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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字疗饥

 
 
 

日志

 
 

师友谈记【宋】李 廌 撰  

2012-08-15 21:04:00|  分类: 藏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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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友谈记

【宋】李  廌 撰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卷一百二十·子部三十○杂家类三 杂说之属

  △《师友谈记》·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李廌撰。廌有《德隅斋画品》,已著录。是书记苏轼、范祖禹及黄庭坚、秦观、晁说之、张耒所谈,故曰师友。其人皆元祐胜流,而廌之学问文章,亦足与相亚,能解诸人之所谈。所载多名言格论,非小说琐录之比。其述秦观论赋之语,反覆数条,曲尽工巧,而终以为场屋之赋不足重,可谓不阿所好。书中称哲宗为今上,盖作於元祐中。末记苏轼为兵部尚书及帅定州事。轼到定州不久,即南迁,则是书之成又当在元祐诸人尽罹贬斥之後。知其交友神契,非以势利相攀。且以潦倒场屋之人,於《新经义》盛行之时,曲附其说,即可以立致科第,而独载排斥笑谑之语,不肯少逊,穷视其所不为,亦可谓介然有守矣。寥寥数简之书,而至今孤行於天地间,岂偶然哉!

 

版本点校说明

   《師友談記》,宋李廌著。一卷。此書記蘇軾、范祖禹、黃庭堅、秦觀、晁說之、張耒等所談,故名書《師友談記》。書中所載,多名言格論,非小說瑣錄所比。又書中稱哲宗為今上,可知作於元祐中;書末記蘇軾為兵部尚書及帥定州事,蘇軾到定州不久即貶謫南遷,則此書之成當在元祐人盡貶斥之後。主要有《四庫全書》、《百川學海》、《學津討源》諸本。

  李廌(1059-1109),字方叔,號濟南先生。華州(今陝西華縣)人,六歲而孤,從叔父居,稍長以學問稱鄉里。元豐中以文謁蘇軾,大受嘆賞。元豐三年(1080)試禮部,蘇軾典貢舉,意在擢為高等,不意落第。後再應試失利,遂絕意功名,歸耕潁川,定居於長社。建中靖國初蘇軾卒,李廌走赴許汝間,相地卜兆,作文以祭之。大觀三年卒,年五十一。李廌為「蘇門六君子」之一,詩詞文俱佳。文集宋代有《濟南集》二十卷,至清初已佚,清四庫館臣自《永樂大典》輯出詩文編為八卷。另有《德隅齋畫品》一卷、《師友談記》一卷。(以上按《中國文學大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年及《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宋代卷》,中華書局,2004年)

  是次錄文,據孔凡禮點校之《師友談記》(中華書局,2002年)。該書是以《學津討源》為底本,校以宋刻《百川學海》本(宋本)、《四庫全書》本(《庫》本),並參校《苕溪漁隱叢話》、《續資治通鑑長編》、《皇朝仕學規範》諸書及《說郛》卷九十錄《師友談記》二十八條。孔氏原於書中每條擬題,網絡版恢復舊觀不擬題,但加上編號以便檢閱。

 

  1.

  元祐癸酉正月二十六日,見東坡先生。禮部尚書蘇公子瞻,先生自號居士。公曰:「近因講筵,從容為上言人君之學與臣庶異。臣等幼時,父兄驅率讀書,初甚苦之,漸知好學,則自知趣向,既久則中心樂之,既有樂好之意[1],則自進不已。古人所謂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陛下上聖,固與中人不同,然必欲進學,亦須自好樂中有所悟入。且陛下之學,不在求名與求知,不為章句科舉計也。然欲周知天下章疏,觀其人文章事實,又萬機之政,非學無所折衷。」上甚以為然。退見宰輔,誦其語,且曰:「上天性好學,某將自漢至唐,擇其君臣大節政事之要,為一書以備進讀。今讀《三朝寶訓》,林子中所編也[2]。」

  2.

  東坡先生近令門人輩作《人不易物賦》,物為一人重輕也。或戲作一聯曰:「伏其几而襲其裳,豈為孔子[3];學其書而戴其帽,未是蘇公。」士大夫近年傚東坡桶高簷短,名帽曰子瞻樣。廌因言之。公笑曰:近扈從燕醴泉觀,優人以相與自夸文章為戲者。一優丁仙現者。曰:「吾之文章,汝輩不可及也。」眾優曰:「何也?」曰:「汝不見吾頭上子瞻乎?」上為解顏,顧公久之。

  3.

  東坡先生居閭闔門外白家巷中。一夕,次子迨之婦歐陽氏,文忠公孫,棐之女。產後因病為祟所憑,曰:「吾姓王氏,名靜奴,滯魄在此居,久矣。」公曰:「吾非畏鬼人也。且京師善符劍遣厲者甚多,決能逐汝,汝以愚而死,死亦妄為祟。」為言佛氏破妄解脫之理,喻之曰:「汝善去,明日昏時當用佛氏功德之法與汝。」婦輒合爪,曰:「感尚書去也。」婦良愈。明日昏時,為自書功德疏一通,仍為置酒香火遣送之。

  公曰:某平生屢與鬼神辯論矣。頃迨之幼,忽云有賊貌瘦而黑,衣以青,公使數人索之,無有也。乳媼俄發狂,聲色俱怒,如卒伍輩唱喏甚大。公往視之,輒厲聲曰:「某即瘦黑而衣青者也,非賊也,鬼也,欲此媼出,為我作巫。」公曰:「寧使其死,出不可得。」曰:「學士不令渠出,不奈何,只求少功德,可乎?」公曰:「不可。」又曰:「求少酒食,可乎?」公曰:「不可。」又曰:「求少紙,可乎?」公曰:「不可。」又曰:「只求盃水,可乎?」公曰:「與之。」媼飲畢,仆地而甦。然媼之乳,因此遂枯。

  公曰:頃在鳳翔罷官來京師,道由華岳[4]。忽隨行一兵,遇祟甚怪,自褫其衣巾不已。公使人束縛之,而其巾自墜。人皆曰:「此岳神之怒,故也。」公因謁祠,且曰:「某昔之去無祈,今之回無禱,特以道出祠下,不敢不謁而已。隨行一兵,狂發遇祟,而居人曰神之怒也,未知其果然否?此一小人如蟣虱爾,何足以煩神之威靈哉!縱此人有隱惡,則不可知,不然,以其懈怠失禮,或盜服御飲食等,小罪爾,何足責也,當置之度外。竊謂岳鎮之重,所隸甚廣,其間強有力富貴者,蓋有公為奸慝,神不敢於彼示其威靈,而乃加怒於一卒,無乃不可乎!某小官,一人病則一事闕,願恕之,可乎?非某愚直,諒神不聞此言。」出廟,馬前一旋風突而出,忽作大風,震鼓天地,沙石警飛。公曰:「神愈怒乎?吾弗畏也。」冒風即行。風愈大,惟趁公行李,而人馬皆辟易,不可移足。或勸之曰:「禱謝之?」公曰:「禍福,天也。神怒即怒,吾行不止,其如予何?」已而風止,竟無別事。

  4.

