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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別錄【宋】陳彭年 撰  

2012-09-27 15:51:25|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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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別錄

【宋】陳彭年 撰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卷六十六·史部二十二○载记类

 △《江南别录》·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陈彭年撰。彭年字永年,抚州南城人。太平兴国中进士,官至兵部侍郎、参知政事,谥曰文。事迹具《宋史》本传。此书所纪为南唐义祖、烈祖、元宗、後主四代事实。时汤悦、徐铉等奉诏撰《江南录》,彭年是编,盖私相纂述,以补所未备,故以《别录》为名。《宋史·艺文志》、晁公武《读书志》俱作四卷,当以一代为一卷。此本一卷,疑後人所合并也。其书颇好语怪,如徐知诲妻吕氏为祟、陈仁杲神助战、赵希操闻鬼语诸条,皆体近稗官。又玄宗初名景通,即位後改名,既称臣於周,避周讳,又改名景。此书乃谓初名景,与史不合。又烈祖迁吴让皇於润州,一年而殂,又一年始迁其族於泰州。而此书并叙於烈祖受禅之初,端绪亦未分明。然其他可取者多,盖彭年年十三即著《皇纲论》万馀言,为江左名辈所赏,李後主尝召入宫中,令与其子仲宣游处,故於李氏有国时事见闻最详。又《册府元龟》亦彭年所预辑,其僭伪部中“李”一条,称自云永王之裔,未免附会。此书但言唐之宗室,亦深得传疑之义。以《资治通鉴》相参校,其为司马光所采用者甚夥,固异乎传闻影响之说也。
点校版本说明

  陳彭年(961-1017),字永年,撫州南城(今屬江西)人。少以文學知名,南唐後主召入官,令子仲宣與之游。南唐亡入宋,師事徐鉉為文。太宗雍熙二年(985)進士。真宗咸平三年(1000)召試學士院,為秘書丞。景德初,遷直秘閣,預修《冊府元龜》。官至刑部侍郎、參知政事。有文集百卷、《唐紀》四十卷,均已佚。今存《江南別錄》一卷、《貢舉叙略》一卷;又編有《廣韻》、《重修玉篇》等。
  《江南別錄》,陳彭年撰。一卷。徐鉉歸宋後,曾奉詔撰《江南錄》十卷,此書當為補《江南錄》所未備,因稱《別錄》。本書《郡齋讀書志》著錄為四卷,云「偽吳、偽唐四主傳也」,當以一傳為一卷。今傳本作一卷,似為後人所合併。而《說郛》中載有數則不見傳本的佚文,疑傳本亦非完卷。由於作者早年受知後主李煜,曾入宮中,所錄多有不見於他書的異聞傳說,因此司馬光纂修《資治通鑑》時,多所采錄,於此亦可見本書之史料價值。有《四庫全書》本、彭氏知聖道齋抄本等。(以上按常易安、陳尚君《江南別錄》點校說明及《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宋代卷》,中華書局,2004年)
  是次錄文,據常易安、陳尚君整理之《江南別錄》(見於《全宋筆記》第一編第四冊,大象出版社,2003年),該書是以《學海類編》本為底本,校以《歷代小史》本、《古今說海》本及《說郛》卷五八等,並有新輯佚文三則,附於卷末。

 

江南別錄一卷 宋陳彭年撰

 

  義祖徐氏諱溫,烈祖之養父也。剛毅寡言,罕與人交,眾中凛然可畏,目為徐嗔。吳武王時,淮南勁兵數萬,號黑雲長劍。義祖為其裨將,累以功遷右職,與張顥同為衙內列校。吳武王疾亟,召左右謀後事。判官周隱曰:「王之子未必能控禦諸將,劉威長者,必不負人,可授以軍政,使待諸子長也。」吳武王不答。顥與義祖曰:「王親犯矢石而創基業,安可使外人為王!儻楊氏無兒,有女亦可,況未至此。」吳武王曰:「爾能如是,吾死且瞑目矣。」

