不坠,亦云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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