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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字疗饥

 
 
 

日志

 
 

灌畦暇語  

2012-10-14 10:04:08|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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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畦暇語

  雜家類三

  雜説之屬

  提要

  臣等謹案灌畦暇語一卷不著撰人名氏書中皆自稱曰老圃唐太宗一條獨稱臣稱皇祖知為唐人蒲且子一條稱近吳道元亦師張顛筆法又引韓愈詩二章云後來豈復有如斯人則中唐以後人也前有自序稱早年血氣未定鋪方紙運寸管亟起以干一旦之名力盡志殫僅能如願又稱决意勇退脱謝纓弁則亦嘗登第從仕矣其書凡三十二條觀其答黄仲秉一條宗旨盖出於黄老而大抵持論篤實亦不悖於聖賢唐志宋志皆不著録惟陳振孫書録解題始有其名所載魏繁欽生茨詩一篇馮氏詩紀未載又北魏鹿悆贈真定公子直詩二篇惟據北史引入不及此書盖亦未見其本然朱子作韓文考異於岐山下一首註云世有灌畦暇語一書謂子齊初應舉韓公賞之為作丹穴五色羽云云則其傳已乆矣此本為陸氏竒晉齋所刋末有李東陽■〈⻊叐〉云余頃僦居京城之西有賣雜物者過門見其篋有故書數種大抵首尾不全灌畦暇語一編尤為斷爛余以數十錢購得之因料理其可讀者才得三十餘條云云則此書乃東陽所理之殘本分彭寵奴一條佚其後半韓愈詩一條佚其前半凡闕二十八行有竒又非東陽所理之舊矣然核其詞旨確為唐人著述雖殘闕終可貴也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灌畦暇語自序

  灌畦暇語者何老圃騰頰之云也嘗憶早年血氣未定鋪方紙運寸管自許不落人後亟起以干一旦之名良甚苦辛力盡志殫僅能如願終以枯腸不貯機穽不能隨世低昂中年以來漸識悔吝顧胸中有所謂刮磨者蟠不吐則更自懲艾伏不敢發乃知昔者所謂辛苦以求者大可怪笑非但無益抑為有妨嗚呼大丈夫亦安徃而失其貧賤者哉於是决意勇退脱謝纓弁故邱之旁有地彌甽蛇行趨隰土氣沃衍甘井在前不病於汲除治以蒔蔬咸曰宜哉夫藉暄於春陽射利者不争資潤於泉脈乾沒者不忌而又繼日以從事其為力可以不匱卒歲而計入其為收亦足糊口每風日好時臯壤悦暢負杖曵屨暫出郊塹比鄰之人偶相與立曹相與談忽覺肳頤咄咤故態横發或童顛之叟或粗有知識之少年時時相顧捧腹一笑意雖不倫棄亦可惜因取而疏之以其縁隙日乃有得也故以暇語題辭

  欽定四庫全書

  灌畦暇語

  (唐)不著撰人

  堯不有其耳目者也寄其視於舜而四目以明寄其聽於舜而四聰以達堯與舜一體之化也故舜饗大功二十堯無得而名

  老圃曰堯舜之事不可以不察也無已則有如秦之二世矣二世唯不能視也而寄其目於髙庭下歩不容跬髙指鹿以為馬二世唯不能聽也而寄其耳於髙盜滿山東民胥爲■〈亻丸〉而瞶不得聞身死望夷之下秦祀忽諸雖葅醢髙庸何能及故曰堯舜之事不可以不察也

  彭寵以漁陽叛光武爲之旰食會其奴斬寵首以自歸帝喜封奴爲不義侯

  老圃曰天下之惡均也,惟害人之叛已也,是以有討,奈何奴利其主而以侯,不可以訓矣。有天下者有大物也,不可以私意持也,髙帝微時數窘於丁公,顧而語之曰天下未定,兩賢豈相戹哉,丁公以是免,及帝即位執而僇(闕)