  武王卒,子渥嗣立,是為景王。景王所為不道,居父喪中,掘地為室,以作音樂,夜然燭擊毬,燭大者十圍,一燭之費數萬。或單馬出游,從者不知所詣,奔走道路。義祖與顥承間泣諫,景王怒曰:「爾謂我不中,何不殺我自為?」顥對曰:「某曾受先王恩,安敢興此心。」又景王親吏,皆恃勢凌顥等,顥不平,遂有為亂之意。景王晨興視事,顥擁百餘人,持長刀直進。景王驚曰:「爾等果殺我耶?」顥曰:「非敢殺王,殺王之左右不忠良者。」殺數十人而止。諸將非其黨者,相次被誅。月餘,殺景王,聲言暴卒,立其母弟隆演,是為宣王。【初,顥與義祖約弒渥,而以其地臣於梁,至是顥欲背約自立,嚴可求沮之,乃止。】顥既得志,又欲害義祖。義祖用嚴可求、鍾泰章謀,誅顥,自為淮南行軍司馬,專軍政。時藩郡守將,皆武王勳舊,謂為所制[1],心不能服。宣州李遇謂人曰:「吾始不記有此人,今日何忽乃爾!」遇不自安,遂反。及敗,良賤百口皆死,自是諸將屏氣矣。李德誠為潤州,秉燭夜出揚州,遙見,謂有變,立命親兵千餘人渡江。比明,德誠方盥漱[2],兵已入城。除德誠為江州,德誠惶怖即路,帷幙皆不及取。至江州,懼禍未已,令子繼勳來謁。義祖見之,歎曰:「有子如此,非為惡人也。」以女妻繼勳,移德誠於信州。後數歲,義祖出鎮建康,以親子知訓代知淮南軍政。知訓驕暴不奉法,與宣王泛舟濁河。酒酣,宣王先起,隨以彈丸擊之。李德誠有女樂數十人,遣使求之。德誠報曰:「此等皆有所主,又且年長,不足以接貴人,俟求少妙者進之。」知訓對德誠使者曰:「吾殺德誠,并其妻取之,亦易耳。」初學兵於朱瑾,瑾悉心教之,後與瑾有隙,夜遣壯士殺瑾,瑾手刃數人,埋於舍後。瑾出鎮泗州,往辭知訓,知訓約至瑾家為別。及至,瑾令妻出見,知訓方拜,瑾以笏擊踣,斬其首,入謁宣王曰:「為國去賊,為民去害,在今日矣。」時強兵皆在建鄴,宣王恐事不濟,以衣障面曰:「此事阿舅自為,勿累於我。」退走入內。宣王出於朱氏,故舅呼瑾。瑾怒曰:「妾子不足與語,誤我大事。」遂自殺。烈祖自京口入,代知訓掌政,自是中外甯謐,紀綱振舉矣[3]。時楊氏猶以東南道都統吳王承制行事,義祖權柄雖重,而名數猶卑,遂請建國改號,自為都統,封齊王。未幾,隆演卒,弟溥立,是為讓皇。三年,莊宗克梁,遣使來告。義祖曰:「沙陀自稱中興,來者必詔命。」逆告之曰:「若敵國之書乃可,餘則不奉命。」時果齎詔來,使者盤桓果具驛書上聞[4]。莊宗初平大敵,意務懷柔,遂用敵國之禮書曰:「唐皇帝謹命書與吳國主。」吳遣司農卿盧蘋北聘。李德誠自信州來朝,賜宴,至夕而罷。是夜,宣王殂宮中,以德誠進毒[5],幽於殿內。德誠親吏走告,義祖以朝使不至,慮有他變,引親吏百餘人夜渡江,斬關而入。明日,釋德誠,立讓皇溥,宣王之弟也。義祖雖總大兵,而身在外,朝政皆遙稟,烈祖居中任事。徐玠數勸義祖除烈祖,以次子知詢代之。義祖亦知烈祖終為己害,而烈祖勤於侍養,又自幼畜之,故不忍。陳夫人於烈祖鍾愛尤切,常曰:「我家貧賤養此兒,今日富貴負之,非人理也。」知訓又死,知詢尚少,因以大政委焉。及聞玠之謀,深以為不宜。烈祖亦不自安,求為江西,義祖令知詢入覲。明日詔下,以知詢為相。其夕,宋齊丘與術士劉通微同宿,聞鼓聲。通微曰:「事必中變,且有大喪。」書至,而義祖殂。義祖晚有氣疾,歲中數發,發則困躓,將殂之夕,氣暴作,醫者進藥無效而絕。知詢自淮南奔喪,翌日,起為副都統,威權同義祖。而知詢暗懦,待諸弟不厚。徐玠知其終敗,輸誠於烈祖。知詢內為諸弟所搆,外為徐玠所賣,而不知也,意以己控強兵,居重地,烈祖雖管大政而無兵士,制之甚易。義祖喪將終,遣使請烈祖至金陵。烈祖上十餘表[6],而讓皇不允。頃之,知詢入朝,烈祖疏其罪,以讓皇之命,黜為左都統軍,盡奪其兵。知詢面數烈祖曰:「先王之喪,兄為人子而不親臨喪,反罪我邪?」烈祖曰:「聞爾懸劍待我,我亦不憚,獨迫於君命,不得往耳。爾為人臣而畜乘輿物,非反而何?」知誨者,知詢之弟,娶吳功臣呂師造之女,非正嫡所出,知誨常切齒,因醉刺殺。後頻見呂氏為祟,請僧誦經,亦見之。僧為陳因果,呂曰:「吾不解此,志在報寃。」知詢之敗,知誨有力焉,烈祖德之,以為江西。至鎮歲餘,不見呂氏,心中甚喜。有家人自淮南歸,於江心遇綵舟,有婦人,乃呂氏也,招家人曰:「為我謝相公,善自愛,我今他適矣。」又以繡履授之曰:「恐相公不信,謂爾詐,此殯時物,用以為信。」家人至江西,以履進,知誨熟視之未畢,呂氏已在側曰:「爾謂我的不來也!」少時,知誨卒。知詢代之,遇其喪於中途,撫棺而哭曰:「弟用心如此,吾亦不怨,但何以見先王於地下?」聞者傷之。烈祖受吳禪,追上義祖尊號,徐氏諸子封拜與李氏同。而知誨之後特盛,子景遼、景游,皆出入宮禁,預樞密,專掌浮屠修造之任。當時言蠹政者,以二人為首。

