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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字疗饥

 
 
 

日志

 
 

谗书  

2013-01-01 11:18:39|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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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谗书卷第一
  
  风雨对
  风雨雪霜,天地之权也。山川薮泽,鬼神之所伏也。故风雨不时,则岁有饥馑,雪霜不时,则人有疾病。然后祷山川薮泽以致之,则风雨雪霜果为鬼神所有也,明矣。得非天之高,不可以周理而寄之,山川地之厚,不可以自运而凭之。鬼神苟祭祀不时,则饥馑作,报应不至,则疾病生。是鬼神用天地之权,而风雨雪霜为牛羊之本矣。复何岁时为?复何人民为?是以大道不旁出,惧其弄也,大政不闻下,惧其偷也。夫欲何言!
  蒙叟遗意
  上帝既剖混沌氏,以支节为山岳,以肠胃为江河,一旦虑其掀然而兴,则下无生类矣。于是孕铜铁于山岳,滓鱼盐于江河,俾后人攻取之,且将以苦混沌之灵,而致其必不起也。呜呼,混沌则不起矣,而人力殚焉。
  三帝所长
  尧之时,民朴不可语,故尧舍其子而教之,泽未周而尧落,舜嗣尧理迹尧以化之,泽旣周而南狩,丹与均果位于民间,是化存于外者也。夏后氏得帝位,而百姓已偷,遂教其子,是由内而及外者也。然化于外者,以土阶之卑,茅茨之浅,而声响相接焉。化于内者,有宫室焉,沟洫焉,而威则日严矣。是以土阶之际万民亲,宫室之后万民畏。
  秋虫赋有序
  秋虫,蜘蛛也。致身网罗间,实腹亦网罗间。愚感其理有得丧,因以言赋之曰:
  物之小兮迎网而毙,物之大兮兼网而逝。而网也者,绳其小而不绳其大。吾不知尔身之危兮,腹之馁兮。吁!
  解武丁梦
  商之道削也,武丁嗣之,且惧祖宗所传圯坏于我,祈于人则无以焉质,祷于家则不知天之历数。厥有左右,民心不归,然后念胥靡之可升,且欲致于非常而出于不测也。乃用假梦征象,以活商命。鸣呼,历数将去也,人心将解也,说复安能维之者哉!武丁以下民之畏天命也,故设权以复之。唯圣能神,何梦之有!
  救夏商二帝
  夏之癸,商之辛,虽童子妇人皆知其为理矣。然不知皆当其时,则受其弊,居其后,则赖其名。夫能极善恶之名,皆教比之一端也。善者俾人慕之,恶者俾人惧之。慕之者必俟其力有余,惧之者虽寝食不忘之也。癸与辛,所谓死其身以宂过者也,极其名以横恶者也。故千载之后,百王有闻其名者,必缩项掩耳。闻尧舜者,必气跃心跳。慕之名与惧之名显然矣。而慕之者未必能及惧之者,庶几至焉。是故尧舜以仁圣法天,而桀纣以残暴为助。
  题神羊图
  尧之庭有神羊以触不正者,后人图形像,必使头角怪异,以表神圣物。噫!尧之羊亦由今之羊也,但以上世淳朴未去,故虽人与兽,皆得相指令。及淳朴消坏,则羊有贪狠性,人有刲割心。有贪狠性则崇轩大厦不能驻其足矣,有刲割心则虽邪与佞不敢举其角矣。是以尧之羊亦由今之羊也。贪狠摇其至性,刀几制其初心,故不能触阿谀矣。
  伊尹有言
  唐虞氏以传授得天下,而犹用和仲稷卨以酝酿风俗,堙洪水服四罪,然后垂衣裳而已,百姓饮食而已,亦时之未漓,非天独生唐虞之能理也。及商汤氏,以呜条誓,放桀于南巢,揖逊旣异,浑朴亦坏。伊尹放太甲立太甲,则臣下有权始于是矣。而曰耻君之不及尧舜,呜呼,商汤氏之取,非唐虞氏之取也。商汤氏之时,非唐虞氏之时也。商汤氏之百姓,非唐虞氏之百姓也。商汤氏之臣,非唐虞氏之和仲稷卨也。伊尹不耻其身,不及和仲稷卨而耻君之不见尧舜,在致君之诚则极矣,而励己之事何如耳。惜哉!