  東坡先生嘗謂某曰:「范淳夫講書,為今經筵講官第一。言簡而當,無一冗字,無一長語,義理明白,而成文粲然,乃得講書三昧也。」

  廌自太史先生以國史修撰知國史院兼修國史,故曰太史公。初在講筵,即游其門,今且八年。自昔嘗聞公詰朝當講,即前一夕,正衣冠,儼然如在上前,命子弟侍坐,先按講其說。廌未始得與聽也,邇來遂獲與聽。先生平時溫溫,其語若不出諸口。及當講,開列古義,仍參之時事暨近代、本朝典故,以為戒勸。其音琅琅然,聞者興起,宜乎久侍邇英而為儒林之冠也。

  二月朔,太史公當講,廌前一夕獲聞。按講《王制》巡狩望之禮,曰:「古之人多因燔望秩之說,乃附會為封禪之事。或以求神仙,或以祈福,或以告太平成功,皆秦漢之侈心,非古者巡狩省方之義。為人臣凡有勸人主封禪者,皆佞臣也。」廌以此言為守成之龜鑑。

  5.

  廌少時有好名急進之弊,獻書公車者三,多觸聞罷,然其志不已,復多游巨公之門。自丙寅年,東坡嘗誨之,曰:「如子之才,自當不沒,要當循分,不可躁求,王公之門何必時曳裾也。」爾後常以為戒。自昔二三名卿己相知外,八年中未嘗一謁貴人。中間有貴人使人諭殷勤,欲相見,又其人之賢可親,然廌所守匹夫之志,亦未敢自變也[5]。嘗為太史公言之。

  公曰:「士人正當爾耳。士未為臣,進退裕如也。他日子仕於朝,欲如今日足以自如,未易得之矣。李文正嘗曰:『士人當使王公聞名多而識面少。』此最名言。蓋寧使王公訝其不來,無使王公厭其不去。如子尚何求名,惟在養其高致爾[6]。」廌以此言如佩韋弦也。

  6.

  太史公嘗講《禮》,曰:「擬人必於其倫。先儒之說,謂擬君於君之倫,擬臣於臣之倫,臣以為此特位而已。擬人必以德為貴。桀、紂,人君也,謂匹夫為桀、紂,其人必不肯受。孔、孟,匹夫也,謂人君為孔、孟,其人必不敢當。」

  7.

  友人董耘饋長沙貓笋,廌以享太史公。太史公輒作詩為貺,曰:「因笋寓意,且以為贈爾。」其詩曰:「穿雲斸石遠林空,來涉江波萬萬重。實比梧桐能養鳳[7],籜翻風雨便成龍。一枝未許塵鞍掛,千畝終留渭冰封。陋巷菜羹知不稱,君王玉食願時供。」廌即和之,亦以寓自興之意,且述前相知之情焉。其詩曰:「節藏泥滓氣凌空[8],薦俎寧知肉味重。未許韋編充簡冊,已勝絲委誑蛟龍。長沙故事。短萌任逐霜刀重,美幹須煩雪壤封。他日要會高士愛,不應常奉宰夫供。」秦少游亦和之,曰:「楚山春笋斸雲空,北客常嗟食不重。秀色可憐刀切玉,清香不斷鼎烹龍。論羹未愧蒪千里[9],入貢常隨傳一封。薄祿養親甘旨少,滿苞時賴故人供。鄧慎思嘗遺之。」

  8.

  廌謂少游曰:「比見東坡,言少游文章如美玉無瑕,又琢磨之功,殆未有出其右者。」少游曰:「某少時用意作賦,習貫已成,誠如所諭,點檢不破,不畏磨難,然自以華弱為愧。邢和叔嘗曰:『子之文,銖兩不差,非秤上秤來,乃等子上等來也。』」廌曰:「人之文章,闊達者失之太疏[10],謹嚴者失之太弱。少游之文詞雖華而氣古,事備而意高,如鍾鼎然。其體質規模,質重而簡易,其刻畫篆文,則後之鑄師莫彷彿[11],宜乎東坡稱之為天下奇作也,非過言矣。」

  9.

  二月十日,出陳橋門稍西十里白溝上原,謁陽翟縣令孫敬之愭[12],會開府承議郎張弼非夜語。張,浙人也。傳云劉簽樞知定州,錢穆父居樞位,其實則無也。廌謂孫敬之曰:「歲前,廌到陽翟,競傳蔣穎叔為辭熙帥奪待制以本官譴知舒州。廌曰出京時,上宮謝,見蔣穎叔以待制扈從,不足信,眾鄉人咻之。今日穆父之拜,竊恐如穎叔之傳也。」已而果然。乃知虛傳之書,不必遠方,雖國門之外,已不足信矣。

  敬之曰:「今年上元,呂丞相夫人禁中侍中侍宴,獨以上相之夫人,得奉觴進於二聖。餘執政命婦,則並立副階上,北嚮羅拜。宴罷辭謝,皆登露臺望拜,奉觴以進,頗戰慄。寶慈曰:『夫人與吾年相若。』特命二女史扶擁,以示恩意。」

  敬之曰:「呂相夫人,乃中表親也,為某言禁中禮數甚詳。曰:御宴惟五人,上居中,寶慈在東,長樂在西,皆南向,太妃暨中宮皆西向。寶慈暨長樂皆白角團冠,前後惟白玉龍簪而已,衣黃背子衣,無華彩。太妃暨中宮皆縷金雲月冠,前後亦白玉龍簪,而飾以北珠。珠甚大,衣紅背子,皆用珠為飾。中宮雖預坐,而婦禮甚謹,惟內顧寶慈,坐不敢安,雖廣樂在廷,未嘗一視也。上前後供侍,固多女使,皆天下奇色,唯有四人一樣粧梳,衣服之類無少異。俄至上側,未移刻,又忽四人至。凡十有六番,其服飾珠翠之盛,信天下之所未睹。上天顏穆然,敬奉二宮,有不邇聲色之意。」

  10.

  秦少游論賦至悉,曲盡其妙。蓋少時用心於賦,甚勤而專。常記前人所作一二篇,至今不忘也。

  11.

  少游言:凡小賦,如人之元首,而破題二句乃其眉。惟貴氣貌有以動人,故先擇事之至精至當者先用之,使觀之便知妙用。然後第二韻探原題意之所從來,須便用議論。第三韻方立議論,明其旨趣。第四韻結斷其說以明題,意思全備。第五韻或引事,或反說。第七韻反說或要終立義。第八韻卒章,尤要好意思爾。

  12.

  少游言:賦中工夫不厭子細,先尋事以押官韻,及先作諸隔句。凡押官韻,須是穩熟瀏亮,使人讀之不覺牽強,如和人詩不似和詩也。

  13.

  少游云:賦中用事,唯要處置。才見題,便要類聚事實[13],看緊慢,分布在八韻中。如事多者,便須精擇其可用者用之,可以不用者棄之,不必惑於多愛,留之徒為累耳。如事少者,須於合用者先占下,別處要用,不可那輟。

  14.

  少游言:賦中用事,如天然全具對屬親確者固為上,如長短不等對屬不的者,須別自用其語而裁剪之,不可全務古語而有疵病也[14]。譬如以金為器,一則無縫而甚陋,一則有縫而甚佳,然則與其無縫而陋,不若有縫而佳也。有縫而佳,且猶貴之,無縫而佳,則可知矣。

  15.

  少游言:賦中用字,直須主客分明,當取一君二民之義。借如六字句中,兩字最緊,即須用四字為客,兩字為主。其為客者,必須協順賓從,成就其主,使於句中煥然明白,不可使主客紛然也。

  16.