  烈祖諱昇,唐之宗室也。舊名知誥。少孤,為義祖所養。有相者謂義祖曰:「君相至貴,且有貴子,然非君家所生。」又夢為人引臨大水中,黃龍數十,令義祖捉之,義祖獲一龍而寤。明旦,乃得烈祖。烈祖奉義祖以孝聞。嘗從義祖征伐,有不如意,杖而逐之。及歸,拜迎門外。義祖驚曰:「爾在此邪?」烈祖泣曰:「為人子者,舍父母何適。父怒而歸母,子之常也。」義祖由是益憐惜。長善書計,性嚴明,不可以非理犯。累為樓船指揮使。宋齊丘者,父為江西鍾傳副使。父卒,羈旅淮南,欲上書干謁而無紙墨。行歎道中。有倡婦遇之,問曰:「少年子何不樂如此?」齊丘以情告。召歸置食,贈錢數千,因曰:「郎時至此[7],不遣郎有所闕也。」齊丘感之。及貴,納為正室。騎將姚洞天薦於烈祖,烈祖奇其才,與為布衣交,動靜皆與之謀。後烈祖除昇州刺史,辟齊丘為判官。義祖出鎮建鄴,改烈祖為潤州。烈祖意求宣州,聞命不樂。宋齊丘曰:「今三郎政亂,敗在朝夕。京口去淮南隔一水,若有變必先知之,是天贊我也。」三郎,知訓也。未幾,果有朱瑾之事。烈祖輕舟渡江,鎮定內外,以待義祖之至。義祖以己子既弗克負荷,用烈祖[8],猶愈於他人,因留輔政。先是,知訓待烈祖甚悖,每呼為乞子。與諸弟夜飲,遣召烈祖。烈祖不至,知訓怒曰:「不喫酒,喫劍乎?」餘皆類此。及敗,知訓宅上有土室封固甚固[9]。烈祖請義祖開視,其中絹圖義祖之形,而身荷五木,烈祖及諸弟執縛如就刑之狀,己被衮冕南面視朝。義祖唾曰:「狗死遲矣。」烈祖因疏其罪惡事,怒遂少解,死者猶數家。烈祖得政,以愛民節用為本,甚得當時之譽。吳宣王即尊位,烈祖當相,而勳舊有未登三事者,烈祖不欲自尊大,乃以左僕射參政事。時諸國交兵,江淮為強盛。烈祖增修法度,人獲乂安,識者歸心焉。義祖殂,知詢以罪廢,大政由己矣。數歲,出鎮建鄴,封齊王,制度如義祖。以長子景通居中輔政,宋齊丘、王謨皆為相。孫晟自中原來奔,與語,大奇之,引居門下。徐知詢卒,李建勳來歸幕府,遂與大將周宗等進禪代之議。受禪之日,白雀見於庭,江西楊化為李,信州李生連理。詔還李姓,國號唐,立高祖已下七廟,尊吳主為讓皇。信州李德誠、廬州周本,皆楊氏舊老,上言:「吳王已遜位,宜依晉、魏故事,降封王公,出居別邸。」烈祖曰:「曹、馬之事,非朕志也。」固請不已,乃徙讓皇於丹徒,遷諸楊於泰州。初,吳武王諱行密,謂杏為甜梅,及是復呼為杏,故老有泣下者。烈祖日於勤政殿視政,有言事者,雖徒隸必引見,善揣物情,人不能隱,千里之外,如在目前。詔立齊王景通為皇太子[10],王表願寢此禮,三表許之,以大元帥總百揆。信王景逿先娶德誠之女[11],中興後,有司以同宗姓請離之。制曰[12]:「南平王國之元子,婚不可離,信王妃可以南平為氏。」南平,德誠所封也。景逿母种氏,晚歲尤承恩寵,宋后罕得接見。烈祖幸齊王宮,遇其親理樂器,大怒切責。數日,种氏承間言:「景逿之才,可代為嗣。」烈祖作色曰:「國家大計,女子何預?」立嫁之。烈祖殂,宋后欲甘心數四,賴元宗保全之。烈祖服大丹藥而殂,大漸,囓元宗指見血曰:「北方有事,不可忽也。」中書侍郎孫晟草遺詔,以宋后監國。翰林學士李夷鄴曰:「此非先旨,必姦人所為。大行常云:『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作禍階?且嗣君明德聞於天下,汝曹何遽為亡國之計?若遂宣行,吾對百僚裂之必矣。」遂寢。元宗即位,謂夷鄴曰:「疾風勁草,卿之謂也。」