  子齊初應舉時,行其文卷有所謂中謨者,大爲昌黎韓公愈所賞,以詩贈之云:丹穴五色羽,其名爲鳳凰,昔周有盛徳,此鳥鳴髙岡,和聲隨祥風,窅窕相飄揚,聞者亦何事,但知時俗康。自從姬旦死,千載閟其光,吾君亦勤理,遲子一來翔,其見奬重如此,公復為延譽於主司,以是子齊之聲響於廷右矣。會爲主司所擯,公論大屈,公咨嗟久之,又為之賦駑驥之章,其詞曰:駑駘誠齷齪,市者何其稠,力小若易制,價微不難酬,渴飲一斗水,飢食一束芻,嘶鳴當大路,志氣若有餘。騏驥生絶域,自矜無匹儔,牽驅入市門,行者不為畱。借問價幾何,黄金比嵩丘,借問行幾何,咫尺視九州,饑食玉山禾,渴飲醴泉流,問誰能為御,曠世不可求,惟昔穆天子,乗之極遐陬,王良執其轡,造父挾其輈,因論天外事,恍惚令人愁。駑駘與騏驥,餓死余爾羞,有能必見用,有徳必見収,孰云時與命,通塞皆自由,騏驥不敢言,低囬但垂頭,人皆劣騏驥,共以駑駘優,喟予獨興歎,才命不同謀,寄詩同心子,爲我商聲謳 。

  老圃曰釜量之於多寡,非所受則不能容丈尺,之於長短非所凖則不能度,故無仲尼則微生可以言直矣,申棖可以言剛矣,柳下季不得以為介矣,孤竹君之二子不得以言亷矣,是以士誠自修也,而時或莫之知,則有湮阸而不聞,白黑混淆孰蕕而孰薰,卒然而得名世之士,加至誠由直道以少振其撓顧不快歟,予嘗諷韓之二詩三復熟讀而不能去手,興感所至則往往為之墮睫,吁後來豈復有如斯人耶

  寗戚欲干齊桓公厥路無從,飯牛車下逢桓公夕出,戚乃扣牛角而疾歌商聲之詩,詩曰南山矸白石爛,生不逢堯與舜襢短布單衣不掩骭,黄昏飯牛至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桓公聞而異之,命後車載之歸與語大悦,擢為上客,而預聞國事,其後
楊惲以列卿被放,因與孫會宗書,其中有秦聲之詩,詩曰田彼南山,蕪穢不治,種豆一畝,落而為箕,人生行樂爾,須富貴何時,是時有與惲不相能者,謄其語以上聞,孝宣帝大怒,下之吏當以大臣怨誹罪及三族

  老圃曰嘻南山一也,其託以諷亦一也,放其情詞甯語尤為深切,然一則以封一則以族,豈所遇者不同歟,抑楊渉於有情而甯特遊於疎逺者歟,夫人主内貯私意,則聰明不開,聰明不開,則横生忌諱,横生忌諱,則直言不聞,而廷有非辜矣,讒惎之黨,又乗之以危中國士,嘻曾謂孝宣帝,其不及齊桓公者逺矣

  後漢繁欽傷世道剥喪,賢愚隱情上之人用察不至,而小人得志,君子伏匿,於是賦生茨之詩,其詞曰有茨生蘭圃,布葉翳芙蕖,寄根膏壤隈,春澤以飬軀,太陽曝眞色,翔風發其旉,甘液潤其中,華實與氣俱,族類日夜滋,被我中堂隅

  老圃曰欽之托興也甚可畏也,甚可畏也夫茨之生於蘭圃也,始並驅以處而已矣,未有害也,漫不知禁則枝葉旉舒而能翳芳草矣,又不知禁,則將疑於似是而世之寵光必聚於其所矣,膏壤也春澤也太陽也翔風也甘液也寵光不一之譬也,始萌其根株,又發其顔色,始毓其軀幹,又流其氣脈,其眷眷至於如此,則茨之積也安得而不厚,茨之積也厚則族大類滋彌滿於中堂之間,向所謂猗蘭芙蕖,皆無地以托業矣,吁可不甚畏者耶吁可不甚恨者耶