  少游言:賦中作用,與雜文不同。雜文則事詞在人意氣變化,若作賦,則惟貴鍊句之功,鬭難、鬭巧、鬭新。借如一事,他人用之,不過如此,吾之所用,則雖與眾同,其與之巧,迥與眾別,然後為工也。

  17.

  少游言:賦家句脈,自與雜文不同。雜文語句,或長或短,一在於人。至於賦,則一言一字,必要聲律。凡所言語,須當用意曲折斲磨,須令協於調格,然後用之。不協律,義理雖是,無益也。

  18.

  少游言:凡賦句,全藉牽合而成。其初,兩事甚不相侔,以言貫穿之,便可為吾所用。此鍊句之工也。

  19.

  少游言:今賦乃江左文章彫敝之餘風,非漢賦之比也。國朝前輩多循唐格,文冗事迂。獨宋、范、滕、鄭數公,得名於世。至於嘉祐之末,治平之間,賦格始備。廢二十餘年而復用,當時之風,未易得也已。

  20.

  少游言:「賦之說,雖工巧如此,要之,是何等文字?」廌曰:「觀少游之說,作賦正如填歌曲爾。」少游曰:「誠然。夫作曲,雖文章卓越,而不協於律,其聲不和。作賦何用好文章,只以智巧飣餖為偶儷而已;若論為文,非可同日語也。朝廷用此格以取人,而士欲合其格,不可奈何爾。」

  21.

  東坡嘗云:頃年文忠歐公薦其先君[15],薦章才上,一時公卿爭先求識面,交口推服,聲名一日大振。蓋歐公之言,既取重於世,而當時之人,亦有喜賢好善之心,無紛紛翕訿之間言也。

  22.

  東坡云:頃同黃門公初赴制舉之召,到都下,是時同召試者甚多。一日,相國韓公與客言曰:「二蘇在此,而諸人亦敢與之較試,何也?」此語既傳,於是不試而去者,十蓋八九矣。

  23.

  東坡云:國朝試科目,亦在八月中旬。頃與黃門公既將試,黃門公忽感疾卧病,自料不能及矣。相國韓魏公知之,輒奏上,曰:「今歲召制科之士,惟蘇軾、蘇轍最有聲望。今聞蘇轍偶病未可試,如此人兄弟中一人不得就試,甚非眾望,欲展限以俟。」上許之。黃門病中,魏公數使人問安否,既聞全安,方引試。凡比常例展二十日。自後試科目,並在九月,蓋始於此。比者相國呂微仲,語及科目何故延及秋末之說,東坡為呂相國言之。相國曰:「韓忠獻其賢如此,深可慕爾。」

  24.

  東坡云:頃試制舉,中程後,英宗皇帝即欲便授知制誥。相國韓公曰:「蘇軾之才,遠大之器也。他日自當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養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皆欲朝廷進用之,然後取而用之,則人人無復異詞矣。今驟用之,則天下之士,未必以為然,適足以累之也。」英宗曰:「知制誥既未可,且與修起居注,可乎?」魏公曰:「記注與制誥為鄰,未可遽授,不若且於館閣中擇近上貼職與之,他日擢用,亦未為晚。」乃授直史館。歐陽文忠時為參政,慮執政官中有不憙魏公者喋於東坡,坡曰:「公所以於某之意,乃古之所謂君子愛人以德者歟!」

  25.

  蘇仲豫迨言:「新宗正丞程遵彥之邵,內行全好,人所難能。」廌詢其如何,曰:「遵彥嘗為杭州僉判,以故知其居家之道甚詳。遵彥之母極嚴厲,遵彥之妻不得其志,逐去。遵彥方三十歲,承順母意,不復言娶,與母對牀而寢,今二十年矣。因遂絕嗜慾,未嘗一日失其歡心。其母亦撫養遵彥諸子,恩意周至,但諸孫或一言思其出母,則詬怒遵彥[16]。妻亦賢,無辜得罪被逐,於其姑亦無怨言。歲時問安,奉禮物不報,雖異居而婦禮甚修,至今獨居,守節不可奪。士大夫賢遵彥,怪其母,憫其妻,哀其子也。」

  26.

  王仲薿承事,字豐甫,相國郇公之子也。昔為廌言:東坡公頃應進士舉,到省時,郇公以翰林學士知舉,得其論與策二卷稿本[17],論即《刑賞忠厚之至》也。凡三次起草,雖稿亦記塗注,其慎如此。論卷竊為道人梁冲所得[18],今所存惟策稿爾。冲以吐納醫藥為術,東坡貶時識之,今在京師,豐甫欲訴於官取之爾。

  27.

  豐甫言:頃其女兄之夫高旦,受知於相國司馬溫公,已除河北糴便糧草。一日,謁溫公,方起立禀事,忽瞑目,口不能言,遽蹶而仆,溫公遭壓焉。眾公扶救溫公,而旦已不知人。溫公令人肩舁以歸,即死。明日,溫公使吏問安否,且曰已改除本路提點刑獄矣。吏以死聞,溫公甚歎之,厚賻其家。

  後二日,范伯嘉子豐,蜀公之仲子也,謁溫公,復使人舁致以歸。子豐亟還許,纔升堂,見蜀公畢,入其室,即殂。子豐有才力,明敏過人,廌從其游甚久,相知亦深。

  28.

  太史公講「太史『奉諱惡,天子齋戒受諫』」之說。注謂子、卯與先代忌辰之類為「諱惡」。公曰:「以臣所見,所謂『諱惡』者,危亡之言,不絕於耳。為人臣必使『危亡之言,不絕於耳』,然後君臣相與戒慎畏懼,則保其社稷。若夫子、卯雖為桀、紂亡日,與先代忌辰,此有司常事爾,不足道也。天子齋戒受諫。《禮》云歲終,臣以謂乃歲首也。《書》云:『每歲孟春,遒人以木鐸徇於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天子齋戒受之以敬也。」此皆先儒之所不及遠甚。

  29.

   蘇過叔黨言:其堂姊嫁蒲澈。徹,資政傳正之子也。傳正守長安日,澈之婦閉戶不治一事,惟滴酥為花果等物。每請客,一客二十飣,皆工巧,盡力為之者。只用一次。復速客,則更之。以此諸婦日夜滴酥不輟。 

   30.

  叔黨又曰:蒲公有大洗面、小洗面、大濯足、小濯足、大澡浴、小澡浴。蓋一日兩洗面、兩濯足,間日則浴焉[19]。小洗面,一易湯,用二人,惟頮其面而已。大洗面,三易湯,用五人,肩頸及焉。小濯足,一易湯,用二人,惟踵踝而已。大濯足,三易湯,用四人,膝股及焉。小澡浴,則湯用三斛,人用五六。大澡浴,則湯用三斛[20],人用八九。口脂、面藥、薰爐、妙香次第用之,人以為勞,公不憚也。蓋公以文章顯用,為時大臣,志氣磊落,奉養雅潔故也。頃公有書與東坡,自云晚年有所得。東坡答之曰:「聞所得甚高,固以為慰,然復有二,尚欲奉勸,一曰儉,二曰慈。」此言,真蒲公之所當聞也。

  31.