  元宗諱璟,烈祖長子也。初名景通,幼為義祖所器,常曰:「諸孫中,此子特貴。」虔州刺史鍾章恃功放恣[13],烈祖欲繩其罪。義祖曰:「昔無章,吾已死於顥手,汝曹安所託乎?今日富貴,章之力也,背之豈人理?」乃令以章女配元宗。義祖初見,歎曰:「非此兒不敵此女[14]。」即光穆皇后也。元宗起家尚書郎,吳讓皇稱之曰:「朕諸子皆不及也。」烈祖出鎮建鄴,以元宗居中輔政,甚得時譽。烈祖即位,為大元帥,總百揆。烈祖殂,遜於諸弟,詞旨堅固。中書令徐玠以衮冕衣之曰:「大行陛下以神器之重畀陛下,陛下固守小節,非所以尊先旨、承孝道也。」乃嗣位,改元保大。太常博士韓熙載上疏曰:「逾年改元,古之制也。事不師古,何以訓人?」時制書已行,遂不改。詔立皇弟景遂為皇太弟。馮延巳自元帥掌書記為翰林學士承旨,延魯自水部員外郎為中書舍人。延魯急於趨進,欲以功名圖重位,乃興建州之役。延巳曰:「士以文行飾身,忠信事上,何用行險以要祿?」延魯曰:「兄自能如此,弟不能愔愔待循資宰相也。」始王氏政亂,閩人聞我師之至,皆伐木開道,壺漿奉迎。既下建州,軍無節制,大掠數日,民不堪其苦,思效順者解體矣。陳覺為招討使,矯制進圍福州,表言朝夕可剋。元宗以為實,令王崇文為統帥,馮延魯亦往。諸將爭功,自相違貳,崇文不能制。會錢唐以兵數千來救,我師不戰而潰。詔鎖覺及延魯赴建鄴。既至,尋赦其罪。始馬殷據湖南,并桂管之地。馬希範卒,弟希廣立,庶兄希萼自永州赴喪。判官李恆皋知欲為變,未至,以為朗州節度。歲餘,舉兵殺希廣,代其位。少弟希崇又廢希萼自立,幽希萼送衡州,將殺之。大姓廖偃與叔匡凝以部曲數百人,劫希萼於道,奉為衡山王,以伐希崇。數日,有眾萬人。希崇遣使求救於我。元宗命袁州刺史邊鎬督兵赴援,其實襲之也。時長沙童謠曰:「鞭打馬,馬須走。」兵至,希崇、希萼皆降,餘郡相次歸附,乘亂取廣南、桂管之地。朗州劉言亦自為刺史。命將軍李建期屯益陽,以圖朗州,將軍張巒屯零陵,以圖桂州。鎬以偏兵不百日而下一國,四方聞之,以為神。鎬性輕信,自朗州至者,皆陳言之忠順,鎬不為備。歲餘,朗州土豪王逵襲殺建期,進逼長沙,奉言為主,言不能制。鎬棄城遁歸,諸郡皆沒,惟巒全軍而迴。周師南伐,進逼壽州,劉彥貞督兵北征,戰敗於正陽,死於陣。淮上方用兵,錢唐乘虛圍我常州。命將軍柴克宏往救常州。有隋將陳仁杲祠,克宏將戰,夜夢仁杲曰:「吾遣陰兵助爾。」及戰有黑牛二頭,衝錢唐之陣,我師繼之,乃大破之,斬首萬餘,遂解常州之圍。以克宏為江州節度使。冊仁杲帝號,諡武烈。右僕射孫晟使周,給事中王崇質為介,晟至汴京,謂崇質曰:「吾觀事勢,不生還矣,君家百口,當別為謀。」乃白世宗,遣崇質歸計事。會鍾謨、李德明亦至,世宗又遣德明至建鄴,盛陳世宗威德,請割地求和。宋齊丘深惡德明,使崇質異其言,乃以賣國誅德明。世宗召晟責之,因曰:「諸將圍壽州,久未剋,汝能降之,朕赦汝罪。」晟至城下,見劉仁贍,遙呼曰:「君受國家旌旄,臣節不可隳也,且援兵至。」世宗大怒,囚至汴京斬之。晟臨刑,神色不變,南望再拜曰:「死不負陛下矣。」既而泗州降北,諸軍繼敗,乃遣陳覺奉表割江北之地求成,世宗許之。遂去尊號,稱國主,用周正朔。太弟景遂固請歸藩,立長子冀為太子。時丹徒得古銘曰:「天子冀州人。」眾以冀應之。未幾冀卒,識者謂冀州趙地也。陳覺乘間言:「社稷禍在朝暮,請陛下晏居宮中,國政盡付宋齊丘,以紓喪亂。」元宗以戎事未甯,隱忍不發。鍾謨自汴京歸,理德明之怨,乃言:「人臣窺國,理不可容。」遂誅覺,幽齊丘於青陽。尋亦卒,諡醜謬。謨使回,為禮部侍郎任用[15],權傾中外,與信州刺史張巒有舊。巒入為天德軍使,每詣謨第,常屏人獨語,中夜乃止。給事中唐鎬密言:「恐有他變,宜先圖之。」會太子冀葬,謨固請敕巒以所部兵馬為京城巡徼。元宗乃下詔,數謨侵官之罪,貶於饒州,縊死,巒亦黜為宣州副使。元宗殂於南都。南都,豫章也。太子即位於建鄴。梓宮至日,南都羣臣表請殯於別宮。後主下詔不許,哭甚哀切,乃殯於萬壽殿。元宗神彩精粹,辭旨清暢。湖南使至,歸與親友言曰:「爾不識東朝官家[16],南嶽真君不如也。」

