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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不郎不秀”与“不稂不莠”  

2012-06-23 19:13:22|  分类: 《什边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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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八十四回,贾政说:“老太太吩咐的很是。但只一件,姑娘也要好,第一要他自己学好;不然不稂不莠的,反倒耽误了人家的女孩儿,岂不可惜!”这里究竟应该是“不稂不莠”,还是“不郎不秀” ?曹雪芹是不是将“不郎不秀”说成了“不稂不莠”?

  《诗经》:“既坚既好,不稂不莠”。一般都解释“稂莠”为“害苗之草”。唐人舒元舆《坊州按狱》诗有:“去恶犹农夫,稂莠须耘耨”的句子。清人沈自南的《艺林汇考》引文说:“今俗鄙称有‘不郎不秀’之语。有解曰:此祖《诗》语。《诗》云‘不稂不莠,禾粟生穂。’盖不实之称也。”说赵括“纸上谈兵”,是后人的说法,因为那时一般都还用简牍。“稂莠不齐”这句话也一样,古籍中恐怕是找不到的。它应该来自“不稂不莠”,“良莠不齐”则是它的变体。田艺蘅《留青日札》载:“元时称人以郎、官、秀为等第,至今人之鄙人曰‘不郎不秀’,是言不高不下也。”是曹雪芹把成语用错了?但《儒林外史》也说:“人生世上,难得是这碗现成饭,只管稂不稂莠不莠的到几时?”《国语》说:“马饩不过稂莠”,稂莠是两种长短不同的草,所以“不稂不莠”和“稂莠不齐”一样,是说像草似的贱而夹杂其中的意思。和“不郎不秀”是两回事。

    明人高士奇《天录识余》说:“洪武初年,每县分人为哥、畸、郎、官、秀五等,家给‘户由’一纸,哥最下,秀最上;而每等之中又有分等,巨富谓之‘万户三秀’。如‘沈万三秀’,即为秀之三者。”于是知道:原来喜剧中的‘卖油郎’、‘秦小官’一出场,就已经显示了不同的身份。日前见有明嘉庆间的“户由”,上面并没有这五等的标记。另一位明人汤沐在《公余日录》中说:“明初,闾里称呼有二等,一曰秀,一曰郎。”看来它们多半流行于民间。从《水浒》中人物郓哥、唐二哥、张二哥、李大哥;武大郎、武二郎、宋三郎、孔二郎、阮二郎、阮七郎、姚二郎、赵四郎、西门大郎;柴大官人、郑大官人、李大官人、西门大官人等可以知道:宋元以来,称人哥、郎、官就很普遍了,人们用此显示的是不同的经济地位。钱伟疆《素丝堂晬语》说:他看到旧家谱中,其始迁之祖别名为“万十三秀”。他看了很多钱氏谱牒后知道:元明之间苏浙地区,多爱以“万、千、伯、仲为行辈”。于是就有了万三、千六、伯九之类,“明初犹沿其俗。尾加以秀者,尊称也,犹后世之呼为公。”十三秀自然就更了不得了。五等中的“畸”,是所谓“畸户单丁”的困难小户,《红楼梦》原本,就曾经过“畸户叟”之手, 明初画家王履也号“畸叟”。

   《初刻拍案惊奇》有句话:“你这样的人,种火又长,拄门又短,郎不郎秀不秀的。” 顾张思《土风录》载:“子弟无所事事,谓之郎不郎,秀不秀。”有趣的是:“不郎不秀”就是官,官户处于郎与秀之间。唐代的官户属于贱民,多为有罪籍没入官的人及其家属。宋朝的官户是指官员之家,也可以通过封赠或者出钱、纳粟买官取得资格。范文澜的《中国通史》说:“官员家属和他们的后代,都叫官户”,他们享有免役的特权。这种人家,容易出现一些游手好闲之徒,所以“郎不郎,秀不秀”,大有现在说孩子:“既没有特长,又不肯好好学习,将来只能当官了”那样的揶揄意味。这种人不是最底层的哥、畸户,家里多少有点钱,但也不如“秀”那样,可以财大气粗。

   邹应龙《劾严世蕃父子疏》说:“世蕃之门纷然如市。有刑部主事今告病,礼部祠祭司员外郎项治元者,本为富家,必欲得此,乃增至一万三千金。世蕃家人严年为之递送,竞升吏部主事。人以所贿之数,有符昔之富民沈万三者,乃以‘沈官儿’呼之。”这样花钱买来的官,自然就属于官中的”稂莠”了,终究要受到人们的鄙夷。

                                                        原载《就是》2012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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