  仙人海春居髑髏山,善嘯術,太山道士鍾約徃來敬其藝願學焉而無從,一日春變其形爲石,約不之知乃坐旁石上,仰面嘯而春所化石應之,亦發聲傾山動澗雲霧爲之下墮,約知是春驚起再拜以祈請焉,春哀其誠因教以三術不飲不食乃得嘯而風生於虎也

  老圃曰夫氣出於虚則凝而不散,畱於實則鬰兮而不達,聲出於虛則圓而不息,畱於實則澌盡而不發,虛之於術則大矣,豈惟嘯■〈上上日下〉則然古之善事其心者,萬形錯陳日接於化,而不怛風生於虎其細矣夫

  沈約以佐命勲位冠梁朝,晚年諸進用事者忌其固位,取約所為鹿葱詩乘間以白武帝,帝意已不能堪,未幾得道士赤章事,遂大發怒,約以憂死,其詩曰:野馬不可騎,兔絲詎宜織,爾非萍與蒿,豈供麚鹿食

  老圃曰:君子之於言,不可以不擇也,身處嫌疑之地,而口陳形迹之語,加有媒孽之人爲搆於旁,沈之不免也固宜,故曰禍藏於■〈耳少〉微,微物不可以不戒

  周禮金石有一定之響,故諸音皆受鐘磬之均,至於饗燕堂上不懸金石,則以笛有一定之調,故諸絃歌皆從爲正也,晉世列和善爲笛,荀朂常欲依十二律作十二笛,令一孔應一律,和曰太樂東廂長笛尾長四尺三寸,今若取其下徴之聲,於法聲濁者笛當長,計其尺寸乃五分有餘,和昔日依之不可吹也,朂又問和曰若不知律吕之義,作樂音均髙下清濁之調,當以何名之,和曰每合樂時隨歌者清濁聲,假聲濁者用三尺二笛,因名曰此三尺二調聲清者用二尺九笛因名曰此二尺九調漢魏以来相傳施用不能改也

  老圃曰古人遺樂其不可復矣乎,昔以絃歌受笛之均,今以歌聲定笛之調律,與笛孔不能相當此正東西之相反也,漢書言雅樂者有制氏但習其鏗鏘而不能言其義,傳至列和葢以成譜相授爾,然則後之作樂者將孰考正也文王之詩曰於論鼓鐘於樂辟雍言有義爲可論有理爲可樂也吁道之不明也道之不傳也盈於耳目之接者舉是也而何有於笛哉

  管仲有疾,桓公徃問之曰仲父之疾病矣,若有不可諱,亦將何以詔寡人,管仲對曰微君之命臣也,臣固將謁之,雖然君猶不能行也,公曰仲父命寡人東寡人東,命寡人西寡人西,仲父之命寡人敢不敬從,管仲攝衣冠而起,對曰東郭有狗,嘊嘊且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公惟愛味而易牙善調,以鼎飪事公,公曰我唯嬰兒之未嘗,易牙退,蒸其首子芼而進之,夫人情非不愛其子也,於子之不愛,將何有於公,臣且死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仲又言曰:南郭有狗嘊嘊且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公惟喜宫而好妒,豎刁自刑自理公之内,人情非不愛其身也,於身之不愛將何有於公,臣且死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仲又言曰西郭有狗嘊嘊且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公惟有疾而迎機堂,巫氏乘公之意而敢為誕言,夫言心聲也,於心之敢欺,將何有於公,臣且死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仲又言曰北郭有狗嘊嘊且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公惟愛整而樂人之飭,衛公子開方事公十有五年,不歸視其親,於親之敢忘將何有於公,臣且死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仲以手加顙曰臣之願畢矣,今臣之屬氣奄氣將盡,願君不忘臣之言,臣目則能瞑矣,管仲死既塟,桓公盡逐四人者,居數日味不慊於口而反易牙,宫中之辨不理而反豎刁,苛疾間作而反堂巫,朝行亂倫而反開方,桓公嗟聖人固有悖矣乎,其後期年四人者果作難圍公宫而不得出入,有婦人從竇以見公,公曰吾飢欲食而外不饋吾渴欲飲而漿不至,吾不知作難者誰也,婦人曰易牙豎刁堂巫公子開方四人分齊國途十日不通矣,公曰嗟聖人之言長乎哉,吾何面目見仲父於地下