  後主諱煜,字重光,元宗第五子也。幼而好古,為文有漢魏風。母兄冀為太子,性嚴忌。後主獨以典籍自娛,未嘗干預時政。冀卒,立為太子。元宗幸南都,後主監國於建鄴,臨事明允,甚得時譽。元宗崩,哀毀過禮。即位,立妃周氏為后。句容尉張佖上書,言為政之要,詞甚激切。後主手詔慰諭,徵為監察御史。周后疾,後主朝夕臨視,藥非親嘗不進,衣不解帶者逾月。及殂,哀毀骨立,杖然後起,立后妹為后。王者婚禮,歷代少有,詔中書舍人徐鉉、知制誥潘佑與禮官參議,互有矛楯,議久不決。後主令文安郡公徐游評其是非[17]。時佑方寵用,游希旨奏佑為長。月餘,游病疽,鉉戲謂人曰:「周孔亦能為祟乎?」佑既居親密,欲盡去舊人,獨當國政,後主亦惡之,俄以本官專知國史。佑彌不樂,乃非詆公卿,與戶部侍郎李平親狎,上表言:「左右皆姦邪,不誅,為亂在即。」後主手書敦諭,七表不止,因請休官遠去。李平初與朱元自北來,元已叛去,平深厚難測。後主慮其同搆大姦,乃暴其罪而誅之。後主謂左右曰[18]:「吾誅佑、平,逾月不決,蓋不獲已也。」烈祖初立,庶事草創,未有貢舉,至元宗始議興置,時韓熙載、徐鉉兄弟為當代文宗,繼以潘佑、張洎以才名顯,後主尤好儒學,故江左三十年文物,有貞元、元和之風。元宗稱臣於周,惟去尊號,用周正朔,其諸制度猶未全改。後主即位,始制紫袍。廣揚既下[19],王師屯漢陽,鄂州楊守中以聞,人心大恟,乃下制貶損,臺省名號,竝皆改易,王皆降封公。遣長弟從善入貢[20],因留質。後主天性友愛,自從善不還,歲時宴會皆罷,惟作《登高賦》以見意曰:「原有鴒兮相從飛,嗟我季兮不來歸。」天朝使中書舍人盧多遜來聘,南伐之謀,兆於此矣。後主微知之,遣使願受封策,太祖不許。甲戌歲夏,梁迥來聘,從容謂後主曰:「今冬有柴燎之禮,國主當來助祭。」後主唯唯不答。秋初,中書舍人李穆齎詔來曰:「朕以仲冬有事於圜丘,思與卿同閱犧牲。」後主辭以疾。時大兵已在荊湖,惟候穆之反命。後主既不赴召,遂決進取。九月,舟師自大江直趨池州,中外奪氣[21]。樊若水父保大末為漢陽縣令,父卒,家池州,累舉進士不第,至汴京上書,太祖謂之有才術,累遷資善大夫[22]。平南之策,多所參預。時雖得池州及姑熟,餘郡皆未奉命,糧道艱阻。若水請於釆石繫橋,以利輸輓。每歲大江春夏暴漲,謂之黃花水。及天兵至,水皆退小,識者知天命焉。錢唐悉兵來圍常州,主將禹萬誠固守,大將金成禮劫萬誠以降。而天兵已屯於建鄴城南十餘里,錢唐又進圍潤州。兵初興,議者以京口要害,當得良將侍衛。