  太史公講《月令》,開題凡數千言,備陳歷世遵陰陽為政事之迹,與魏相、柳宗元之說,反覆甚明,前世論時令者,莫能過也。且曰:儒者多言不必從《月令》,故時令論立說誠有以破漢儒附會災異之弊,然《洪範》以五事應五行,有休徵、咎徵,符契甚明,後之人君,不可不為鑒也。

  32.

  太史公講《月令》,開題曰「行春令則」云云者,人君之政令,非天之時氣也。故此之時,必當行其本時之令以順之;若逆之,則五行相克之氣,隨類來應。如人五藏相勝,則有受克之處,其不和之氣,自來為病也。今人見時之氣寒燠非候,曰行某令行某令者,非也。

  廌在元祐三年省試,策問有魏相時令者,廌之所對,大略與太史公之說同。但其卒曰:「王者應天以實不以文,故人和而天地之和應之,不必法其繁文末節,但時和歲豐,家給人足,則便為太平之實。若求夫芝草生、鳳凰至等瑞[21],皆漢代君臣不務本,而區區尚其虛文也。漢之好復古者,無若王莽,而劉歆又以儒術緣飾之,奏祥瑞、作頌聲者甚眾,有益於治,可救其亂乎[22]!」詞多不能詳,姑記其大概。昔既不傚,何必道乎!

  33.

  王豐甫言:章元弼頃娶中表陳氏,甚端麗。元弼貌寢陋,嗜學。初,《眉山集》有雕本,元弼得之也,觀忘寐[23]。陳氏有言,遂求去,元弼出之。元弼每以此說為朋友言之,且曰緣吾讀《眉山集》而致也。

  元弼,越人,文蒙之子,少廌一歲。嘗以賢良方正科被召。太史公極愛之,嘗三薦於朝。朝廷以太史公之薦,元弼雖蔭補,未登科,亦除陳州州學教授。元弼好謁當塗巨公,嘗自咸平晨飡,行七十五里,入都懷刺來謁,中途不遑秣馬也。甚癯瘁,隆冬短褐,冠敝履穿,併日而食,陳州之行,太史之賜厚矣。

  34.

  蘇仲豫言:蔣穎叔之為江淮發運也,其才智有餘,人莫能欺,漕運絡繹。蔣,吳人,諳知風水[24]。嘗於所居公署前,立一旗曰占風旗,使人日候之,置籍焉。令諸漕綱日程亦各記風之便逆,蓋雷、雨、雪、雹、霧、露等有或不均,風則天下皆一。每有運至,取其日程曆以合之,責其稽緩者,綱吏畏服。蔣之去,占風旗廢矣。  35.

  國朝法:綱船不許住滯一時,所過稅場,不得檢稅,兵梢口食,許於所運米中計口分升斗借之,至下卸日折算,於逐人之俸糧除之[25]。蓋以舟不住則漕運甚速,不檢則許私附商販,雖無明條許人,而有意於兼容[26],為小人之啗利有以役之也。借之口糧,雖明許之,然漕運既速,所食幾何,皆立法之深意也。自導洛司置舟[27],官載客貨,沿路稅場既為所併,而綱兵搭附遂止。邇來導洛司既廢,然所過稅場,有隨船檢稅之滯,小人無所啗利,日食官米甚多,於是盜糶之弊興焉。既食之,又盜之,而轉搬納入者,動經旬月,不為交量,往往鑿竇自沉,以滅其迹。有司治罪,鞭配日眾,大農歲計不充,雖令犯人逐月尅糧填納,豈可敷足。張文定為三司使日,云歲虧六萬斛,今比年不啻五十餘萬斛矣,而其弊乃在於綱兵也。

  東坡為揚州,嘗陳前弊於朝,請罷沿路隨船檢稅,江淮之弊,往往除焉。然五十萬之闕,未能遽復,數年之後,可見其效[28]。淮南、楚、揚、泗數州,日刑綱吏,不啻百人,能救其弊,此刑自省,仁人之言,其利溥哉[29]。

  36.

  蘇仲豫言:頃在先帝朝,葉溫叟嘗提舉陝西保甲。忽有詔曰:「御批問所隸諸州,所教保甲,精觕如何?觕,音麄。或作粗。」葉上劄子言:「臣所教保甲,委是精觕。」奏至,神宗笑之,謂侍臣曰:「葉溫叟將謂『觕』字是精確也。」

  37.

  晁無咎云:著作職今不修日曆,甚閑,但改教坊判官致語口號等及小祠祭校對祝版爾。

  38.

  晁無咎言:頃仁宗嘉祐末,英宗已判宗正。時館中進所對祝版凡九。每版皆曰「嗣皇帝某」,或曰「嗣天子臣某」。舊例,御書名處貼黃云署[30]。仁宗時,苑中親作一亭,甚華。仁宗自名之曰迎曙亭。已而寤,乃英宗名也,改之曰迎旭亭。仁宗以旭字未安,又改之曰迎煦亭。皆默符英皇之名、神宗嫌名、今上御名也。天命符瑞之驗,預有定哉。

  39.

  李錞希聲言:頃侍其祖茂直為江西監司日,聞徐禧德占自御史中丞以母喪還洪府日[31],洪有媼,善以三世祿命書言人吉凶。德占俾占之,媼曰:「當與兵死。」徐氏皆怒之。媼曰:「無煩怒也。」其書,古人所記,其變具存。以其書示之,畫一僵尸,身首異處,血污狼藉,而鳥烏啄之。徐氏猶欲以妖言將檄有司笞之,媼以眾解得免。後,德占敗,永樂城破,虜既害之,蹂踐其尸,正符媼說。媼尚存,洪人因重之。

  又曰:禧經制西事日,與沈括議入居永樂,括不欲入,禧以不同其計,自以數萬人守焉。禧自守,虜大縱兵圍之,四面不見其際。禧節制諸將,不許出戰,城中兵相殘殺,禧命曲珍內平之。守既久,城中無水,兵皆渴,至有殺人而吮睛飲血者。禧命掘井,井數十尺方及泉。既汲,禧命以軍額高下次第飲之。眾兵怨怒,凡汲一罌,眾兵皆以衣漬而吮之。眾渴不已,請開城飲於壕,雖死不憾。城開,外兵遂入而屠焉。

  又言:徐禧之妻,黃魯直之堂妹也,故禧死魯直祭文有「文足以經邦,武足以定難」之語。禧之沒,朝廷厚其贈典,至金紫光祿大夫、吏部尚書,謚忠愍,官其子弟八人。禧止有一子[32],甚幼,曰俯,遂獨受其遺澤,至通直郎。今上即位,覃恩轉奉議郎,今年才十有六歲矣。近娶呂溫卿之女,蓋呂吉甫與禧厚善故也。每讀《責呂吉甫誥》,至於「力引狂生之謀,馴至永樂之禍」,未嘗不泣涕也。好讀兵書,善學。其舅魯直近有詩云:「平生功名心,夜窗短檠燈。」大賞之也。

  40.

  東坡言:普安禪院,初在五代時,有一僧曰某者,卓庵道左,蓺蔬丐錢,以奉佛事。一日,於庵中晝寢,夢一金色黃龍來食所蓺萵苣數畦。僧寤,驚曰:「是必有異人至此。」已而見一偉丈夫於所夢地取萵苣食之。僧視其貌,神色凛然,遂攝衣迎之,延於庵中,饋食甚勤。復取數鐶餞之,曰:「富貴無相忘。」因以所夢告之,且曰:「公他日得志,願為老僧只於此地建一大寺,幸甚。」偉丈夫乃藝祖也。既即位,求其僧,尚存,遂命建寺,賜名曰普安,都人至今稱為道者院。元祐八年,因送范河中是院[33],閑言之爾。

  41.