  后雪赋
  邹生阅相如之词,呀然解頣曰:善则善矣,犹有所遗。梁王属酒盈卮,惟生少思。苟有独见,吾当考之。生曰:若夫莹净之姿,轻明之质,风雅交证,方圆间出,臣万分之中,无相如之言所见者。藩溷枪吹,腐败掀空,雪不敛片,飘飘在中,污秽所宗,马牛所避,下下高高,雪为之积。至若涨盐池之水,屹铜山之巅,触类而生,不可殚言。臣所以恶其不择地而下,然后浼洁白之性焉。梁王咏叹斯久,撤去樽酒。相如竦然再拜稽首:若臣所为,适彰孤陋。敬服斯文,请事良友。
  叙二狂生
  祢正平阮嗣宗,生于汉晋间,其为当时礼法家惋者多矣。然二子岂天使为之哉!夫汉之衰也,君若客旅,臣若豹虎。晋之弊也,风流蕴藉,雍容闲暇。苟二子气下于物,则谓之非才。气高于人,则谓之陵我。是人难事也。张口掉舌则谓之讪谤,俛首避事则谓之诡随,是时难事也。夫如是,则汉之祚歼于外,晋之祚缩于中,故天心降变以应之,二子应天变者也。或号咷焉,或恸哭焉,斯甚于风雨雪霜已,故泣军门者,谓遑遑而无主,叹广武者,思沛上之英雄。
  吴宫遗事
  越心未平而夫差有忧色,一旦复筑台于姑苏之左,俾参政事者以听百姓之疾苦焉,以察四方之兵革焉。一之日视之以伍员,未三四级且奏曰:王之民饥矣,王之兵疲矣,王之国危矣。夫差不悦,俾嚭以代焉。毕九层而不奏,且倡曰:四国畏王,百姓歌王,彼员者欺王。员曰:彼徒欲其身之亟高,固不暇为王之视也,亦不为百姓谋也,岂臣之欺乎。王赐员死,而嚭用事。明年越入吴。
  本农
  有覆于下者如天,载于上者如地,而百姓不之如有。恩信及一物,教化及一夫,民则归之。其犹旱岁与丰年也。
丰年之民不知甘雨柔风之力,不知生育长养之仁,而曰我耕作以时,仓廪以实。旱岁之民则野枯苗缩,然后决川以灌之,是一川之仁深于四时也,明矣。所以郑国哭子产三月,而鲁人不敬仲尼。
谗书卷第二
  
  丹商非不肖
  理天下者必曰陶唐氏,必曰有虞氏,嗣天下者必曰无若丹朱,无若商均。是唐虞为圣君,丹商为不肖矣。天下知丹商之不肖,而不知丹商之为不肖,不在于丹商也。不知陶虞用丹商于不肖也。夫陶唐之理大无不周,幽无不照,远无不被,苟不能肖其子,而天下可以肖乎?自家而国者,又如是乎?盖陶唐欲推大器于公共,故先以不肖之名废之,然后俾家不自我而家,而子不自我而子,不在丹商之肖与不肖矣。不欲丹商之蒙不肖之名于后也。其肖也,我既废之矣,其不肖也。不凌逼于人,是陶虞之心示后代以公共,仲尼不泄其旨者,将以正陶虞之教耳,而犹汤放桀武王伐纣焉。
  英雄之言
  物之所以有韬晦者,防乎盗也。故人亦然。夫盗亦人也,冠屦焉,衣服焉,其所以异者,退逊之心,正廉之节不常其性耳。视玉帛而取之者,则曰牵于寒饿,视家国而取之者,则曰救彼涂炭。牵我寒饿者无得而言矣,救彼涂炭者,则宜以百姓心为心,而西刘则曰:居宜如是。楚籍则曰:可取而代。意彼未必无退逊之心,正廉之节。盖以视其靡曼骄崇,然后生其谋耳。为英雄者犹若是,况常人乎?是以峻宇逸游,不为人所窥者,鲜也。
  圣人理乱
  周公之生也天下理,仲尼之生也天下乱。周公圣人也,仲尼亦圣人也。岂圣人出天下有济不济者乎?夫周公席文武之教,居叔父之尊,而天又以圣人之道属之,是位胜其道,天下不得不理也。仲尼之生也,源流梗绝,周室衰替,而天以圣人之道属于旅人,是位不胜其道,天下不得不乱也。位胜其道者以之尊,以之显,以之跻,康庄以之致富寿。位不胜其道者,泣焉,叹焉,围焉,厄焉,天所以达周公于理也,故相之于前。穷仲尼于乱也,故庙之于后。
  庄周氏弟子
  庄周氏以其术大于楚鲁之间,闻者皆乐以从之,而未有以尝之。一日无将特举其族以学焉,及其门而周戒之曰:视物如伤者谓之仁,极时而行者谓之义,尊上爱下者谓之礼,识机之变者谓之智,风雨不渝者谓之信,苟去是五者,则吾之堂可跻,室可窥矣。无将跪而受其教,一年二年而仁义丧,三年四年而礼智薄,五年六年而王常尽,七年其骨肉虽土木之不如也。周曰:吾术尽于是。无将以化其族。其族聚而谋曰:吾族儒也,鲁人以儒为宗。今周之教,舍五常以成其名,弃骨肉而崇其术,苟吾复从之,殆绝人伦之法矣。于是去无将而归鲁。鲁人闻者,亦得以寝其志。故周之著书摈斥儒学,而儒者亦不愿为其弟子焉。
  杂说
  珪璧之与瓦砾,其为等差不俟言而知之矣。然珪璧者,虽丝粟玷类,人必见之,以其为有用之累也。为瓦砾者,虽阜积甃盈,人不疵其质者,知其不能伤无用之性也。是以有用者,丝粟之过得以为迹。无用者,具体之恶不以为非。亦犹镜之于水,水之于物也。泓然而可以照,镜之于物亦照也,二者以无情于外,故委照者不疑其丑好焉,不知水之性也柔而婉,镜之性也刚而健。柔而婉者有时而动,故委照者或摇荡可移,刚而健者非缺裂不能易其明,故委照者亦得保其质。
  龙之灵
  龙之所以能灵者水也,涓然而取,霈然而神,天之于万物必职于下以成功,而龙之职水也,不取于下则无以健其用,不神于上则无以灵其职。苟或涸一川然后润下,涸一泽然后济物,不惟濡及首尾,利未及施而鱼龞已敝矣,故龙之取也寡。
  子高之让[原本阙,据唐文粹补]
  有挈其大而举其高以授人者,彼则曰隘矣哉。挈而举者曰,以吾所得之广大,会不若彼人之心,又安司以施于彼乎?于是退而悸栗,不敢以所得为有。伯成子高让禹者,非所以小黄屋之尊也,夫安九州之大,据兆人之上,身得意遂,动适在我,鲜有不以荒怠自放者。子高且欲狭禹之心而谨其取也,故让之,厥后有卑宫菲食之政。
  苏季子[原阙]
  惟岳降神解[原阙]
  忠孝廉洁[原阙]
  疑凤台[原阙]
  说天鸡[原阙狙氏子已下七十三字,据唐文粹补]
  狙氏子不得父术而得鸡之性焉,其畜养者,冠距不举,毛羽不彰,兀然若无饮啄意,洎见敌则他鸡之雄也,伺晨则他鸡之先也,故谓之天鸡。狙氏死,传其术于子焉,乃反先人之道,非毛羽彩错觜距铦利者不与,其楼无复向时伺晨之俦,见敌之勇,峨冠俯步,饮啄而已。吁,道之坏也有是夫!