厢虞候劉澄舊事藩邸,後主尤親任之,乃擢為潤州留後。臨行,謂曰:「卿本未合離孤,孤亦難與卿別,但此非卿不可,勉副孤心。」澄泣涕奉別,歸家盡輦金玉以往,謂人曰:「此皆前後所賜,今國家有難,當散此以圖勳業。」後主聞之益喜。及錢唐兵初至,營構未成,左右請出兵掩之。時澄已懷向背,堅曰:「兵出勝則可,不勝則立為虜矣,救至然後圖戰。」後主又命盧絳為援。絳至,錢唐兵少退。絳方入城,圍又合矣。固守累月,自相猜忌。初,絳怒一裨將,將議殺之,未決。澄私謂曰:「盧公怒爾,爾不生矣。」裨將泣涕請命。澄因曰:「吾有一言告爾,非徒免死,且富貴。」因諭以降事,令先出導意。裨將曰:「奈緣某家在都城何?」澄曰:「事急矣,當且為身謀,我家百口亦不暇顧矣。」是夜裨將赴城而出。明日,澄徧召將卒,告曰:「澄守數旬,志不負國,事勢如此,須為生計,諸君以為何如?」將卒皆發聲大哭。澄懼有變,亦泣曰:「澄受恩固深於諸君,且有父母在都城,甯不知忠孝乎?但力不能抗耳。」於是率將吏開門請降。建鄴初圍,後主遣使徵上江兵入援,以建昌軍制置使朱令贇為統將[23]。時勝兵數萬,屯於湖口不進。後主累促之,至皖口方交戰船,為天兵所圍,贇自救之被執,餘兵皆潰。建鄴受圍經歲,城中斗米十千,死者相籍,惟恃此救。自潤州降後,不聞外信,出降者相繼。或云贇已敗死,後主猶謂不實。城陷,後主欲自殺,左右泣涕固諫得止。元宗、後主皆妙於筆札,好求古迹,宮中圖籍萬卷,鍾、王墨跡尤多。城將陷,謂所幸寶儀黃氏曰:「此皆吾寶惜,城若不守,爾可焚之,無使散逸。」及城陷,黃氏皆焚,時乙亥歲十一月也。後主至汴京,二歲殂,南人聞之,巷哭設齋。後主初即位,中使趙希操自建鄴奉使江西,夜宿姑熟,中宵忽聞二人相語曰:「君自金陵來,新王何以為理?」一曰:「吾聞新王以仁孝為理。」又曰:「如是則明王也。」久之,又聞一人曰:「然則水木之歲,當至汴梁。」希操心喜,以後主終得中原,果以乙亥歲國除入天朝。後主妙於音律,樂曲有《念家山》,親演其聲為《念家山破》,識者知其不祥。至甲戌歲,有衛兵秦福自毀其鞋,跣足升正殿御座,論者以鞋者履也,履與李同,言李氏將敗,此殿為秦人所得也,秦、趙古同姓焉。後主酷好著述,有《雜說》百篇行於代,時人以為可繼《典論》。江南大臣至中朝,名最顯著者徐鉉,字鼎臣,與弟鍇同有大名於江左,方之士衡、士龍焉。鍇字楚金,先城陷而卒,著書甚多,諡為文。後主文集,鍇為之序,《新說》又鉉為序。鉉著《質論》十餘篇,後主宸筆冠篇,儒者榮之。