  老圃曰蔽惑之於心術也顧不怪哉,始桓公取夷吾於仇讐而屬以國事,北合諸侯一匡天下宜若同心共體之不如也,晚節末路而其顛錯如此,夫仲父以爲狗矣而公曾不能少悟,不能以頃而去也,嗚呼撫四封之境,位於人上而乃與羣嘊嘊者朝夕以從事,其於危邦殺身也直立而須之爾,蔽惑之於心術也顧不怪哉

  戴逵作閒遊賛既曰:巖嶺髙則雲霞之氣解,林藪深則蕭瑟之音朗,其可以藻玄瑩(闕)其皓然者矣,又曰凡物莫不以適為得,以足為至,彼閒遊者奚徃而不適,奚待而不足,又曰竒趣難均,玄契罕遇,終古孤栖於一嵒,獨玩於一流,茍有情而未忘,有感而無對,則輟斤寢絃之歎固已幽結於中林驟感於遐心

  老圃曰異哉,安道未始知遊者也,夫宇宙上下,今古來徃總總衆念管乎是矣,又奚為恫虚而畏獨,又奚為矜羡而聘合,古之至遊者不出於户牖之間,而髙覽於八紘之外,内視反聽於几席之上,而萬有不同之態度皆無以逃其察,和光混融大同而為一,孰恃而比承,孰取而藻瑩,未忘之情付以理遣,而無對之感寄諸忘言者矣,異哉安道未始知遊者也

  元道經云萬性之中,至靈者人與天地同生於虚無之始,因元氣而結以成形,天地能安靜和柔不移於本,常守虚無湛然,不勞得自然之道,元氣不散故能久長,人緣生想移於本性,目妄視耳妄聽鼻妄香口妄言味身妄作役意妄思慮,是以六賊交攘元氣消散而夀命不永

  老圃曰其然豈其然乎夫人之與天地俱空中之一物耳一晝一夜圜周之度其間不容息然閉天地奚為而安静坌盈消减震曜動薄其為力亦可以言勁矣然則天地奚為而和柔彼日月雷風水火山澤之森乎兩間也與人之所謂耳目口鼻身意則一而已矣天地失其行元氣有伏有逆則為燥濕繆盭之變人失其凖元氣有壯有衰則為偏俱痊毒之疾眞與妄對祥與眚反天地果無以異於吾人也大丈夫志氣挺特固當立逺大之見窺造物者之所以物物而不當物於物以横生欣耻也夫蛩蛩之謀止於善草周周之計利在啣翼穴深尋焉則臂不能探矣吾懼人之短於是説也聊復援筆庻幾解頥

  虞書曰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又曰簫韶九成鳳凰来儀又曰舞干羽於兩階七旬有苖格夫百獸非一類之種也鳳凰不時有之物也編作於列比竹奏於廷飛走上下如應契劵彼苖民之頑也攻之以兵而不譓矣秉朱執翳近於階廡之下而江湖數千里之外報以七旬之速是亦有説矣乎

  老圃曰然則所謂心術之化也,夫心術之化不待使令號召也,而其答如響,書曰光被四表,又曰格于上下,夫堯舜氏所乘者神光也,神之所攝光之所燭燎,雖四表上下無不和來,然則非一類之百獸,不時有之,鳳鳥與夫頑不即服之,有苖動蕩鼓舞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也,故曰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客有吹籟見越王者,上下宫商和而王不喜,或奏墅音焉王大説