  维岳降神解
  幽乎理者神也,显乎用者人也。苟易其所,则为怪妖。非仲尼之所言也。三百篇亦删于仲尼,而岳降申甫不删者,岂仲尼之前则其事信,仲尼之后则其事妖?苟如是,则夔龙稷卨而下,有相其君辅其主以致理者,皆神降也,人何有哉。是必以国之兴也听于人,亡也听于神。[骞详审文义,人神二字疑譌倒,当申甫时天下虽理,诗人知周道已亡,故婉其旨以垂文,仲尼不删者,欲以显诗人之旨,不尔,则子不语怪出于圣人也,不出于圣人也,未可知。]
  疑凤台
  秦穆公女以吹箫降萧史于台上,后乘凤皇而去,名其地曰凤台。吁,神仙不可以伎致凤鸟,不可以意求。伎可致也,则黄帝不当有崆峒之学。意可求也,则仲尼不当有不至之叹。吾知其得志于逋逸间,而秦讳之不书,遂强凤以神,强台以名,然后绝其顾念之心。今江汉间复有史之迹,是愚妇恶夫淫其所以得矣。鸣呼,上行而下效,信而有证。故秦之道竟施于妄矣。
  [予以嘉庆丁卯重刻罗昭谏谗书五卷,第二卷中原阙苏季子维岳降神解忠孝廉洁疑凤台四篇,遍检群籍,无从录补。今年春,大兴徐景伯太史,从永乐大典钞得维岳降神解疑凤台二篇,属仁和陈扶雅孝廉赵宽夫茂才展转寄至,为之狂喜,无异珠远而剑合也。爰亟补刊卷末,用公同好,并识嘉惠于勿谖云尔。辛未长夏骞再跋]



谗书卷第三
  
  屏赋
  惟屏者何?俾蕃侯家作道陻厄为庭齿牙,尔质既然,尔功奚取。迫若蒙蔽,屹非裨补。主也物敌,宾也如仇。宾主墙面,职尔之由。吴任太宰国始无人,楚委靳尚斥逐忠臣,何反道而背德与,枉理而全身?尔之所凭,亦孔之丑。列我门阃生我妍不既内外俱丧,须是非相糺,屏尚如此,人兮何知?在其门兮恶直道,处其位兮无所施,阮何情而泣路,墨何事而悲?彩麟兮何叹凤兮何为?吾所以凄惋者在斯。
  秦始皇意
  秦法之于曲坟,其酷也甚矣。由天文术数者则不与焉,而易复从而免。噫,术数者未易知,而秦是以全易者,其有旨哉。夫易肇于羲皇,演于姬昌,申于素王。其为书则百家九流之先,其造作者则百王之祖,其理则上下天地出没鬼神,有春秋焉,有诗书礼乐焉,开辟以来举一物而言皆贯之,秦始皇通三圣之妙键,故假术以言,亦将欲圣人之旨乎?以是亹亹无道而至灭亡者,岂天下欲秦见造化之心乎?呜呼,言之于三代已前,秦则可以理遣。言之于战国之后,秦则为我罪人。
  妇人之仁
  汉祖得天下,而良平之功不少焉五。吾观留侯破家以仇韩,曲逆束身以归汉,则有为之用,先见之明,又何以加焉。史迁则曰:
张良若女子,而陈平美好,是皆妇人之仁也。外柔而内狡,气阴而志忍,非狡兴忍则无以成大名。无他,柔弱之理然也。呜呼,用其似妇人女子者犹若是,况眞用妇人之言哉,不得不畏。
  道不在人
  道所以达天下,亦所以穷天下。虽昆虫草木皆被之矣。故天知道不能自作,然后授之以时。时也者,机也,在天为四气,在地为五行,在人为宠辱忧惧通厄之数,故穷不可以去道,文王拘也王于周。道不可以无时,仲尼毁也垂其教。彼圣人者,岂违道而戾物乎。在乎时与不与耳。是以道为人困,而时夺天功。卫鹤得而乘轩,鲁麟失而伤足。
  市傩
  傼之为名著于时令矣,自宫禁至于下俚,皆得以逐灾邪而驱疫疠,故都会恶少年则是时鸟兽其形容,皮革其面目,丐乞于市肆间。乃有以金帛应之者。吁,是虽假鸟兽以为名,其固为人矣,复安有为人者,则不得人之金帛。为鸟兽者,则可以得人之金帛乎?岂以鸟兽无知而假之则不愧也?以人则识廉耻而取之则愧焉。呜呼。
  君子之位
  禄于道任于位,权也。食于智爵于用,职也。禄不在道,任不在位,虽圣人不能阐至明。智不得食,用不及爵,虽忠烈不能蹈汤火。先生所以张轩冕之位者,行其道耳,不以为贵。大舜不得位,则历山一耕夫耳。不闻一耕夫能翦四凶而进八元。吕望不得位,则棘津一穷叟耳,不闻一穷叟能取独夫而王周业。故勇可持虎,虎不至则不如怯,力能扛鼎,鼎不见则不如羸。噫,栖栖而死者何人,养浩然之气者谁氏?
  荆巫
  楚荆人淫祀者旧矣,有巫颇闻于乡闾。其初为人祀也,筵席寻常,歌迎舞将。祈疾者健起,祈岁者丰穰。其后为人祈也,羊猪鲜肥,清酤满卮,祈疾者得死,祈岁者得饥。里人忿焉,而思之未得。适有言者曰:吾昔游其家也,其家无甚累,故为人祀诚,必罄乎中而福亦应乎外,其胙必散之。其后男女蕃息焉,衣食广大焉,故为人祀诚不得罄于中,而神亦不歆乎其外,其胙且入其家,是人非前圣而后愚,盖牵于心不暇及人耳。以一巫用心尚尔,况异于是者乎?