  東坡云:郭子儀鎮河中日,河甚為患。子儀禱河伯,曰:「水患止,當以女奉妻。」已而河復故道,其女一日無疾而卒。子儀以其骨塑之於廟,至今祀之。惜乎此事不見於史也。

  42.

  國朝面賜緋即四■〈衤癸〉義襴衫寶瓶銀帶,例服三日。元祐七年春末,陳祥道學士進《禮圖儀注》,已除館閣校勘。明年,用為太常博士,乃賜緋。衣四■〈衤癸〉袍銀帶往謝禮部蘇尚書。公為言:頃石參政中立為館閣時,亦賜緋,仍繫銀帶。石滑稽,服之無怍色,過司天監,馬驚,墜地,銀帶頗傷。眾吏曰:「何星也?」石曰:「吾不善推步,但怪土犯寶瓶爾。」一時士人莫不以為笑也。祥道聞之亦甚笑。祥道,許少張榜登科。禮學通博,一時少及。仕宦二十七年,而官止於宣義郎。蓋初仕時,父毆公人死,而祥道任其罪,久廢。中間為太學博士,亦坐累。故屯蹇至老。嘗為《禮圖》一百五十卷,《儀禮說》六十餘卷,內相范公為進之,乞送秘閣及太常寺,故有是命。沒齒困窮而不遇賞音也。自賜緋,不餘旬而卒。或曰雖不「土犯寶瓶」,臨行年也。

  43.

  孫巨源內翰從貢父求墨,而吏送達孫莘老中丞。巨源以其求而未得讓劉。劉曰:「已嘗送君矣。」已而知莘老誤留也。以其皆取姓孫而為館職,故吏輩莫得而別焉。劉曰:「何不取其髯為別?」吏曰:「皆鬍而莫能分也。」劉曰:「既是皆鬍,何不以其身之大小為別?」吏曰:「諾。」於是館中以孫莘老為大鬍孫學士,巨源為小鬍孫學士。

  44.

  比年多自七寺卿除侍郎。一日,因景靈宮國忌行香,時寺監並會於幕次外。有從者坐地上,各話其所事。光祿宗之從者曰:「吾卿當作侍郎矣。」蓋宰相之子,今一叔為少傅,一叔為使相判太原,只言家世必吾卿也。文太僕及之從者曰:「吾卿職是修撰,父是太師,若言家世,豈光祿可及乎?」高太府遵惠之從者曰:「若言吾卿,必為侍郎矣。」趙衛尉令鑠之從者曰:「吾卿家世,則太祖皇帝之後,今皇帝之近族也,亮非諸卿之可及矣。」眾從者皆服。俄有王司農孝先之從者曰:「吾卿曾作大理,領都水,出入重職,多歷年歲,若除侍郎,吾卿必矣。」眾從者皆譟之,曰:「汝雖官高職重,宣力不少,奈何親戚族人見任壯丁耆長乎?」王之從者,不勝其怒,遂毆諸卿之從者。從者復眾毆擊,至有流血者。皆為邏卒擒捕之,詣尹治焉。

  45.

  東坡公云:日者王寔、王寧見訪。寔,韓持國少傅之婿也。因問:「持國安否?」寔、寧皆曰:「自致政,尤好歡[34]。嘗自謂人曰:『吾已癃老,且將聲樂酒色以娛年,不爾無以度日。』」東坡曰:「惟其殘年,正不當爾。君兄弟至親且舊,願為某傳一語於持國,可乎?」寔、寧曰:「諾。」

  坡曰:「頃有一老人,未嘗參禪,而雅合禪理,死生之際極為了然。一日,置酒大會親友,酒闌,語眾曰:『老人即今且去。』因攝衣正坐,將奄奄焉。諸子乃惶遽呼號,曰:『大人今日乃與世訣乎?願留一言為教。』老人曰:『本欲無言,今為汝懇,只且第一五更起。』諸子未喻,曰:『何也?』老人曰:『惟五更可以勾當自家事,日出之後,欲勾當則不可矣。』諸子曰:『家中幸豐,何用早起,舉家諸事,皆是自家事也,豈有分別?』老人曰:『不然,所謂自家事者,是死時將得去者。吾平生治生,今日就化,可將何者去?』諸子頗悟。今持國果自以謂殘年,請二君言與持國,但言某請持國勾當自家事,與其勞心聲酒,不若為死時將去者計也。」  坡又曰:「范景仁平生不好佛,晚年清慎,減節嗜慾,一物不芥蔕於心,真却是學佛作家,然至死常不取佛法。某謂景仁雖不學佛而達佛理,雖毀佛駡祖,亦不害也。」

  46.

  東坡謂廌與李祉言曰:「某平生於寢寐時,自得三昧。吾初睡時,且於牀上安置四體,無一不穩處。有一未穩,須再安排令穩。既穩,或有些小倦痛處,略按摩訖,便瞑目聽息。既勻直,宜用嚴整其天君。四體雖復有苛癢,亦不可少有蠕動,務在定心勝之。如此食頃,則四肢百骸,無不和通。睡思既至,雖寐不昏。吾每日須於五更初起,櫛髮數百,頮面盡,服裳衣畢,須於一淨榻上,再用此法假寐。數刻之味,其美無涯。通夕之味,殆非可比。平明,吏徒既集,一呼即興,冠帶上馬,率以為常。二君試用吾法,自當識其趣,慎無以語人也。天下之理,能戒然後能慧。蓋慧性圓通,必從戒謹中入。未有天君不嚴,而能圓通覺悟者也。二君其識之。」

  47.

  呂元明希哲侍講為廌言:頃仁皇時,太學之法寬簡,國子先生必求天下賢士真可為人師表者。就其中又擇其尤賢者,專委掌教導規矩之事。胡翼之瑗初為直講,有旨專掌一學之政。胡文學行義,一代高之。既專學政,遂推誠教育,多士身率,天下之士,不遠萬里來就師之。方是時,游太學者,端為道藝,稱弟子者,中心悅而誠服之也。胡亦甄別人物,擇其過人遠甚人畏服者獎之,激之以勵其志。又各因其所好,類聚而別居之。故好尚經術者、好談兵戰者、好文藝者、好尚節義者,皆以所類羣居,相與講習[35]。胡亦時召之,使論其所學,為定其理。或自出一義,使人人以對,為可否之。時取當時政事俾之折衷,故人皆樂從而有成。今朝廷近臣,往往胡之徒也。

  48.

  太史公言:呂元明頃在熙寧中,王荊公欲與其子雱並除崇政殿說書,已有成命。會呂正獻公與荊公論新法相失,其事遂格。後二十餘年,今上之即位八年,朝廷以勳臣子有學問,復除前命。蓋知官職,命實使之,雖遲遲亦不為也[36]。王公父子,今已物故,而元明竟居講筵,雖以世德多學用,亦有命也。

  49.