  老圃曰人之所以相動者心精也,心精之所接雖觕而受,其所不接雖精勿畱,噫嘻天下未始有眞好惡者也,則夫持其絶伎以幸人之必察難矣夫

  昔蒲且子善弋者也,詹何聞而悦之,從受其術而以釣聞於楚國,近吳道玄亦師張顚筆法,而世傅其畫以為卓絶

  老圃曰古之善學者,不師其同而師其所以同,同者迹也,所以同者心也,故騏驥以善走絶其羣矣,今馬之能走者豈必隨其餘歩哉,顧所以滅景追風者,有不在是故也,彼學弋而得釣,臨書而善畵,特轉移之頃爾,古之善學者,盖又有為方而不以矩,為圓而不以規,及其又進於此,則注其想動,其神千變萬化,其迹旁岐詰曲,不可以為方,卒其所以師焉,丙丙如丹夫是之謂善學,廼如吮毫而勘筆畵之豐省,蹲磯以辨竿線之浮沉,詹吳且不為而况不為詹吳者乎,故禹行而舜趨,子張氏之賤儒也

  青丘生喜馳騖,其意焦焉,惟恐其不及也,中年而感内熱之病消中煩燥百方以營之,而不能良已,徃見北宫蒙而告憊焉,北宫子曰子知夫重之與輕乎,如手揣權衡而璽印塗也,誠能以其所重而加其所輕,子之疾,雖不營猶可為也,青丘生歸而自失,悉捐其故所有者,而滛思於北宫子之言疾則少間

  老圃曰有是哉,夫捐隨侯之珠以邀千仭之爵,人莫不怪且笑焉,為其所用者重所求者輕也,然則生之於已也,又豈直一隨侯之重者耶,青丘生亦弗思之甚者

  舊説磐古氏之死也,頭為五嶽目為日月脂膏為江海毛髮為草木,又云頭為東嶽,腹為中嶽左臂為南嶽右臂為北嶽足為西嶽,又云泣為江河氣為風聲為雷目瞳為電,又云喜則為晴怒則為隂

  老圃曰信斯言也則是磐古氏未死以前,未有海嶽江河草木於下也,未有日月風雲雷電於上也,未有晦明隂晴於中也,然則磐古氏何所運其想而生何所植其足而立,何所注其耳目而為視聽,何所取其甲子而為春秋,為説如此是謂大有茫洋而不近事之情無已則假為之詞猶之可也,其意若曰磐古氏天地萬物之祖始也,覆燾袥袒廣大雖不可以爲量要其大形實無以異於一人之身,嶽海之遼絶亦尻背之間耳,故曰無已則假為之辭猶之可也

  文人不原事情,多承用寓言以為實,如曰堯之時十日竝出,石爛山焦堯不勝其毒,使羿彀弓矢而射之落其九而所存者一今之日是也

  老圃曰是何言之悖也,如是夫水火之精上見於天日月是也,其分為晝夜,其象為坎離,其義為隂陽,堯日有十月當有幾就令十日竝出,羿安得射而落之,是何言之可哂也,如是我聞堯有十瑞曰芻化為禾也,曰神羊觸佞也,曰屈軼指邪也,曰景星見於天也,曰醴液發於地也,曰甘露零於野也,曰鳳凰止於庭也,曰神龍遊於沼也,曰箑莆生於厨也,曰厯草立於階也,太古鴻荒未有名數,三墳河圗之書以草木換易記其時,及黄帝氏迎日推策大撓作為甲子於是始有紀年之次,自甲至癸爲日之數十蓂莢之未生也,十日之義俱晦而藏既有蓂莢則有晦有朔有晦朔則十日之義俱出而顯為其有晦也而不亂故也十日竝出其義如此

  商陵牧子娶妻五年而無子,父兄將為之改娶,其妻聞之中夕倚户而悲,牧子愴然而歎,乃援琴而為别鶴之操,其詞曰將乖比翼兮隔天端,山川悠逺兮路漫漫,攬衣不寢兮日忘飡

  老圃曰古者娶而無子大義當出,雖然人之所以爲人者,由其情隱於中故也,夫五年之聚匡牀是同,一旦而以為胡越寧不慨然,潘安仁初喪其偶,作爲哀永逝之詞,而賦悼亡之歌,夏侯湛見而歎曰是文生於情歟,將情生於文歟,覽之喟然令人增伉儷之重,由是以考商陵牧子之撰,其亦可以厚人倫者矣