  蟋蟀诗[原本有阙文翌凤据唐音统签补全]
  顽飔毙芳,吹愁夕长。屑成有动,歌离吊梦。如诉如言,绪引虚宽。周杨伺隙,繁咽夤缘。范睡蝉老,冠峩緌好。不冠不緌,尔奚以悲。蚊蚋有毒,食人肌肉,苍蝇多端,黑白偷安。尔也出处,物兮莫累。坏舍啼衰,虚堂泣曙。勿狥喧哗,鼠岂无牙。勿学萋菲,垣亦有耳。危条槁飞,抽恨咿咿。别帐釭冷,柔魂不定。美人在何,夜影流波。为子伫立,徘徊思多。
  三闾大夫意
  原出自楚,而又仕懐王朝。虽放逐江湖间,未必有腹江湖意。及发憔悴,述离骚,非所以顾望逗留,抑由礼乐去楚,不得不悲吟叹息。夫礼乐不在朝廷,则在山野,苟有合乎道者,则楚之政未亡,楚之灵未去,原在朝有秉忠履直之过,是上无礼矣。在野有扬波歠醨之叹,是下无礼矣。朝无礼乐,则证诸野。野无礼乐,则楚之政不归,楚之灵不食。原忠臣也,楚存与存,楚亡与亡,于是乎死,非所怨,时也。呜呼!
  畏名
  了者向瞍者语于暗,其辟是非,正兴替,虽君臣父子之间,未尝以墙壁为虑。一童子进烛,则瞍者犹旧而了者噤不得呻。岂其人心有异同,盖牵乎视瞻故也。是以退幽谷则思行道,入朝市则未有不畏人。吁!
  三叔碑
  肉以视物者猛兽也,窃人之财者盗也。一夫奋则兽佚,一犬吠则盗奔,非其力之不任恶,夫机在后也。当周公摄政时,三叔流谤,故辟之囚之黜之,然后以相孺子洎。召公不悦,则引商之卿佐以告之[在周书君奭篇]。彼三叔者,固不知公之志矣。而召公岂亦不知乎?苟不知,则三叔可杀而召公不可杀乎?是周公之心可疑矣。向非三叔,则成王不得为天子,周公不得为圣人。愚美夫三叔之机在前也,故碑。
  天机
  善而福,不善而灾,天之道也。用则行,不用则否,人之道也。天道之反,有水旱残贼之事。人道之反,有诡谲权诈之事。是人者谓之机也。机者,盖天道人道一变耳,非所以悠久也。苟天无机也,则当善而福,不善而灾,又安得饥夷齐而饱盗跖?苟人无机也,则当用则行,不用则否,又何必拜阳货而刼卫使?是圣人之变合于其天者,不得已而有也,故曰机。


谗书卷第四
  
  辨害
  虎豹之为害也,则焚山不顾野人之菽粟。蛟蜃之为害也,则绝流不顾渔人之约网。其所全者大而所去者小也。顺大道而行者,救天下者也。尽规矩而进者,全礼义者也。权济天下,而君臣立,上下正,然后礼义在焉。力不能济于用,苟君臣上下之不正,虽抱空器,奚所设施?是以佐盟津之师,焚山绝流者也。扣马而谏,计菽粟而顾钓网者也。于戏!
  齐叟事
  齐叟借其业于沃衍之野,更子弟以主之,岁无水旱之害,无螟螣之患,而所入或有众寡焉。叟曰:岂吾之不信也如是?彼邻妪者始衣食于吾家,今虽外居,犹吾之家隶也。俾督孟以伺候叟子之长者,及将获农户,辄挥田具击孟以逐之。妪告孟以不直,叟抶孟以仲代焉。农户不之罪,口之为也复然。妪亦以仲之不直告叟,复抶仲而□季。将行,有言曰:叟之农户未尝如是之悖,□□□□后孟与仲皆为击逐,今苟存□不□□,扯之不留,而叟之子弟逐未艾也。叟醒然而怒,逐妪而复孟仲之职。其秋如旧,则前之媒悖者果妪也。而农户何能。
  槎客喻
  乘槎者既出君平之门,有问者曰:彼河之流,彼天之高,宛宛转转,昏昏浩浩,有怪有灵,时顚时倒,而子浮泛其间,能不手足之骇,神魂之掉者乎?对曰:是槎也,吾三年熟其往来矣。所虑者吾之寿命不知也,不虞槎之不安而不反人间也。及乘之波浪,激射云日,气候黯然而昬,霍然而昼,乍拓而傍,乍荡而骤,或落如沉,或触如鬭,茫洋乎不知槎之所从者不一也,吾心未尝为之动心。一动则手足之不能制矣。不在洪流槁木之为患也,苟人能安其所据而不自乱者,吾未见其有颠越。不必槎。
  汉武山呼
  人之性未有生而侈纵者,苟非其正,则人能坏之,事能坏之,物能坏之。虽贵贱殊,及其坏一也。前后左右之谀佞者,人坏之也。穷游极观者,事坏之也。发于感寤者,物坏之也。是三者有一于是,则为国之大蠹。孝武承富庶之后,听左右之说,穷游观之靡,乃东封焉,盖所以祈其身而不祈其民,祈其岁时也,由是万岁之声发于感寤,然后逾辽越海,劳师弊俗,以至于百姓困穷者,东山万岁之声也。以一山之呼犹若见,况千口万口者乎?是以东封之呼,不得以为祥,而为英主之不幸。
  木偶人
  汉祖之围平城也,陈平以木女解之。其后徐之境,以雕木为戏。丹雘之,衣服之,虽狞□勇态,皆不易其身也。是以后人其言木偶者,必以徐为宗。尝过留,卽张良所封也,平与良皆位至丞相,是宜俱以所习渍于风俗。良以绝粒不反,今留无复绝粒者。而平之木偶,往往有之。其剞劂移人也如是。
  市赋