  頃年客有話胡翼之為國子先生日,番禺有大商曰某氏者,遣其子來就學。其子儇蕩其所齎千金,仍病,甚瘠,客於逆旅,若將救死焉。偶其父至京師,閔而不責,攜其子謁胡先生,告其故。曰:「是宜先警其心而後之道者也。」乃取一帙書,曰:「汝讀是,可以先知養生之術,知養生,然後可以進學矣。」其子視其書,乃《黃帝素問》也。讀未竟,惴惴然懼伐性命之過,甚悔痛自責,冀可自新。胡知其已悟,召而誨之,曰:「知愛身,則可以修身。自今以往,其洗心向道,取古聖賢之書,次第而讀之,既通其義,然後為文,則汝可以成名。聖人不貴無過,而貴改過,無懷昔悔,第勉事業。」其人亦穎銳善學,學之三年,登上第而歸。

  50.

  張文潛曰:先皇尚經術,本欲求聖賢旨趣,而一時師說,競以新奇相高,妄為臆說,即附意穿鑿。如說《詩》曰:「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簡兮。女曰觀乎,士曰既旦。且往觀乎,洧之外,洵吁且樂。惟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以謂淫佚之會。芍藥善墮胎行血,故為之贈。然《詩》言士與女相謔,然則士贈女乎?女贈士乎?借謂女贈士,安用墮胎行血也。此殆是以芳香為好之義,何至是陋哉!劉貢父嘗曰:贈之芍藥,士女不分。若夫視爾如荍,贈我握椒,則女贈士必矣。《本草》云:椒性溫,明目,煖水藏,則女無用也。莫不以為笑。嗚呼,有是種種陋說,而觸類長之,此為罷經義之禍,其本亦以此。

  51.

  東坡新遷東闕之第,廌同李端叔、秦少游往見之。東坡曰:「今日乃先祖太傅之忌。五月十一日。祖父名序,甚英偉,才氣過人,雖不讀書而氣量甚偉。頃年在鄉里郊居,陸田不多,惟種粟。及以稻易粟,大倉儲之,人莫曉其故。儲之累年,凡至三四千石。會眉州大饑,太傅公即出所儲,自族人,次外姻,次佃戶、鄉曲之貧者,次第與之,皆無凶歲之患。或曰:『公何必粟也?』『惟粟性堅,能久,故可廣儲以待匱爾。』又繞宅皆種芋魁,所收極多,即及時多蓋薪蒭,野民乏食時,即用大甑蒸之,羅置門外,恣人取食之,賴以無饑焉。」

  又曰:「祖父嗜酒,甘與村父箕踞高歌大飲。忽伯父封告至。伯父登朝,而外氏程舅亦登朝。外祖甚富,二家連姻,皆以子貴封官。程氏預為之,謂祖父曰:『公何不亦預為之?』太傅曰:『兒子書云,作官器用亦寄來。』一日,方大醉中,封官至,并外纓、公服、笏、交椅、水罐子、衣版等物[37]。太傅時露頂,戴一小冠子,如指許大。醉中取告,箕踞讀之畢,并諸物置一布囊中。取告時,有餘牛肉,多亦置一布囊中,令村童荷而歸。跨驢入城,城中人聞受告,或就郊外觀之。遇諸塗,見荷擔二囊,莫不大笑。程老聞之,面誚其太簡,惟有識之士奇之。」

  52.

  眉州或有神降,曰茅將軍,巫覡皆狂,禍福紛錯,州皆畏而禱之,共作大廟,像宇皆雄,祈驗如響。太傅忽乘醉呼村僕二十許人入廟,以斧钁碎其像,投溪中,而毀拆其廟屋,竟無所靈。後三年,伯父初登第,太傅甚喜,親至劍門迎之。至七家嶺,忽見一廟甚大,視其榜曰茅將軍。太傅曰:「是妖神却在此為幻耶?」方欲率眾復毀。忽一廟吏前迎拜,曰:「君非蘇七君乎?某昨夜夢神泣告曰:明日蘇七君至,吾甚畏之,哀告蘇七君,且為容恕,幸存此廟,俾竊食此土也。」共勸焉,乃捨。

  53.

  太史公講《禮·王制》曰:礿、禘、烝、嘗,此祭之名。天地、社稷、五祀、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因國之在其地而無主後者,此祭之事。犆礿祫祭之類,此祭之禮,然非祭之本。祭之本,諸侯得一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天子得四表之歡心以事其先王者是也。夫犧牲、幣帛、栥盛、酒醴,皆出於民力,古者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凡以祭之本在於民而已。

  54.

  又講《王制》司徒「明七教以興民德」。曰:夫以身率於上而傚之曰教,教之於治,雖甚迂闊,然古之言治者,必以為先。《放勳》曰:勞之、來之、輔之、翼之,又從而振德之。舜舉八元命契。孔子曰:「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秦任刑罰,不務德教,故不旋踵而覆。漢承秦弊,初以法治天下,惟賢臣賈誼、董仲舒嘗言之。文帝能聽賈生,故斷獄數百,幾至刑措。武帝不能聽仲舒,故斷獄數萬,幾至敗亡。唐太宗初不以教化為意,惟魏鄭公勸行仁義,四年之間,遂至大治。然則為治者,不可不先以教化為本也。

  55.

  又講《王制》「不率教,移左鄉右鄉,移之遂,不變,屏之遠方」曰:臣以唐虞之學,不過有扑作教刑與撻以記之,雖周禮至詳至悉,亦無流放之刑。此當是商之法。湯制官刑,儆於有位,其用法甚嚴。為太學養士之禮既重,則不率教之罪責之宜不可輕。夫命三公九卿大夫皆入學,至於王親視學皆不變,彼以九年之間而不能自遷於善,是長惡不悛、弗順教令者也,屏之遠方,斯亦不足卹矣。然王為之三日不舉,豈其意哉!成湯、伊尹相與維持天下之法,其嚴密如此。若夫周之法,則以寬仁為主,雖霍叔同管、蔡之惡,亦降於庶人者,三年而復其國,非若商政之峻也[38]。商尚質,周尚文,商、周之法,皆欲人之為善而已。

  56.

  黃任道見荊公有「繆忝辛酉,叨竊仲冬」之語,言同歲也。

  57.

  曾誠存之嘗曰:近見少師韓持國云:仁皇一日與宰相議政罷,因賜坐,從容語曰:「幸玆太平,君臣亦宜以禮自娛樂,卿等各有聲樂之奉否?各言有無多寡。」惟宰相王文正公不邇聲色,素無後房姬媵。上乃曰:「朕賜旦細人二十,卿等分為教之,俟藝成,皆送旦家。」一時君臣相說如此。「旦」當作「曾」。

  58.

  東坡不惟文章可以蓋代,而政事忠亮,風節凛凛,過人遠甚。元祐七年,上祀南郊,公以兵部尚書為鹵簿使。上因太廟宿齋行禮畢,將至青城,儀衛甚肅。五使乘車至景靈宮東櫺{左車右星}門外,忽有赭傘覆犢車并青蓋犢車百許兩衝突而來。東坡呼御營巡檢使立於車前,曰:「西來誰何,敢爾亂行?」曰:「皇后并某國太夫人國婆婆,乃上之乳母。國大長公主也[39]。」東坡曰:「可以狀來。」比至青城,諭儀仗使、御史中丞李端伯之純曰:「中丞職當肅政,不可不聞。」李以中宮不敢言。坡曰:「某自奏之。」即於青城上疏皇帝曰:「臣備員五使,竊見二聖寅畏祗慎[40],昭事天地,敬奉宗祧,而內中犢車,衝突鹵簿,公然亂行,恐累二聖所以明祀之意,謹彈劾以聞。」上欣然開納。舊例,明日法駕回,中宮當迎於朱雀門下。是時因疏,明日中宮亦不復出。

  59.