  大禹時天雨稻故古詩云安得天雨稻,飼我天下民,吳桓王金陵雨五榖,貧民家則有富室則不及

  老圃曰天理冥漠,常恐不與人相響答,夀跖而夭顔,知命者不敢怨,夫雨榖非天之常也,損有餘補不足,凡皆若金陵之事,則物無失職矣,孔子有言曰君子周急不繼富,訓天之明故也,後之宰世之匠庸詎而忽諸

  凡珠龍所吐者名龍珠蛇所吐者名蛇珠,越人諺云千畝木奴不如龍珠,蛇珠千枚不及玫瑰

  老圃曰夫物皆有本性,由其所出不同故貴賤懸别乃若蛇之所吐,其精熒熒必有遺肖者矣,名之曰木奴其賤如隸,雖數彌千多亦奚益,越俗誠陋固知其不敢以望龍珠也,嗚乎周人以鼠璞爲珍,宋人謂燕石為寳,曾謂周宋而越人之不如

  風俗相傳,臘日磔鷄立春日磔狗,大史丞鄧平説:臘者所以迎刑送徳也,大寒至常恐隂勝陽,故以戍日臘戍者土氣也,用其日殺雞以謝徳雄着門雌着户以和隂陽調寒暑節風雨也,月令九門磔禳以畢春氣,盖天子十二門東方三門生氣所出入,不欲以死物厭之故獨磔於九門犬者金畜禳者却也抑金使不害春之生,令萬物遂成其性,火當受而長之故曰以畢春氣

  老圃曰異哉吾嘗學洪範五行之説,夫萬物之變也緣於氣,其化也因於形生而復死,死而復生謂之變,自幼而壯壯而老謂之化,木陽之生也,其色青其聲也角,角之爲言動也,火陽之成也,其色赤其聲也徴,徴之為言止也,金隂之収也,其色白其聲也商,商之為言彊也,水隂之藏也,其色黑其聲也羽,羽之為言舒也,土王四季其色黄,其聲也宫,宫之為言容也,明天子在上,賢宰相理物,使羣有司百執事之人分職而效之,庻績無不得其宜,則五物以時叙寒暑不忒愆伏不作萬物各由其道,隂陽各得其理性命極其髙大顧不此之求而磔禳以弭變,撣人之所當事者而移責於雞犬,彼物之微且賤者死何有於撣吾獨以為不訓於洪範之所以言為之太息

  貞觀三年王珪爲侍中,文皇帝以太常少卿祖孝孫教宫人聲樂不稱■〈上上日下〉切責之,珪與温彦博進曰孝孫雅士,階下忽以教女樂責之,臣恐天下怪愕。上怒曰卿等皆我腹心,奈何附下罔上,反為孝孫遊談也,彦博皇恐頓首謝,珪獨不拜徐曰臣本事前宫罪已當死,陛下矜恕性命不以臣為不肖而置之樞近,責臣以忠直,今所言實無私意,陛下忽疑臣,是陛下負臣,臣决不負陛下,上黙然而起,翌日謂房玄齡曰:自古帝王能納諌者固難,周武聖人尚不用夷齊之諌,宣王賢主,杜伯乃以無罪死,朕每夙夜以古爲鑒,昨責珪等,今猶慙悔,公可爲勅勿以此事遂不進直言

  老圃曰臣觀文皇帝天姿聰明從諫如流,直千載而一遇,希濶不可逢値之眞主也,其言反覆懲艾直使人涕下而不知禁,大丈夫逢人主如此,顧不能明目張膽出胸中勁正之氣以報萬一,眞無足觀者,彦博碌碌如轅軛底穿鼻犢爾,一被頓抑則貼妥從服之不暇,當爾之時微王侍中挺挺不少屈,上意未必迴也,如孝孫者身為雅士,而甘心以藝授宫禁雖殺之何足道,第諍臣角折而言沮豈不使人喪氣,吁君臣相遇以脩大功,堂堂不拔之基流羡於無窮厥有由哉,詩不云乎念兹皇祖,臣觀今日之勢,固宜以皇祖爲戒也