  齐侯幸晏子所止,引目长视曰:彼也何哉?如蜂如蚁,万货丛集,百工塡委,纷纷汨汨,胡可胜纪。婴曰:臣以敝卢在此,闻于此,见于此,其名曰市。若乃羲轩已前,臣不得言。羲轩之后,臣知其故。先已后人,惟贿与赂,非信义之所约束,非法令之所禁锢,市之边无近无远,市之聚无蚤无晚,货盈则盈,货散则散,贤愚并□,善恶相混,物或戾时,虽是亦非。工如善事,虽贱必贵,参杂胡越,奔走孩稚,扶策而来,挈提而至。剖□形状,圬墁口鼻,童顶而跣,亸肩而帔,兼之以耆艾,继之以谐戏。谁有帐籍,讵假文字,蜀桑万亩,吴蚕万机,及此而好,繄何所之。东海鱼盐,南海宝贝,及此而耗,其谁主宰。君勿谓乎市无伎,歌咽舞腰,贱则委地,贵则凌霄。君勿谓乎市无门,可南可北,阴阳迭用,人□消息,市之众不可以言。或有神仙市之杂,不可以测。或容寇贼,舍之则君子不得已之玩好,挠之则小人不得已之衣食。公曰:始先生以踊屦之讥革寡人之非,今先生以交易进退,祛寡人之蒙昧。彼主之者魁师,张之者驵僧,吾知之矣。谨以从政,应无尤悔。
  越妇言
  
买臣之贵也,不忍其去妻,筑室以居之,分衣食以活之,亦仁者之心也。一旦去妻,言于买臣之近侍曰:吾秉箕箒于翁子左右者有年矣,每念饥寒勤苦时节,见翁子之志,何尝不言通达。后以匡国致君为己任,以安民济物为心期,而吾不幸离翁子左右者亦有年矣。翁子果通达矣,天子疏爵以命之,衣锦以昼之,斯亦极矣。而向所言者蔑然无闻,岂四方无事使之然邪?岂急于当贵未假度者邪?以吾观之,矜于一妇人则可矣,其他未之见也,又安可食其食?乃闭气而死。
  悲二羽
  舞镜之禽,堕洲之翠,南方之所珍也。而工簪珥者以为容。虽犀象之远,金玉之贵,必以间之。及举宫而饰,倾都而市,金玉犀象之不暇给,而二羽之用曾不铢两焉。盖以羽之轻而金玉犀象之重,苟发其颜色则可,而较其进则不可也。所悲者舞镜之时,堕洲之日尔。
  善恶须人
  善不能自善,人善之然后为善。恶不能自恶,人恶之然后为恶。善恶之成,盖视其所适而已。用其正也则君子,用其不正也则小人。君子小人,宁有面貌哉?比干之生也与人无异,费无极之生也亦与人无异。比干之言为谏诤,无极之言为毁佞,彼所出者皆言也,比干之言非不善也,以不用,故善不能自善。无极之言非不恶也,以可入,故恶得而为恶。譬刚劲之于朽蠹也,刚劲者以不得地而屈折,朽蠹者幸蟠瘿而入焉。其不可任也如是。
  秦之鹿
  世言秦鹿去而天下逐,是鹿为圣人器也,信焉。夫周德东耗,秦以力取诸侯,虽百姓欲从,而秦未尝有意故为秦者。反天下之归,则五十年旷其数以逐人,而秦不得与其下复焉。谓逐其鹿,鹿不在圣人器,而逐之者逐秦耳。秦实鹿焉。六都倾溃,睥睨无已,奔劲足践我黔庶,觡利颖觗我诗书,彼非鹿而何?呜呼,去道与德也兽焉,不独秦。
  梅先生碑
  汉成帝时纲纽颓圯,先生以书谏天子者再三。夫火政虽失,一作去而剑履间健者犹数百位,尚能为国家出力以断佞臣头,复何南昌故吏愤愤于其下?得非南昌远地也?尉下寮也?苟触天子网,突幸臣牙,特殛一狂人噬单放一作族而已。彼公卿大臣,生杀喜怒之任,朋党蕃衍之大,出一言作一事,必与妻子谋,苟不便其家,虽妾人婢子撄挽相制??,而况亲戚乎,况骨肉乎?故虽有忧社稷心,亦噤而不吐也。呜呼,宠禄所以劝功,而位大者不语朝廷事,是知天下有道则正人在上,天下无道则正人在下。余读先生书,未尝不为汉朝公卿恨。今南游复过先生里,吁,何为道之多也!遂碑之。
  二工人语
  吴之建报恩寺也,塑一神于门,土工与木工互不相可,木人欲虚其内,窗其外,开通七窍以应胷藏:俾他日灵圣用神吾工。土人以为不可:神尚洁也,通七窍应胷藏,必有尘滓之物点入其中,不若吾立块而瞪,不通关窍,设无灵,何减于吾。木人不可,遂偶建焉。立块者竟无所闻。通窍者至今为人祸福。
谗书卷第五
  
  书马嵬驿
  天宝中逆胡用事,銮舆西幸,贵妃死于马嵬驿。臣在草野间得本朝书读,未尝不恨生不得批虏颡以快天子意。今复百余年,后右轼边陇,裘莽平远,发人宿愤。然明皇帝时天下太平矣,卒有宠僭之咎不足之恨者,何邪?夫水旱兵革,天之数也,必出圣人之代。以其上渎社稷,下困黎民,非圣人不足以当其数。故尧之水,汤之旱,而元宗也革焉。
  投知书
  某去年秋尝以所为文两通上献。其贵贱之相远,崖谷之相悬,且不啻千里,故罪戳之与,悯嗟不可得而知也。由是卑折慙蹙,若不自容者,以至于今。然窃念理世之见在乎文质,质去则文必随之,苟未去则明天子未有不爱才贤,左右未有不汲善者。故汉武因一鹰犬吏而子虚用,孝元以洞箫赋使六宫婢子讽之。当时卿大夫虽死不敢轻吾辈,是以霍光贵也。萧望之责其不下士,公孙述叛也。马援陛戟相见,一为权臣,一为狂虏,犹且不能下一书生,而千百年后风俗伭敛,居位者以先后礼绝,竞进者以毁誉相高,故吐一气出一词,必与人为行止,况更责霍光、怒公孙述者乎?何昔人心与今人不相符也!如是,若某者正在此机窖中,不惟性灵不通转抑,亦进退间多不合时态,故开卷则悒悒自负,出门则不知所之。斯亦天地间不可人也!而执事者提健笔为国家朱绿,朝夕论思外得相如者几人,得王襃者几人,得之而用之者又几人。夫昔之招贤养士,不惟吊穷悴而伤冻馁,亦将询稼穑而问安危。呜呼,良时不易得,大道不易行,某所以迟迟者,为执事惜。苟燕台始隗,汉殿荐雄,则斯人也不在诸生下。