  東坡為禮部尚書,宣仁上仙,乃與禮官與太常諸官直宿禁中,關決諸禮儀事。至七日,忽有旨下光祿供羊酒若干,欲為太后、太妃、皇后暖孝。東坡上疏,以暖孝之禮出於俚俗,王后之舉當化天下,不敢奉詔。有旨遂罷。

  60.

  東坡帥定武,諸館職餞於惠濟。坡舉白浮歐陽叔弼、陳伯修二校理、常希古少尹曰:「三君但飲此酒,酒釂當言所罰。」三君飲竟。東坡曰:「三君為主司而失李方叔,玆可罰也。」三君者無以為言,慚謝而已。張文潛舍人在坐,輒舉白浮東坡先生,曰:「先生亦當飲此。」東坡曰:「何也?」文潛曰:「先生昔知舉而遺之,與三君之罰均也。」舉坐大笑。

  61.

  東坡嘗言:文章之任,亦在名世之士,相與主盟,則其道不墜。方今太平之盛,文士輩出,要使一時之文有所宗主。昔歐陽文忠常以是任付與某,故不敢不勉。異時文章盟主,責在諸君,亦如文忠之付授也。

  62.

  門下先生蘇公子由嘗論孔子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又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又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又曰:「管仲之器小哉。」又曰:「小人哉,樊須也。」又曰:「硜硜然,小人哉。」所謂小人者,非世俗所謂無禮無義不仁不智之小人也,以其所知、所能行皆小者、近者非大者、遠者禮、樂、射、御、書、數,凡形器度數之內,其粗迹而已。若夫君子聖人,則所知、所能行,皆造道德之妙,非形器度數之所能盡,此其所以為大也[41]。《詩》有《小雅》、《大雅》,所言皆聖人妙道、德性,所以立道,所以立政。其變雅者,不能而反之者也[42],此皆所以為大也。蓋小雅、變雅所言王者政事治天下之法與不能而已。舉此求之,則其類自見。今《詩》之篇有曰《大明》,又曰《小明》、《小宛》、《小旻》、《小弁》之類,皆因雅而為言,皆當時並有小、大之名,其不見於經者,或刪定、或已亡之也。

  又論《史記·殷本紀》,記紂以西伯昌、九侯、鄂侯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紂,女不喜淫,紂怒殺之而醢九侯。鄂侯爭之強,辯之疾,并脯鄂侯。西伯昌聞而竊歎,崇侯虎知之,以告紂,紂囚西伯羑里。作《周紀》,記崇侯虎譖西伯於紂曰:「西伯積善累德,諸侯皆鄉之,將不利於帝。」帝紂乃囚西伯於羑里,閎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驪戎之文馬,有熊九駟,他奇怪物,因殷嬖臣費仲而獻之紂。紂大悅,曰:「此一物,足以釋西伯,況其多乎。」乃赦西伯,賜之弓矢斧鉞,使西伯得征伐。曰:「譖西伯者,崇侯虎也。」觀此一事,書所囚之事不同,然崇侯以文王歎無罪殺三公而譖之,逢君之惡也。忌文王修德,而不勸紂之改行,長君之惡也。在崇侯,皆為有罪矣,豈太使公欲並見乎[43]?紂喜閎夭之獻,釋文王之囚,乃許專征伐,復告之曰「譖之者崇侯虎也」,其意蓋欲文王甘心焉。然文王遂伐崇以討其罪。自古人君之惡,無烈於紂,然崇侯虎之罪,竟不能逃其刑。小人讒諂,譖賢人君子於盛明之朝而欲逃責,難矣! 

 

点校注释

    [1] 「既有樂好之意」,《說郛》「樂好」作「好樂」。按:以下有「自好樂中有所悟入」句。

  [2] 「今讀三朝寶訓林子中所編也」,「子」原作「予」,據《庫》本改。按:林子中名希,《宋史》有傳。

  [3] 「伏其几而襲其裳豈為孔子」,《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二七引本書「為」作「惟」。

  [4] 「道由華岳」,「由」原作「白」,據宋本、《庫》本改。

  [5] 「中間有貴人使人諭殷勤欲相見又其人之賢可親然薦所守匹夫之志亦未敢自變也」,「又」原缺,據宋本、《說郛》補。《庫》本「又」作「雖」。《說郛》「敢」作「嘗」。

  [6] 「如子尚何求名惟在養其高致爾」,「致」原作「志」,據《仕學規範》卷一一引文改。

  [7] 「實比梧桐能養鳳」,「養」原作「食」,今從《說郛》。按:以下有「君王玉食願時供」句。此乃七律,作「食」,犯複。

  [8] 「節藏泥滓氣凌空」,「滓」原作「澤」,今從《說郛》、《庫》本。按《濟南集》卷四作「滓」。

  [9] 「論羹未愧蒪千里」,《說郛》「論」作「調」。

  [10] 「人之文章闊達者失之太疏」,《說郛》「達」作「遠」。

  [11] 「其刻畫篆文則後之鑄師莫彷彿」,《庫》本「莫」後有「能」字。

  [12] 「孫敬之愭」,《說郛》「愭」作「偕」。作「偕」則「之」後逗。

  [13] 「便要類聚事實」,「便要」之「要」原缺,據《說郛》補。

  [14] 「不可全務古語而有疵病也」,《說郛》「務」作「傍」。

  [15] 「東坡嘗云頃年文忠歐公薦其先君」,《庫》本「其」作「某」。

  [16] 「諸孫或一言思其出母則詬怒遵彥」,「怒」原作「怨」,今從宋本、《庫》本。

  [17] 「得其論與策二卷稿本」,「卷」原作「真」,「稿」空格,今據宋本改、補。

  [18] 「雖稿亦記塗注其慎如此論卷竊為道人梁冲所得」,「記塗注」原作「紀塗注一」,今從宋本。「所得」原作「所竊」,今亦從宋本。《庫》本「竊為」之「竊」作「業」。

  [19] 「一日兩洗面兩濯足間日則浴焉」,「間」原作「開」,今從《庫》本。

  [20] 「大澡浴則湯用三斛」,《庫》本「三」作「五」,疑是。

  [21] 「若求夫芝草生鳳凰至等瑞」,「芝」原作「朱」,據《說郛》改。

  [22] 「有益於治可救其亂乎」,《庫》本「有」作「無」。

  [23] 「觀忘寐」,《說郛》作「夜觀之忘寢」。

  [24] 「蔣吳人諳知風水」,「諳」原作「暗」。《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三三六元豐六年閏六月乙未紀事注文引本書作「諳」,今從。

  [25] 「下卸日折算於逐人之俸糧除之」,「於」原缺。《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四七五元祐七年七月紀事注文引本書有「於」字,今據補。

  [26] 「不檢則許私附商販雖無明條許人而有意於兼容」,《說郛》「雖」前有「附商販」三字。

  [27] 「導洛司」,「導」原缺,據《續資治通鑑長編》引文補。按:本則以下有「邇來導洛司既廢」之語。

  [28] 「數年之後」,《說郛》「年」前有「十」字。

  [29] 「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溥」原作「博」,今從《續資治通鑑長編》引文、《說郛》、《庫》本。  [30] 「御書名處貼黃云署」,「名」原作「各」,今據宋本改。《說郛》、《庫》本作「名」。《說郛》無「書」、「處」字。