  元魏宗室子直,封眞定公,鹿悆為國中尉,每勸子直必厲以忠亷之節,嘗為子直賦詩二章,其一云嶧山萬丈樹,雕鏤作琴瑟,由此材髙逺,絃響藹中葉,其一云援琴起何調,幽蘭與白雪,絲管韻未成,莫使絃響絶,子直由是感悟卒為賢公子

  老圃曰鹿子之詩,文義博約,眞風人之作,豈惟子直,後之好脩之士,取而玩諸,必有以動盪其善心者矣,嘗怪麟趾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夫侈足以滅性,靡足以毁則凡爲公子者實有焉,今一爲善言所誘掖,乃能改節以自整飭,由是以考麟趾之公子,亦必有所自者矣,吁鹿子可作吾願納交於其門

  周官保章氏志日月星辰之變動,及九州之域,各有分星凡五,雲之物十有二風皆謹書之眡祲記十煇之妖祥占夢掌六夢之吉凶吉萌於四方以贈惡夢令始難敺疫

  老圃曰天地之與人也,皆空中有形氣之物爾,故其精氣上下流通攝受莫不圓融而為一,莫不出入於五物之間,有揮散而見於形象者,凡耳目之所接夢覺之所見,如環(闕)如旦晝之次昧者,曾不之知也,聖人者智足以探幾物之先而逆知其所以然,然且為舎萌贈夢之法,始難敺疫之官妖祥變動愳而不敢懈也吉凶與民同患於是乎在

  坡東黄仲秉問事心飬生之術於老圃

  老圃曰:心奚足事,生奚足飬,夫因虛而運想,想成則以虚而為實,實不可以為常也,復且嚮於虚矣,昨之所謂實若一聚之烟也,從無而有形,形立則以無而爲有,有亦不可以為常也,復且嚮於無矣,昨之所謂有者,一窖之塵也,故曰心奚足事生奚足飬,且烟之起止塵之囂寂,風定氣除了復何在,子試嘗觀所謂灰矣乎,五木之火皆託傳於木,焱焰既合五者如一,火木之極然後積而成灰,木轉而火,火轉而灰,灰之所藏者深矣,生之謂性,性之動者之謂情性本定也,而不必其有定者焉,是水中之波也,情之有所轉也,而不必其有轉者焉,是沙中之金也,沙中之金由粗以聚,聚則極而為沈,其沈也重,水中之波由湛而揚,揚則極而為浮,其浮也輕,積輕者所以幻虚也,積重者所以幻有也,嗚乎吾所聞於我師者,止是矣,心奚足事生奚足飬子亦嘗擇焉於吾言者矣

  太古之時精祲未分,善惡之類力敵則戰吞噬搏格無有已時,上帝慿怒實生聖人以為君長,復為之正隂陽之氣,以分别處之,使無相奪倫,然後稍奠厥居,然尚有五方毒龍猰貐蟲蛇之倫,吮牙伏爪雜處於覆幬之間,上帝有命凡生物抱理之不直者,廼得日取以供血食,日月既乆貪饕無制慿其凶威滛及善類,二帝三王之世聖人有憂焉,始立官師設厲禁止的礪鏃戈矛刀鋸削格羅落無所不用以與之從事,會上帝亦自惡其虐害勦厥族孕惟獬豸一種,不侵暴而易制畜,又其天性雅嫉邪佞一接其目則必蹶之,以角糜潰腎腸盡食之然後快,故堯獨育其種,使司邦直,及舜以在位,舉十六相去四凶成大功二十,於是正人志得,隱黨自消,朝廷中外清明如洗,獬豸不得其所以食其族類,咸以餒死自此觸邪之獸絶迹矣

  老圃曰二漢以来不常治也,不常清明也,當其否閉之世,羣小人曹立朋居,巧擠善良,外如韋柔戚施不足畏忌,而中實憯毒過於鏌鋣,一話一言之不酬徃徃殺人而傾邦,意者觸邪絶迹彼略無所禁,則求其不肆不可得也,嗚呼曾謂堯舜氏仁民而愛,其澤僅及當年而顧起來患後害,廼如是之酷,曾謂上帝尊嚴,髙目而下耳獨邑邑憫憐於鴻荒之初,而顧末代紛糾則暝昧■〈耳少〉邈如不聽聞,豈其世數下遷民徳澆偽業果所招遂不可(闕)者耶不然則回視五方毒龍猰貐蟲蛇之倫吾以其為猶甘棠而况於獬豸之種耶