  与招讨宋将军书
  朝廷以简陵九年,彭虺肆螫,而东南一臂为之枯耗。其后吴卒以狼山叛,则东西[西枚庵校本作南下多浙字]之筋力怠[枚庵校本作殆]矣。自尔天子不忍重困百姓,由是官未实爵,诸葛爽[枚庵校本下有秩字]安文佑皆自盗而升朝序也。所不幸者,江南水,钟陵火,缘淮饥汴滑以东螟,故无赖辈一食之不饱,一衣之不覆,则磨寸铁挺白棒,以望朝廷姑息。而王仙芝尚君长等,凌笑我庐寿,燖剥我梁宋,天子以虮虱痒痛不足搔爬,因处分十二州,取将军[枚庵校本有为字]节度,非方鎭之无帅,非朝廷之乏人,盖以将军跳出陇右,不二十年,二[枚庵校本作三骞按十国春秋同]拥旄节,谓将军必能知恩用命耳。今闻群盗已拔睢阳三[枚庵校本作二骞按十国春秋同]城,大梁亦版筑自固,彼之望将军,其犹沸之待沃[枚庵校增压之待起也而将军朱轮大斾优游东道抑不知十九字]。朝廷以[枚庵校増有十字]二州奉将军侍卫者乎,复俾将军诛翦草寇者乎[骞按十国春秋作彼望将军犹沸之待沃,压之待起也。而将军朱轮大旆,优游东道,不知朝廷以八十三州奉将军侍卫者乎,抑将俾将军旦夕翦此草寇也。本似皆譌]!昔韩之医良而性啬,故为人理,未尝剔去根源,所以延其疾而养其财也。后有商于韩者以疽见医[枚庵校本重医字],且欲大其疽以沽其直,因以药稔之宜贵[枚庵校水□而疽溃]。商毙,商之家表于韩,韩侯尸其族而籍其家。且二贼之啮寿看,啖颖尾[枚庵校本作上],刷亳社,掠合肥,经营于梁宋,其为老者杀,少者伤,驱人之妇女,辇人之货财,将军固知之矣。自将军受命迄今三月,啮啖刷掠之不解,杀伤驱辇之不已,乃将军为之,非君长仙芝之所为也。文皇帝时卫公靖,大帝时郑仁泰薛仁贵,或戢敛不谨,或伺候辎重,当时宪司悉绳以法。今将军勋业不若卫公靖之多也,出师非郑薛之敌也,而横摧士伍鞭挞馈运,以愚度之,将军之行酷于君长仙芝之行也。甚为将军忧。前者天子虑将军以爱子为念,复授某[枚庵本作禁]秩,俾在军前。则朝廷宠待将军也俱不浅矣,苟将军戮力以除暴,推诚以报国,今其时[枚庵校本增也字]。无便蹑韩之医。
  迷楼赋
  岁在甲申,余不幸于春官兮,凭羸车以东驱。魏阙之三千兮,得随家之故都。乔木拱立以不语兮,繄今昔之自离。慨余基之未平兮,曰迷楼而在斯。迷楼者何,炀帝所制。炀袭文后,天下无事,谓春物繁好,不足以开吾视,谓春风懒慢,不足以吹吾志。斯志既炽,斯楼乃峙。榱桷沉檀,栋梁杞梓,将使乎旁不通于日月,外不见乎天地,然后朝奏于此,寝食于此,君王欲左右有粉黛,君王欲左右[骞疑作右左]有郑卫。君王欲问乎百姓,曰百姓有相。君王欲问乎四方,曰四方有将。于是相秉君恩,将侮君权,百官庶位,万户千门。且不知随炀帝迷于楼乎,迷于人乎。若迷于楼则楼本土木,亦无亲属,纵有所迷,何爽君德。吾意随炀帝非迷于楼,而人迷炀帝于此。故曰迷楼,然后见生灵意。
  说石烈士
  石孝忠者,生长韩魏间,其为人猛悍多力。少年时偷鸡杀狗,殆不可胜计。州里甚苦之。后折节事李愬,为愬前驱。其亲信[枚庵校本増与字]愬家人伍。元和中,蔡人不归天子,用裴丞相计[枚庵校本有以字]。丞相征蔡,若愬者,光颜者,重嗣者,皆受丞相指挥。明平[骞疑平作年]察平,天子快之。诏刑部[枚庵校本有韩字]侍郎撰平蔡碑,将以文[枚庵校本作大]丞相功业于蔡州。孝忠一旦熟视其文,大恚怒因作力推去其碑,仅倾侈[枚庵校本作陊]者再三。吏不能短[枚庵校本作止],乃执诣节度使,使悉以闻。时章武皇帝方以东北事访[枚庵校本作倚]诸将,闻是事[是事一作卒]也甚讶之,命具狱,将毙于碑下。孝忠度必死也,苟虚死则无以明愬功,乃伪伭畏不胜。案验吏闵之,未知其为人也,孝忠伺吏隟,用枷尾抵二史杀[枚庵校有之字]。天子闻之怒,且使送阙下。及其至也,亦[枚庵校本有未字]异其人,因召见曰:汝推吾碑,杀吾[本无二字]吏,奈何?孝忠顿首曰:臣一死固不足以塞责。但得面天颜,则亦族无恨矣。臣事李愬岁久,以贱故给事无闻。平蔡之日,臣从在军前,且吴季琳,蔡之奸贼也,而愬降之。李佑,蔡之骁将也,而愬擒之。蔡之爪牙脱落于是矣。及元济缚,虽丞相与三辈不能先知也。蔡平之后,刻石纪功,尽归乎丞相,而愬苐其[枚庵校本作具]名也,反与光颜重嗣齿。愬固无所言矣。设不幸更有[枚庵校本有一字]淮西其将略如愬者,复肻为陛下用乎?赏不当功,罚不当罪,非陛下之所以劝人也。臣所以推去碑者,不惟明愬之功[枚庵校本作绩],亦将为陛下明[枚庵校本作正]赏罚之源。臣不推碑无以为吏擒,不杀人[枚庵本作吏]无以见陛下。臣罪不容诛矣。请就刑。宪宗既得淮西本末,且多其似[枚庵校本无似字]义,命赦之。因[枚庵校本有命字]曰烈士,复诏翰林段学士撰淮西碑,一如孝忠语。后孝忠隶江陵军驱使。大中末,白丞相鎭江陵,余求刺。丞相有从事为余言[枚庵校本作道]孝忠事,遂次焉。将所以教为人下。