 

  佚文

 

  韓熙載居戚家,常有蒼頭挈龍水圖貨於韓第,即吳淮王筆迹也。韓愛而不受,為鄰家所得。翌日,將練為服。忽見釜中浪湧雲蒸,有二事物若獺狀,穿屋而去。里人咸集,謂之起火,相將撲滅。及視之,惟煙霧而已。韓甚追惜,復異其事。
  《霓裳羽衣曲》,自兵興之後絕無傳者。江南周后按譜尋之,盡得其聲。
  彭李者,世為義門陳氏之傭夫,喪明已久。有子一人,常聞陳之子弟言,舜王孝而父瞽叟,舐目而致明,乃歸倣之。不旬日,父目忽然明朗。
  (以上《說郛》卷三)

  [1] 「謂為所制」,「謂」,《說郛》卷五八作「驟」。
  [2] 「德誠方盥漱」,「方」字原缺,據《說郛》補。
  [3] 「紀綱振舉矣」,五字原缺,據《說郛》補。
  [4] 「果具驛書上聞」,「果具」,《說郛》作「界首」,則當斷入上句。
  [5] 「以德誠進毒」,《說郛》句作「意德誠進毒藥」。
  [6] 「烈祖上十餘表」,「上」字原缺,據《說郛》補。
  [7] 「郎時至此」,「郎時」原作「侍郎」,據《說郛》、《歷代小史》、《古今說海》改。
  [8] 「用烈祖」,「烈祖」原作「祖烈」,據同上書乙。
  [9] 「知訓宅上有土室封固甚固」,「上」,《說郛》作「中」;「封固」,《說郛》、《歷代小史》、《古今說海》作「封閉」。
  [10] 「詔立齊王景通為皇太子」,「通」字原缺,據《說郛》、《歷代小史》補,下同。
  [11] 「信王景逿先娶德誠之女」,「逿」原作「遷」,據《說郛》、《十國春秋》卷一九改,下同。
  [12] 「制曰」,「曰」原作「王」,據《說郛》、《歷代小史》、《古今說海》改。
  [13] 「虔州刺史鍾章恃功放恣」,「鍾章」,《說郛》作「鍾泰章」。
  [14] 「非此兒不敵此女」,「非」字原缺,據《說郛》、《歷代小史》、《古今說海》補。
  [15] 「為禮部侍郎任用」,「侍郎」下《說郛》有「左丞」二字。
  [16] 「爾不識東朝官家」,「不」原缺,據《說郛》補。
  [17] 「後主令文安郡公徐游評其是非」,「主」字原缺,據《說郛》補。
  [18] 「後主謂左右曰」,「主」字原缺,據《說郛》補。
  [19] 「廣揚既下」,四字原缺,據《說郛》補。
  [20] 「遣長弟從善入貢」,「長弟」下《說郛》有「南楚國公」四字。
  [21] 「中外奪氣」,「奪」原作「奮」,據《說郛》、《歷代小史》、《古今說海》改。
  [22] 「累遷資善大夫」,「資」,《說郛》作「贊」。
  [23] 「以建昌軍制置使朱令贇為統將」,「贇」原作「斌」,據《說郛》、《歷代小史》改,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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