  周官蟈氏掌去■〈圭黽〉黽鳴出焚牡鞠以灰洒之則死

  老圃曰嗚呼聖人之於民也,甚愛惜之而謹去其害,如是之詳也,於是耳目之接氛垢嘂囂其為害也薄矣,夫鼃黽鳴蟲自以其氣作之耳,盖無意於亂人之聽也,然且斬艾之屛斥之,曰必其絶類乃止,嗚呼聖人之於民也甚愛惜之而謹去其害如是之詳也

  世有常言曰一作一止,知人表裏,故諸葛孔明入五原軍,既退司馬宣王,按行其營壘處歎曰眞天下竒才也

  老圃曰操作舉動出於心術,而指揮顧盼之間乃與事接,人果不難於識知也,世之昧者玄黄到眼而不能主其色,輕重在手而不能分其權卒焉,而使遇天下之竒才,烏能察其彷彿也,是以唯司馬仲達乃能與孔明竝而為堅敵其有以夫

  齊景公病水十數日矣,夜夢與二日鬬而不勝,晏子朝,公曰吾夢如是其死矣乎,晏子對曰請召占夢者立於公之門,以車迎占人至,晏子告以故使對,公曰病者隂也,日者陽也,一隂不勝二陽,公病將瘳,居三日公病大愈,召占人而將賜之,占人曰非臣之功也,晏子實教臣,公將賜晏子,
晏子曰使占人以臣之言對,故有益也,臣身言之則不信矣 。

  老圃曰夫言有道,得其道則聽者信疑者决,失其道則聽者悖疑者惑,晏子可謂知言之所從矣,世之占人倚其書以徴災祥智之劣,於晏子者豈可以為數量

  宋向戌欲為彌兵之盟,子罕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乆矣,所以威不軌,昭文徳,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子求廢之,不亦誣乎,韓子曰兵民之殘也,財用之蠧也,小國之大災也,將或弭之雖曰不可必將許之

  老圃曰然子罕之言不為無理也,兵者聖人之所不廢也,有天下聚人羣如之何而廢兵,自隋失其徳,眞人受命東略西撫以至大同者,兵之功也,愚嘗略計大功之後户口耗半,生理夭閼墟落莽莽,欲無人聲,以是而觀合左師韓宣子仁人也,九原可作吾寧與歸

  田狩之事削罝罦之具格機繳弓矢之器,鷹狗摶噬之用,所以命獲者也,望其中有委佗而不能動者,所建之旃也,旃無預與獲事而凡所以命獲者,皆取進止焉■〈敝上大下〉禽而獻功率效之於其中

  老圃曰旃之所以為旃,以無為而集事其有以似夫吾君子也,羣工百有司(闕)效能吾君子或不能為也,而能為之主然則上之於下,其分勞役也乆矣,故吾君子之所以柄以計者不可以不察此也

  宋景公使弓工作弓,九年而成,復於公曰臣之精力竭矣,公登箕山而射,矢踰西霜之山,集於鼓城之東,餘力逸逕飲羽於石梁

  老圃曰弓工以死成其藝,景公用不能遺其所長,是以其傅於世者為足道也,嗚呼士有脩理亂之方,出入於皇王之際,心殫志竭以死守其術,故不遇如景公者,肯捐晷刻之暇力,試嘗於鈞絃注矢之間,則將弓與人皆湮没而無聞,飲羽石梁何從而發其勁也悲夫

  右灌畦暇語非完書也余頃僦居京城之西一日有賣雜物者過門見其篋有故書數種大抵首尾不全灌畦暇語一編尤為斷爛余以數十錢購得之愛其出言皆有微意可為破顔因料理其可讀者才得三十許條餘不可刪取者尚三分之一甚可惜也他日好事君子如有善本幸爲我足之

  天順八年十月茶陵李東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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