  答贺兰友书
  前者吾子不以仆之暗钝猥垂教,士[枚庵校本作示]大相开发,若非许与深至,谁肯如是。甚善甚善。然其所道者,正中仆尝所自病者也。仆少而羇窘,自出山二十年,所向推沮,未尝有一得幸于人。故同进者忌仆之名,同志者忌仆之道,无有不如吾子之所诲也。然仆之所学者,不徒以竞科级于今之人,盖将以窥昔贤之行止,望作者之堂奥,期以方寸广圣人之道,可则垂于后代,不可则庶几致身于无愧之地,宁复虞时人之罪仆者欤?夫礼貌之于人去就流俗,不可以不时。其进于秉笔立言,扶植教化,当使前无所避,后无所逊,岂以吾道沉浮于流俗者乎?仲尼之于春秋,惧之者乱臣贼子耳。未闻有不乱不贼者疑仲尼于笔削之间。况仆求试京师,随波而上逐队而下,亦有年矣。家在江表,岁一宁觐,旨甘所资,桂玉之困,何尝不以事力干人?苟利其出处,则僶俛从事,亦人之常情也。在不枉其道而已矣。道苟不枉,以之流离可乎?冠衣不能移人之迹,顾所履何如耳。言不忠行不信,谓之君子可乎?言忠而行信,谓之小人可乎?吾子视仆复苟合于不信不忠[枚庵校本作不忠不信]者乎?非仆之不可苟合,道义之人皆不合也。而受性介僻,不能方圆。既不与人合,而又视之如仇雠,以是仆遂有狭,而不容之说。吾子果复发言及此,是不以众人见待也。而今而后,敢不安其所自然一科一级多难也,有如是哉!彼山也水也[枚庵校本自介僻至水也七十二字阙注云原本有阙文]性之所适也,而眷眷不去者,以圣明之代文物之盛,又安可以前所忌者移仆初心?苟不得已,仆亦自有所处。大凡内无所疾,外无所愧,则在乎命也天也,焉在仆与时人乎!唯吾子勿惮相规之数也。
  拾甲子年事
  大和中张谷纳邯郸人李严女,备歌舞具。及长大,妍丽丰足,殆不似下贱物,又长传故都声有时凉晓[枚庵校本作晓凉]哀啭,历历见赵家遗台老树[枚庵校本增虽字]惊离吊往之懐,似不能多也。雅为谷所爱,固目为[枚庵校本作曰]新声。及刘从谏得父封,各以穷游佐其事,新声亦从之[枚庵校本作去]。然性本便惠[枚庵校本作慧],虽谷之起居谋虑,皆预有承迎。故颇闻中外消息。时从谏得志后,钩聚亡命以规[枚庵校本作窥]胁朝廷,大为四方人怪讶。有实其事于谷者,谷不[枚庵校本有以字]介意,新声曰:妾于公直巾履[枚庵校本作屦]间狎玩者耳,除歌酒[枚庵校本有外字]不当以应顾命。然食人之食,忧人之忧[枚庵校本有常字],理也。况妾乎。前日天子授从谏节度[枚庵校本有使字]时,非从谏有野战之功,拔地之绩,盖以其[枚庵校本有先字]父挈齐还我去就间,未能夺其嗣耳。而公不幸为其属,则牵制之道在此不在彼也。自刘氏奄有全赵,更改岁时,未尝闻以一缕一蹄为夫[枚庵校本作天]子寿,而指使辈率无赖人也。且章武朝数镇颠覆,皆以雄才杰气一作器尚不能以固天子恩,况从谏擢自儿女子手中。一旦袭荷家业,苟不以法[枚庵校本有而字]得,亦宜不以法而终。此倚伏之常数也。而又卒伍佻险,言语不详[枚庵校本作祥],是不为齐鬼所酬,而死于帐下者幸也[枚庵校本作矣]。孰谓[枚庵校本有公字]从其事反不知其事者哉?姑[枚庵校本作如]不能折其肘臂以作天子计,则宜脱俗[枚庵校本作族]西去。大丈夫勿顾一饭恩,以骨月腥健儿[枚庵校本有衣字]食。言讫,悲涕流落,谷不[枚庵校本有能字]决者三日[枚庵校本作月]。新声复[枚庵校本作后]进以其业不用也,缢死之。会昌中从谏死,其子谋邀节钺,族之,谷竟从逆。呜呼,谋及媍人者必亡,而新声之言惜其不用。余前过大[枚庵校本作太]行时,有傅吏能道当时[枚庵校本有者字],固拾于编简。
  序陆生东游
  余穷弃长安中二三年。时时于游骋间面人,未尝决胸臆事。直自谓是非顚倒,不复得见其人。一年遇生于靖安里中,相其吐气出词,落然有正人风骨。余既急于近己,而生亦以节槩见多。自是出处游息,不复狎他人矣。虽厄穷毁誉[枚庵校本作困毁]进退得丧,未尝不同之有。时因事慷慨,发涕相感,以为读书不逢寒[枚庵校本作韩]作吏部,作人不识阳先生,信吾徒之弊也。宜矣。后一年俱以所为道请于有司,既不能以偷妄相梯,又不能挟附相进,果于数百人中不得礼部侍郎意。由是知余者吊余以色,不知者咥余以声。愧负彷徨,扑浣无所。既三月生以故东出邹鲁间,虽下第之绪与将别之绪相煎,然邹鲁圣人之乡,亦足以暖生之憔悴!夫圣人羁旅七十国也,以君臣父子道未昭塞天地间,犹恓恓[枚庵校本作晒晒]耳。是圣人患乎教不立,而不患乎名不彰。设使其早率一城,啸一旅,则周之一诸侯材具,复安有今日功业乎。圣人徒也,不当以圣人道为利家染,后狭其所归。且为余整衣冠拜朝堂,下酌其车服礼乐之数,升降揖逊之仪,思量侯伯卿士中复有夫子罪人否。还日以言极之去矣。青门晓开,无一器酒以浇恨。明天子在上,不敢哭以致懐勉之哉。行与不行也,在生道耳。第与不第也,其如生何?