  [31] 「徐禧德占」,「德占」二字原缺,據《說郛》補。又《說郛》「占」作「霑」。

  [32] 「禧止有一子」,「止」原作「子」,「子」原作「人」,今從《說郛》。宋本亦作「止」。

  [33] 「因送范河中是院」,《庫》本「是」作「過此」。

  [34] 「自致政尤好歡」,《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二二引本書「歡」作「飲」。

  [35] 「皆以所類羣居」,「以所」原作「所以」,今從《庫》本。

  [36] 「雖遲遲亦不為也」,《庫》本「不」作「必」。

  [37] 「外纓公服笏交椅水罐子衣版等物」,《庫》本「外」作「樊」。

  [38] 「非若商政之峻也」,「非若」原作「若非」,據宋本、《庫》本改。

  [39] 「皇后并某國太夫人國大長公主也」,「國大長公主」之「國」前疑脫一「某」字。

  [40] 「二聖寅畏祗慎」,「慎」原作「懼」,今從宋本、《庫》本。

  [41] 「此其所以為大也」,「其」原作「所」,據宋本、《庫》本改。

  [42] 「其變雅者不能而反之者也」,《庫》本「反」作「取」。

  [43] 「豈太使公欲並見乎」,宋本、《庫》本「並」作「互」。

 

附錄:

    師友談記一卷(兩淮鹽政採進本)

    宋李廌撰廌有德隅齋畫品已著錄是書記蘇軾范祖禹及黃庭堅秦觀晁說之張耒所談故曰師友其人皆元祐勝流而廌之學問文章亦足與相亞能解諸人之所談所載多名言格論非小說瑣錄之比其述秦觀論賦之語反覆數條曲盡工巧而終以爲場屋之賦不足重可謂不阿所好書中稱哲宗爲今上葢作於元祐中末記蘇軾爲兵部尚書及帥定州事軾到定州不久卽南遷則是書之成又當在元祐諸人盡罹貶斥之後知其交由神契非以勢利相攀且以潦倒場屋之人於新經義盛行之時曲附其說卽可以立致科第而獨載排斥笑謔之語不肯稍遜窮視其所不爲亦可謂介然有守矣寥寥數簡之書而至今孤行於天地豈偶然哉(四庫全書總目·子部·雜家類)

    德隅齋畫品一巻(兩江總督採進本)

    宋李廌撰廌字方叔陽翟人事跡具宋史文苑傳廌少以文字見知於蘇軾後軾知舉廌乃不第竟偃蹇而卒軾所謂平生浪說古戰場到眼空迷日五色至今傳爲故實者卽爲廌作也是編所記名畫凡二十有二人各爲序述品題陳振孫書錄解題稱元符元年趙令畤官襄陽行槖中諸畫方叔皆爲之評品蓋卽此書惟德隅齋作德隅堂考鄧椿畫繼稱李方叔載德隅齋畫品云云則陳氏所記誤矣廌本善屬文故其詞致皆雅令波瀾意趣一一妙中理解葉夢得石林詩話論冦國寳詩所謂從蘇黄門庭中來者惟寒龜出曝圖條中有頃在丞相尤公家見黃監一龜云云考元祐紹聖之間丞相未有尤姓者豈傳寫之訛耶(四庫全書總目·子部·藝術類)

    濟南集八卷(永樂大典本)

    宋李廌撰廌有德隅齋畫品已著錄文獻通考載廌濟南集二十卷而當時又名日月巖集周紫芝太倉梯米集有書月巖集後一篇稱滑臺劉德秀借本於妙香寮始得見之則南渡之初已爲罕覯後遂散佚不傳惟蘇門六君子文粹中載遺文一卷而已永樂大典修於明初其時原集尙存所收頗夥採掇編緝十尙得其四五葢亦僅而得存矣廌才氣橫溢其文章條暢曲折辯而中理大畧與蘇軾相近故軾稱其筆墨瀾飜有飛沙走石之勢李之儀稱其如大川東注晝夜不息不至於海不止周紫芝亦云自非豪邁英傑之氣過人十倍其發爲文詞何以痛快若是葢其兀奡奔放誠所謂不羈之才馳驟於秦觀張耒之間未遽步其後塵也史又稱其喜論古今治亂嘗上忠諫書忠厚論又兵鑒二萬言今所存兵法奇正將才將心諸篇葢卽所上兵鑒中之數首其議論奇偉尤多可取固與局促轅下者異焉案吕本中紫微詩話極稱廌贈汝州太守詩而今不見此首又其祭蘇軾文所云皇天后土鑒一生忠義之心名山大川還萬古英靈之氣者當時傳誦海内而亦不見其全篇則其詩文之湮没者固已不少其幸而未佚者固尤足珍矣(四庫全書總目·集部·别集類)

    李廌字方叔其先自鄆徙華廌少以問學稱謁蘇軾于黄州軾稱其才為萬人敵軾卒廌哭之慟即走汝潁間相地卜兆授其子作文祭之詞語奇壯讀者為悚謂潁為人物淵藪定居長社縣令李佐及里人買宅居之(四庫全書·史部·地理類·都會郡縣之屬·河南通志卷六十九)

    李廌字方叔其先自鄆徙華廌少長以學問稱鄉里謁蘇軾於黄州贄文求知軾謂其筆墨瀾翻有飛沙走石之勢拊其背曰子之才萬人敵也廌再拜受教而家素貧三世未葬一夕撫枕流涕曰吾忠孝焉是學而親未葬何以學為旦而别軾軾解衣為助又作詩勸風義者於是不數年盡累世之喪三十餘柩歸窆華山下益閉門讀書又數年再見軾軾閲其所著歎曰張耒秦觀之流也廌中年絶進取定居長社卒廌喜論古今治亂條暢曲折辨而中理當喧溷倉卒間如不經意睥睨而起落筆如飛馳元祐求言上忠諌書忠厚論並獻兵鑒二萬言論西事朝廷擒羌酋鬼章將致法廌深論利害以為殺之無益願從寛大當時韙其言(宋史本傳)(四庫全書·史部·地理類·都會郡縣之屬·陝西通志卷六十三)

    李方叔集三十卷濟南集二十卷李廌字方叔號月岩夾江人鄉貢進士東坡知貢舉得試卷以為方叔置之首選已而非也賦詩有平生謾説古戰場過眼還迷日五色之句後竟不第其母曰蘇公知舉而吾兒下第命也所著有師友聞見紀多子瞻淳夫之遺言(四庫全書·史部·地理類·雜記之屬·蜀中廣記卷九十八)

    失取方叔宋李廌字方叔華州人嘗以文謁蘓軾於黃州軾謂其筆墨瀾飜有飛沙走石之勢盖張耒秦觀之流也及鄉舉試禮部時東坡知貢舉欲私之既而下第乃作詩自責曰與君相從非一日筆勢翩翩疑可識平生謾說古戰場過眼終迷日五色按唐李華文詞綺麗嘗作弔古戰場文極思方成作為故紙與蕭頴士讀之頴士稱工華問今時誰可及頴士曰君若加精思便能至矣華愕然而服東坡引之言已失取方叔文也(四庫全書·子部·類書類·山堂肆考卷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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