  请追癸巳日诏疏
  岁贡贱臣罗隐,既以文不得意,且抱犬马之疾,于长安夏五月京畿旱癸巳日,闻诏大京兆用水器炉香蒲筱绛翻[枚庵校本作番骞。按十国春秋作器水炉香蒲萧绛幡]辈致于坊市外门,将以用旧法而召甘雨也。臣踊起病榻间,以为明天子忧人,虽舜禹不如是之勤,幸甚幸甚。臣又闻水旱与天地同出,苟时或不[骞按十国春秋无不字]然,不可以仓卒除去。今秦地旱已逾月矣,而陛下祷祠亦已频矣,天之高地之厚,五岳之绵亘,四渎之宏远,陛下令百执事启祈外,何尝不以心祝之。虽茎稿苗干,而百姓不怨嗟者,其感陛下之诚深也。今以蒲筱[骞按十国春秋作萧下有辈字]为请者,岂陛下谓其能灵于岳渎者乎。夫岳渎视陛下之公辅,裂陛下[骞按上国春秋有之字]土田,苟陛下忧则岳渎亦[骞按十国春秋有宜字]忧矣。受封[骞按十国春秋作受祭据封]者尚未能为陛下出力,彼浦筱[骞按十国春秋作萧]辈复何足以动天。臣谓[枚庵校本作窃为]陛下不取也。臣又闻天之有雨泽,犹陛下之有渥恩。雨泽可以委曲干之,则陛下渥恩亦可以委曲于之矣。臣闻天子有左右史将以记言,然后付史氏。臣必恐其得以容易编牍,今冒犯[枚庵校本作死]请追癸巳日诏。苟若陛下法十六圣之教训,虽五种栖野,而百姓不暇掇,岂蒲筱[骞按十国春秋作萧]之所及乎。昔商汤之民不以早为灾,盖仁圣之在上也。今旱未及商代,而陛下忧已过[枚庵校本有矣字],臣谨因旱以贺,冀百姓知陛下心。
  刻严陆钓台
  岩岩而高者,严子之钓台耶。寥寥不归者,光武之故人耶。故人之道何如,假苍苔以言之。尊莫尊于天子,贱莫贱于布衣。龙飞蛇蛰兮风雨相违,干戈载靡兮悠悠梦思。何富贵不易节而穷达无所欺,故得脱邯郸之难,破犀象之师。造二百年之业,继三尺劔之基者,其唯有始有卒乎。今之世风俗偷薄,禄位相尚,朝为一旅人,莫为九品官。而骨月亲戚已有差等矣。况故人乎。呜呼,往者不可见,来者未可期。已而巳而。
  吊崔县令
  丁亥年夏[咸通八年]前晋阳崔县令死于通政里,客舍殍也,余虽不识其人,且念其官不卑也,死亦命也,而竟以饿者,是必不为贪吏。为贪吏则不然。因作词以吊曰:南风热兮云蒸干,缅饥魂兮愁郁盘,莅晋阳兮俸薄,魂之廉兮无剽削。余辞以吊,空魂来亲兮无西东,魂无山兮山之鬼,夷叔彼之生兮未尝足。魂无野兮野之鬼,陈仲彼非其得兮一介不之共。魂邀留兮京师,上愉愉兮下怡怡,残败肉兮乞狗彘。舍此兮何之,量[枚庵校本作谅]天地之广大兮,吾不得而知。鸡则走而鸢则飞,呜蝉瘦而蝤蛴肥,何浊也则是清也则非,茫昧既不可以问兮,盘礴不可得而推。况吾懐以四顾兮,孰知夫天地之云为。
  代韦征君逊官疏
  圣人纂极之二年,相臣上言北省官征四处士,而濠染韦君居其一。诏下之日,韦君去世。故补其疏以荥之。逋臣遵言,去月某日,本州官吏跪将恩制补臣左拾遗,拜无[枚庵校本作舞]渥泽,惊动村社。臣闻降玉帛所以崇德□也,举遗逸所以孰[枚庵校本作敦]风俗也,二者非有良左右[八庵校本作佐佑]不能行之,非有圣明之主不能成之。仰望丹阙,惟感唯贺。然臣者履行会不若凝籍辈,而执政徙以臣远世有勋业于周,随洎曾高[枚庵校本作高曾]以来,于国家则未有丝发用处。臣少而孱病,自念材具不可攀望多士,退缩山野,掀搅遗蠹,无片言以裨教化,无一字以纪休明,行坐语默,寝食而已。岂知宸造过听,好爵下授,所谓饰猱狖以冠带,飨爰居以酒食者也。况自陛下膺天绪今,内有良相外有良将,家至户到,未有一处不似唐虞时。设置臣于谏署中,使臣说何道理,徒令四夷八蛮,疑陛下有玩人之事。臣若诣阙之后,不唯陛下有玩人之事,臣已为百执事所玩,展转寤寐,惟恐濠梁之不坚,不知禄之可嗅也。夫四海至广也,九州至大也,其间懐材负器在臣之右者,必千万于臣。臣道不出人家无余荫,一旦以韦布列于公卿门籍,臣复何面以对循陛历级之人,何目以视不调久次之士。在陛下簪珥间,犹恐登用未尽,又安可以遽及逋臣。臣以是未敢奉诏,惟陛下哀之。死罪死罪
  谗书重序
  隠次谗书之明以所试不如人,有司用公道落去。其夏调磰[枚庵校本作膳]于江东,不随歳贡。又一年,朝廷以彭□就辟,刀机犹湿诏。吾辈不宜求试,然文章之兴不为举场也,明矣。盖君子有其位则执大柄以定是非,无其位则着私而疏善恶。斯所以警当世而诫将来也。自扬孟以下,何□双名为?而又念文皇帝致理之初,法制悠久,必不以□虱痒痛遂偃斯文。今年諌官有言,果动天听,所以不废谗书也。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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